第9章

太师府的生活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因为娘亲是太师的嫡亲原配,为人亲善,在下人们中很有威信,所以下人对她唯一的女儿都非常尊重和客气,即使大家都知道她已经摔傻了,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对她的态度,这位二小姐生前也是一位很受欢迎的女孩子吧!

当然,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她尊敬她!这其中就包括柳如花母女!她第一次被华连静欺负的时候,她没想过还手,可当华连静接二连三的欺负她,她终于不淡定了!她还记得连静当时想打她,她恼怒的甩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打的华连静愣了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一巴掌打过去的时候,她心里说不出的爽!反正她一个傻子,全当做傻事了!也不会有人同一个傻子说道理的!傻子打人不算犯法吧?再说这也算是自卫啊!可是没想到华连静有一种打不死、不气馁的精神,以后有事没事都喜欢往凤舞阁跑,这事情后来演变成了斗欧,不过她一个二十二岁的人,和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打架简直就是小儿科,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好么!

“凤舞。”一把悦耳的男音传过来,夹着院内夏日清风,格外的让人迷恋。

华凤舞见四周无人,笑:“你怎么来了?”

“锦之后日大婚,我来看看他!”沐辰澈踏步而来,他身形修长,面容俊逸,一双深沉的黑眸露出点点笑意,竟有着令人无法转移目光的邪魅。

凤舞轻声笑了笑,“别骗我,恐怕不只这个吧?”

沐辰澈站到凤舞面前,看着她笑盈盈的清眸,说:“被你猜中怎么办?”

凤舞扬起下巴,衬出她侧颜美好的弧度:“那就从实招来!”

沐辰澈垂眸清幽地看着凤舞,声音中带着宠溺:“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啊!”凤舞欢快的跳了跳,拍手道:“好久没出去了,困在这里闷死了!”

沐辰澈笑笑不再说话,眼前这个活泼明朗的华凤舞,与之前那个端庄隐忍的苏梓婉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记忆里她站在回廊上,一丝阴冷的月光下,她抬着头,容颜清冷,声色漠漠:“外面的世界会更好吧?如果能重新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这样活。”

那一刻,她忧伤无奈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泽,不知为何,他竟然为之动容。所以,当她魂游三界时,他为了她违逆师意,让前行的道路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

正是最热的季节,又是正午,街道上鲜有人,马车经过时,只能听到车轱辘碾在车道上的声音,好在车子行驶的很快,不明的风吹进车内,也不觉得有多么热。

华凤舞换了轻便的男装,头发也用男子发簪束了起来,此刻半靠在马车内,美眸顾盼神睬,活脱脱一个俏皮美男子。

外面的路有些许不平整,但车内铺上了竹席和凉垫,坐在上面倒也感觉不到颠簸。华凤舞把玩着他的一柄玉扇,“天香将柳如花母女欺负我的事情告诉了华夫人,我猜这事柳如花母女应该已经知道了,天香长伴随我左右,纵使我傻了,她们也不敢在太师府里轻举妄动,但府外的天香家人的安全无法保证。”见沐辰澈长眸凝视,道:“你那么厉害,要帮我照顾好天香的家人哦!”

沐辰澈星眸微眯,满面春风,也只有在和凤舞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温文儒雅的一面:“你倒很体谅下人?”

凤舞笑着眨眨明眸,露出齐白贝齿,道:“我不希望因为我,而使天香和她的家人受到伤害。”

沐辰澈凝视着她,柔声道:“好,这事我来安排。”

凤舞见他同意了,便觉十分安心,加上皇家御用马车十分宽敞舒适,靠在他的肩膀上不久便睡着了。沐辰澈见她睡熟,腾出手来挑了挑车帘。

原本空落落的林荫道上,立马飞出一个黑影,毕恭毕敬地沉声道:“七爷。”

沐辰澈黑眸眯了眯,不见眼底神色,薄唇勾起一抹凶残:“柳氏母女不能留了。”

来人闻言低头一吮:“卑职明白。”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内的凤舞睡的都快要流口水了,马车才停将下来。

沐辰澈摇了摇尚在熟睡的凤舞,看着她睡眼惺松的娇态,笑道:“到了。”

华凤舞被摇醒后,露出孩子般的起床气,用手拍拍自己的脸颊,眨着澈净的大眼睛,不情不愿的嘀咕:“要是在家就好了,我现在肯定躺在床上了,身旁肯定还有一碗透凉的西瓜!”

沐辰澈听着她孩子气的话语,也不反驳,只说:“这趟出来,比你睡上十个午觉、吃上十个西瓜都要值!”

