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外援

“呃啊——”

厉图南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又落回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不可自制地挣扎着呻吟出声。

但凡能够忍耐, 但凡还有一点清明, 他绝不至于如此。

可是在这一刻,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招式、所有的筹谋、所有傲气、甚至所有念头, 全都消失了。

只有痛, 难以言说的剧痛, 从那被击中的一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在他身体里轰然而响。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喉咙里涌上大股腥甜。

原本勉强提着的最后一口气骤然溃散。

他捂着小腹, 在地上挣扎着、翻滚着,一口血呕出, 接着又是一口, 喉咙被自己的鲜血填满, 几乎呼吸不得。

夜不收缓缓撤掌, 放在身侧。

他看着厉图南因他一掌, 便再无还手之力, 再不见刚才的威风,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每一次抽搐都仿佛濒死,心中微觉困惑。

随后便见, 黑色的蛛网状纹路以厉图南脐心为起点,疯狂蔓延,顷刻间爬满他整个腰腹, 更又向着胸口和脖颈攀爬而去。

“赤渊花的种子……”

夜不收嘶哑的声音响起,带上几分欣赏之意。

“能在汝体内生长至此,不枉他们用时百年。果然恰是其人。”

他不知封印之事,只是感应到冥花种子的大致所在,却调动不得,感应也隐隐约约,心中奇怪。

试探着拍了一掌,好像什么东西被震断了,种子从某个隐秘处奔流而出,感应霎时强了百倍千倍。

这才算走上正轨。

“魔孽!受死!”

不远处,裴沧海目眦欲裂,大喝一声,催动宝印砸来。

夜不收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

刀风与宝印再次相撞,裴沧海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之中,爬不起来。

他已是强弩之末,有心护持,却也无力回天了。

夜不收对他毫不理会,只看着厉图南。

见他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心中念头一转。

众弟子从旁骇然瞧着。

夜不收分明没有触碰厉图南,甚至连手都没抬。

可厉图南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竟慢慢被从地上提起,吊在半空。

他倒折着身子,头和双腿都垂在下面,腰间不自然地挺起,好像那绳子就挂在那里。

是……是他身上的黑纹!

“吾能感应种子,亦能操控它。”

果然,夜不收开口。

他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只需一念,便能让汝为吾所用。”

说着,他却反而将厉图南放回在地上。

“然汝年少若此,竟能与吾缠斗至今,后生可畏。便让汝三分,不催赤渊花种,汝有何本领,尽管使出。”

厉图南躺在地上,大口喘息,鲜血混着涎水从嘴角淌下,在尘土中洇开暗红的痕迹。

他已在剧痛中找回几分神智,吞下呻吟,挣扎着抬起头,脸色青灰一片,泛着死气。

“……多谢。”

他站不起来,却也不服软,“……高看一眼……愿意……堂堂正正……”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猛地呕出一口暗红近黑的淤血,目光也有一瞬间的涣散,手按小腹,力气之大,下手之狠,几乎要将自己顶穿。

夜不收摇了摇头,见他已无一战之力,朝他张开了手,手臂却忽然被什么砸中。

低头一看,却是一粒石子。

裴沧海半倚在废墟当中,宝印落在远处,无力催动,只能用最后的一点灵力催起一颗石子,砸在夜不收身上。

夜不收眉头一动,转身看向裴沧海。

裴沧海偏头吐出口血痰,嘿然冷笑。

“想带走他,得问问老夫,咳,答不答应!”

夜不收幽绿的瞳火闪烁,又戴着面具,看不见神情,身体向着裴沧海完全转去。

这时他若想杀裴沧海,只需动一动手指头 ,可他却将斩魄刀高高举起,显然多了几分敬意。

示意过后,那一刀缓缓落下。

裴沧海无力去躲,只有在心中道:

师弟啊师弟,你交代的事,算是砸了,师兄拿命抵给你,也不算对你不起了。

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水龙自天边疾掠而至,将裴沧海卷到一旁,错开刀风。

人未到,声先至——

“冥界孽障,安敢猖狂!”

水龙撞在地上,哗啦一声渗入地里,清漪元君随之坠入场中,落在裴沧海脚边。

他道袍染尘,发髻微乱,显然是一路兼程疾驰而来。

先前为了掩人耳目,各个长老都分别去了几处不同的镇界碑,名为探查,实际是让冥界以为他们防备空虚。

赵守拙一直不曾去凌霄宗同百里平等人汇合,而是在外活动,几天里早在各处镇界碑附近都暗中布下了传送阵法。

有了这些阵法,一旦有警,众长老无论相隔多远,即刻便至。

可谁知收到裴沧海传来的讯息后,众人便骇然发觉,通往赤明崖一路的传送阵竟走不通了,心知有变,只能御剑星夜而来。

但路途太远,一时鞭长莫及,只有清漪距离最近,轻身功夫又好,这才匆匆赶到。

牧云在远处看得一怔。

她对这个在宗门大比时羞辱厉图南、又对师尊百般刁难的无礼元君厌恶至极,万没想到第一个赶到的会是他。

他会好心救厉图南么?

