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妈咪!你真的好帅呀呀呀!”

沈乖舒舒服服地坐在林肯车里, 她歪头,瞧了眼靠窗,睡得迷迷糊糊的秦朝暮。

就像小孩子拥有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糖果, 窃喜, 心安。

秦朝暮的睫毛忽而扇动,好像随时会醒。

这让沈乖又萌生出不安。

糖果有吃完的那天。

她该恨秦朝暮吗?

恨她呼来喝去,恨她玩弄感情,恨她总是太过理性。

显得自己像个疯子。

“妈咪,那张欠条是真的吗?”沈乖问。

“嗯。”

许夫人从前排回头, “那会儿, 我以为你整天玩乐,心无大志, 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就想着,这样也好,毕竟人活一辈子, 能有个喜欢的不容易。”

“不管你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都希望你能一直开心下去。”

许夫人顿了顿, 自嘲一笑,“现在看来, 是我错了。我对你, 好像知之甚少。”

她把合同交给沈乖, 说:“你自己决定吧。”

沈乖低头, 白字黑字,简直是吃人。

凭什么呢?

难道养育之恩, 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吗?难道秦朝暮,就活该变成傀儡,套上本不该属于她的枷锁, 终日饱含感激和愧疚,去度过余生吗?

一绺一绺撕掉合同,打开车窗,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透过后视镜,许夫人看到沈乖笑着说:“妈咪,她本该是自由的。”

身边人羽毛般的睫毛轻轻抖动下,她脸蛋儿红扑扑的,忽然翻身,跟抱抱枕似的,夹住沈乖。

满车人投来齐刷刷的注目礼。

“咳…”

沈乖憋得脸都红了。

这帮人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沈乖也不明白,反正一边瞅,一边乐。

更有好事者,倒反天罡:“大小姐,您真是0啊?”

一线人民舍生取义,后线人民前仆后继。

“大小姐,您和秦小姐,到底谁追的谁啊?”

“会不会说话,这是少夫人。”

“大小姐,听说您被少夫人揍过,真的假的?她是不是脾气不好啊?”

“咳咳咳…”

沈乖咳得嗓子疼。

“那什么,咱们下车吧,腿儿着回家。”许夫人坐不住了。

“啊?夫人,五公里啊…”

“让你走你就走,就你话多。夫人,这附近好像有共享单车,咱们实在不行扫个单车啥的吧。”

许夫人救场如救火,一车电灯泡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下了车。

司机瞅瞅许夫人,再瞅瞅沈乖,指了指自己,迷茫道:“啊?我不会骑自行车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几双无情铁手拽走了。

加长林肯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清醒的呆瓜和一个醉醺醺的迷糊蛋儿。

费劲吧啦地把自己从秦朝暮怀里抽.出来,沈乖假装弹了下秦朝暮的耳垂。

秦朝暮醉得一塌糊涂,感受到气流擦过耳畔,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像婴儿般呓语。

“什嘛?”

沈乖俯身,贴着秦朝暮的嘴唇,侧耳仔细听醉鬼的梦话。

“插翅膀也是扑棱蛾子…”

“……”

沈乖很难想象,这得是什么样的人,连梦里嘴都这么贱。

模仿秦朝暮稀里糊涂的声音,沈乖的声音也轻轻软软地。

“谁惹姐姐生气了吖?”

“蠢货…”

得。

沈乖放弃了。

她乜斜着,“秦朝暮,你该不会借着劲儿骂我呢吧?”

“沈乖,蠢货…”

秦朝暮醉酒后的声音糯叽叽的,含糊不清,沈乖凑得很近,听了半天。

嚯!

果然是骂自己呢。

沈乖眯起眼睛,给秦朝暮的秀发揉成老母鸡窝了。

.

人在宿醉之后,第二天比死差不了多少。

身体还活着,大脑已经死了。

当秦朝暮眼神涣散地盯着面前这个陌生房间时,她的大脑,半死不活地想…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上除了围着的纯白睡袍空无一物,越往里摸,秦朝暮心越冷。

颅内像曼妥思丢进可乐般,不断咕噜小气泡。

秦朝暮皱眉,张口便是国粹。

昨晚发生了什么?这是哪儿?

秦朝暮揉揉昏花的眼睛,才看清屋子里的内饰。

粉色,扑面而来的粉色。

秦朝暮身边躺着的不明物体,不是什么她酒后乱.性的女人,而是一只…一米高的大泰迪熊。

棕色的泰迪熊,穿着粉色的小蕾丝裙。

违和感,就像那只叫金刚变异猩猩,在舞台上跳四小天鹅。

除了床上,白色的地毯上,还流落几只玩偶,无一例外,都穿上和它们本人气质不太相符的小裙子。

秦朝暮按住太阳穴,宿醉只是身体死了。

她现在,几乎整颗心死透了。

长腿踏下床,秦朝暮站到梳妆镜前,一眼就发现了被倒扣的相框。

相框上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哈?”