“真的?”凤舞眨眨眼睛,笑:“那我真得好好瞧瞧了!”

说也奇怪,来的路上总共也没见着几个人影,现在一掀帘子,把凤舞吓了一跳,车外虽不说有人山人海,但人数还是多的令人惊讶!所有人都排着队站在一间店面门口,好像是在买些什么。

“怎么这么多人?”凤舞问向身边人。

沐辰澈抬起头,指了指那间店面上的字,凤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中顿时一紧,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苏锦记。

那是她这三年以来日夜萦绕在脑海里的几个字,那是她的家,她的根啊!难道……凤舞愣愣地看向沐辰澈,见他点头,瞬间泪崩。

三年了,她没有掉过一滴眼睛,此刻却因为三个字而决堤!沐辰律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叹了口气,即使平日再怎么没心没肺,他又怎么能看不出她是有多思念她的过去,感觉到她在怀里颤抖的哭泣,沐辰澈只得柔声安慰着怀中的人儿。

只是两个男人光天华日之下,在一群骄阳下等待吃货的人面前搂搂抱抱是几个意思?

直到坐进苏锦记的包厢,凤舞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这里的一切她都非常熟悉,令她与记忆重叠在一起。

小二殷勤的上前:“两位要吃点什么?”

不待沐辰澈开口,凤舞便问:“这店方海县的那个苏锦记吗?”

“哟,看来是苏锦记的老客了!”小二笑了笑,“客官说的没错,我们这就是方海县的苏锦记!我们老板打算要将苏锦记开满整国呢!”

凤舞默了默,勉强掩饰住心中的酸楚,又问:“老板身体可好?”

“老板身体好着呢!”小二是个人来熟,说话不带藏着掖着的:“只是前些年家中遭遇变故,他老人家憔悴了许多,要不身子骨更为硬朗呢!”小二见这位俊俏的少爷似乎对老板感兴趣,颇觉得奇怪,便问:“客官与我们老板相熟?”

“嗯,算是吧。”凤舞轻轻点了下头,双眸看向窗外无尽的天边,仿佛那里住着她日夜思念的人。隐忍的声音中还是透着浓浓的忧伤:“他算是我的恩人,一辈子的恩人,这个恩……不知道还能不能报。”

“那太好了!”小二一拍手,高兴地说:“老板下个月来京城,您要是想看他,随时可以过来。”

“我……”凤舞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怎么见?以什么身份见?如今她已不是当年的苏梓婉了,爹爹又怎么认得出她?

沐辰澈见状,便开口:“给我来两份虾仁面,两份酸枣糕,两碗冰镇酸梅汤。”

小二看着默不作声的华凤舞,心下更奇怪了,刚刚还说着要报恩了,怎么这会又扭捏起来了。只因他的相貌太为俊美,加上态度十分诚恳,令小二无法怀疑,只是多看了几眼,便说:“好咧,二位稍待。”

凤舞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两眼又有些红肿,声音有些闷闷的:“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前些日子路过这里看见的,想着你应该愿意来。”沐辰澈云淡风轻的回。

“谢谢你。”

没有过多的言语,沐辰澈却能感觉到那三个字里的真挚谢意,也不枉他这一年来为了让苏来生在京城开个苏锦记的店所受的苦了!

很快,沐辰澈点的美食便上了桌了,凤舞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与记忆相重叠的食物,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凤舞不知道,苏锦记的到来,仿佛是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过去又缠绕在了一起。



☆、第十三章



一转眼就到了华太师府大少爷成亲的日子。

七八点的光景,华太师府内外已经人满为患,送来的贺礼已经堆满了整整两间屋子,仍有贺礼源源不断的抬进来,账房的先生、伙计们早已忙的焦头烂额、满头大汗;丫鬟小厮们风风火火的回来穿梭,偶而迎面撞上,连说声抱歉的时间都没有;来客尽散太师府的各个角落,欣赏着美轮美奂的府内风景;如此欢快忙碌的早晨,就连树杈上的小鸟也叫的比平时更欢。

在所有人都异常忙碌的时候,只有凤舞阁最为清静。

一大早,华凤舞被天香叫了起来,“二小姐,夫人昨天特意叮嘱你今天不能贪睡,今天可是大少爷大喜的日子!”

“唔。”睡意沉沉的华凤舞任由天香摆布,脑子里却在飞快的转,辰澈今天会来,要是得空,求他带自己再去一趟苏锦记就好了,上次带回来的酸枣糕已经吃完了,还有冰镇杨梅的味道简直太好了!