夜不收转向清漪,“汝是何人,也敢拦吾?”

“什么吾吾汝汝的!”

清漪尖声骂了一句,双手疾挥,凌空书符,一道引雷符便向着夜不收打去。

“不……可!”

厉图南勉力道。

声音太低,不知清漪听见没有。

话音未落,手脚猛然一痛,竟是被四根漆黑的尖刺扎穿,钉死在地!

“呃——”

夜不收独臂随意一抬,那道吞噬万法的漆黑漩涡再度浮现。

阴雷撞入漩涡,便消失不见,下一刻,雷光反射出来,直劈清漪面门!

清漪那一击本为试探,未用全力,因此雷光不盛,见状连忙放出灵盾挡在身前。

雷轰在盾上,“啵”的一声闷响,灵盾剧烈荡漾,登时裂纹密布。

他闷哼一声,脚下石板寸寸龟裂,人却半步未退。

但下一刻,刀风便平推过来。

清漪没料到下一次攻击竟来得这样快,仓促间再度结起灵盾,人跟着往旁边一躲,却没躲开。

灵盾一触即碎,他让刀风刮到,整个人向后抛飞,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

“元君!”一名凌霄宗弟子失声惊呼。

清漪没理会他,周身气势猛然暴涨,但听头顶云层如有车轮滚滚而过。

夜空忽地大亮,一道紫金光柱猛然破开云层,轰然落下。

破邪雷!

这一次再不是佯攻,他使出本源灵力,一道雷全力轰出,如矫龙般向着夜不收直飞过去。

天雷未落,脚下大地已经隐隐震颤起来!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厉图南手脚都不能动,弓起身子,勉力抬头,忽地一声低喝。

话音未落,夜不收脚下影子忽然活了。

一道细长的黑影窜出,转瞬间涨大十数倍,炸成一条巨蟒,瞬间缠上夜不收的双腿,猛然收紧!

鳞片摩擦甲胄,发出刺耳声响。

夜不收冥气一放,便待要将它震断,可发力不及时,身体到底被这蟒缠住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他脚下先前那三头魔兽洒下的血忽然凝成无数猩红的尖刺,向着他猛然射来,打在他周身大穴上面,让他体内煞气一时运转不得。

就在这时,千乙猛地将身形一缩,遁向地里,而天雷已落,结结实实打在了夜不收身上!

“轰!!!”

烟尘大起,将夜不收卷入其中。

除去隐隐的爆裂声、碎石滚落的声响之外,天地一片静谧。

结束了么?

清漪喘息着,紧紧盯向烟雾正中。

今夜夜静无风,烟雾只缓缓飘散,好一阵功夫里,无人敢动上一下。

过了不知多久,数丈高的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一个矗立着的漆黑人影。

是夜不收。

众人心中一片绝望。

他还站着,身上盔甲尽碎,露出的肌肤上尽是焦糊痕迹,脚下踩着千乙半截蛇身,一头长发上火光闪烁。

中了这样一道落雷,还能不死,那下一个死的是谁?

无论是在场一众弟子,还是清漪、裴沧海,见此心中无不惨然。

实力太悬殊了。

可又等了一阵,夜不收竟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宛如一尊人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先是绝望、提防,后来渐渐渐渐生出几分困惑。

难道说……

裴沧海捂着胸口坐起来,想要上前查看,却起不来身。

还是清漪最先从地上爬起。

他心怀忌惮,不敢上前,只凌空画出道符,又是一记阴雷符打在夜不收身上。

这次再没有旋涡出现,夜不收一动不动,任这道攻击劈中,身上又多了一道焦糊印记。

成功了……

他们竟然杀了夜不收……

清漪猛一泄力,跌坐在地。

刚才那一刀让他元气大伤,强行催动全部力量使出破邪雷,更是将他丹府掏得空了。

上次这一招他使得不光彩,让这伴他数百年之久的成名绝技蒙了尘。

今日使出,从此之后一千年,料来都无人再说他什么了!

牧云挣扎着走到厉图南身边,见他脐心黑线已蔓到心口,人又疼得面无人色,心中既怕且怜,竟然叫了他一声“大师兄”。

说着,不待厉图南回应,拿赤蟒鞭缠在他左手掌心扎入的黑刺上,绕了数道,咬紧牙关,一寸一寸,从地里拔出。

厉图南此时肝肠已断,只凭一身强悍魔功撑着,勉强不死,任她动作,再没有半分力气动上一下。

可忽然,他神色一凛,喷出口血沫,从牙缝间挤出声音。

“不……快……”

牧云一愣,还未解他话中之意,但见那四根尖刺猛然伸长,向她心口刺来!

“啊!”

“铮!”

一道金光从天边而来,犹如流星坠落,猛地一拦,将尖刺击偏。

羲和剑去势不绝,猛然插在旁牧云脚下,剑柄处犹自嗡嗡震响。

百里平,赶到了!

作者有话说:恭迎师尊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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