当秦朝暮看到相框上的唇印时,嫌弃,溢于言表。

谁这么变态,还偷亲自己相片…

正想着,浴室传来的开门声音让秦朝暮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咦?”

沈乖一面擦头发,一面惊讶道:“姐姐,怎么这么快就醒啦?”

“你…我…”

秦朝暮瞠目结舌,上下扫着沈乖。

许久,咬牙道:“…你先把衣服穿上。”

秦朝暮自顾自琢磨着,她记得昨晚是和霍十三奶奶在霍家家宴上没错啊?

难道昨晚,自己醉酒后,哭着喊着,过来找沈乖了?

越想越尴尬,秦朝暮试探问:“我昨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沈乖挑眉,樱唇绽开笑容,“姐姐,想逃单?”

将浴巾简单裹在身上,沈乖勾勾手指,掐了个红酒杯。

红酒顺着她的唇缝缓缓渗入,沈乖放下酒杯,喉咙微动,舌尖舔舐半圈樱唇。

“昨晚,我们?”秦朝暮垂眸。

“嗯哼。”

轻哼一声,沈乖勾起唇角,“姐姐忘了,我也忘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

“怎么能叫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呢?”

秦朝暮急切道:“做了就是做了,我又不是…不会对你负责。”

“不需要。”

沈乖倚在墙上,浴巾不上不下地挡着,瞧得秦朝暮心里发慌。

“姐姐忘了,我也忘了,可能,什么也没发生吧~”

冰冷的话像刀子般刺进秦朝暮的心头,秦朝暮不知所措地张望着,许久,她指着梳妆台上的相框,强装笑意:

“你摆我照片干嘛,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辟邪的。”瞧秦朝暮吃瘪的样子,沈乖努力压住嘴角,心情好得不得了。

“……”

秦朝暮咬了咬后槽牙。

沈乖用余光偷瞧秦朝暮的表情,发现她柳眉拧成麻花,眼睛眯成面条,白白的小尖牙跟馋肉似的,死死咬住下唇…

沈乖噗嗤一乐,但下一秒,她惶恐地瞪大眼睛,一下子栽倒在床上。

“秦朝暮…你…不许乱来…”

沈乖太了解秦朝暮的尿性了,她死命攥住浴巾,“你你你…你要是敢动我,我要叫了!”

“嗯哼。”

秦朝暮跪在床上,拨了拨自己的长发,而后用手撑着自己的脸蛋儿,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叫吧,叫的时候,记得带上我的名字。我喜欢。”

“秦朝暮,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烧的人了吗?”沈乖仰头叹息,心如死灰。

“怎么?烧得你欲、火、焚、身了?”

“秦朝暮!”

沈乖双手环住白皙的肩头,用膝盖顶住秦朝暮的细腰,“你忘了我们的赌约吗?”

“没忘,你想让我做你女朋友来着。”

秦朝暮低头,拍了拍顶在自己马甲线上的膝盖,“你弄得我好痒,勾.引我啊?”

秦朝暮说话时,尾音总喜欢上扬,让人听着酥酥麻麻的,就像调.情一样。

沈乖想,这秦朝暮,长得美,声音魅,骚话出口成章。

天生的渣女。

沈乖咬咬唇,没说话。

“昨晚,做没做?”

秦朝暮笑得酒窝明媚,瑞凤眼毫不掩饰地盯着沈乖的锁骨。

“姐姐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大眼睛对上秦朝暮的视线,悄悄观察反应。

肉眼可见的,那双凤眼黯淡下来,掩饰不住的失落。

“真的啊。”

樱唇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沈乖勾起腿,把膝盖又向上推了推。

“真的呀。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不会做让姐姐讨厌的事。”

秦朝暮的红唇蠕动下,眉头不经意皱起,赌气似的翻身坐在床边,只留给沈乖一个笔直的背影。

沈乖很满意秦朝暮的反应,她伸出手,撒娇般拉了拉秦朝暮的睡袍带。

“姐姐,我说错话了嘛?”

秦朝暮低头,语气中盛满失望,声音很小问:“那我衣服是谁换的?”

“是我换的…对不起啊姐姐…没有经过姐姐的同意,我是不是冒犯到姐姐了?”

沈乖咬唇,疯狂憋笑。

秦朝暮扬唇,眉头舒展开,假正经道:“下不为例。”

秦朝暮深呼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跳,回头望向沈乖时,她感觉全世界都静止了。

“呀…”

沈乖慌乱地用泰迪熊挡住自己,“浴巾,没系好…”

秦朝暮快速把头扭回去,却听沈乖在身后,幽幽道:“我不太会系浴巾诶,姐姐,你能帮我系一下嘛?”

“……”

秦朝暮揉揉太阳穴,呼吸都不顺畅了。

有一句话叫,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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