“二小姐,戴这个簪子好不好?”天香拿起一根赤金斜凤钗,下缀珍珠流苏,那是凤舞十四岁及笄的时候,太后恩赐的。

凤舞懒懒的抬眸看去,然后很不高兴的摇摇头,在首饰盒里一通翻找,拿了着根银钗递了过去,银钗的式样简单大方,但却不乏精致婉约,配她紫色的衣服倒显得清凡脱俗,有种说不过的仙灵感。

天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小姐,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呢,以前你就喜欢花哨的,可是现在却是越简单越好,不过怎么样都漂亮!”

梳洗打扮完毕后,凤舞就跟着天香往前厅的方向走,路上不时的遇到客人、佣人向凤舞问好,均由天香一一代答,她一句话也不说用,跟在天香后面,乐的逍遥自在。

叶润庭一纸调令回到京城,遇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华太师大少爷成亲。他心里真是苦不

堪言。他这些年一直是在小地方为官,每年的供奉有限,地方那些官绅乡士,哪个不是脑奸巨滑,能榨出的油水本就不多,而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命令他筹集国库亏空的事,毕竟是私底下的秘召,他又不能太过张扬,如此一来,他的生活艰难可想而知。若不是……梓婉的父亲苏来生日常救济一点,恐怕他也撑不到回京的日子,手里哪还有多余的钱来送礼?

可是华太师是皇上最器重的老臣,又是国丈,皇上对他向来也是另眼相待,为官之道叶润许是懂的,眼前这个送礼的机遇不可多得,他不可能放弃,思来想去,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叶家祖传的一幅价值连城的山水画拿了出来,忍痛割爱的当了贺礼!谁知沐王府的奇珍异宝太多,区区一幅画哪里看得上眼?随便往库房中一放,伙计也只在礼册上登记一下便草草了事,弄的叶润庭含着两只泪眸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叶润庭送完贺礼,信步走至太师府后花园,他多年未在京城走动,当年的同僚也都升的升、调的调、离的离,现如今的朝官与他还有些陌生,只好刻孤身一人观赏河中游来游去的小鱼儿,忽听到河对面有人在吵闹。他有些好奇的看过去。

华凤舞正想着呆会儿怎么溜出去买吃的呢,一不留神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一股尖锐浓烈的脂粉香味传过来。

“谁呀?怎么走的?长不长眼睛!”气势汹汹的言语,嗓音尖锐,听起来有些刺耳,她怒目以瞪,却发现撞她的人是她的死对头。“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个……”想起昨日回去柳姨太叮嘱的话,华连静硬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说:“真是冤家路窄啊!”

华凤舞眯起沉沉黑眸狠狠的白了她一眼,然后一扭身,想要越过她身体。

华连静哪里肯依,一把拽过凤舞的衣袖,“想走?撞了我你就想走?”华凤舞用力甩了甩胳膊,连静扯着她衣袖的手反被她这一甩给拽的摇晃了一下,差点摔了个跟头,站稳后觉得脸上过不去,嚷道:“我倒要看看有没有这个理!”

华凤舞反正是不怕她,除了不能和她比骂人以后,只要是动手,华连静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站住了脚,昂着下巴很不屑地看着她。

华连静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嘴上却不饶人:“你赶快和我道歉,不然我告诉爹爹去!”

华凤舞差点笑出声来,真可笑,敢撞你就不怕你打小报告!她就板着一副痴痴傻傻的表情看着她,就是不道歉!

一旁的天香见华连静凶狠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想着今天王府今天办喜事,又想着华夫人千叮万嘱不要出乱子,连忙凑上前,把腰弯成了九十度角:“对不起,三小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二小姐,您别生气了,要罚就罚我吧!”

华凤舞对这天香这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每次她闯了祸,天香都得替她道歉!就算这样,她仍是不说话,也不低头,昂首挺胸站在那里,那样子,仿佛撞人理亏的不是她!

华连静哼了一下,见华凤舞半点道歉的样子都没有,心里不禁又来气:“别以为你有个当华夫人的娘就不得了了!你怎么样都不如我!要是我娘是华夫人,我才不会像你一样!”

大约柳如花天天训下人就跟教书一样日复一日,弄得华连静也跟柳如花一个德性,逮到个人犯了个小错就训个不停,上嘴唇下嘴唇一张一合,说一个时辰也不嫌累的慌!天香垂着头听的认真,不时嗯嗯几下,凤舞却等的不耐烦了,自顾自地跑到一旁,玩起了踢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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