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老婆……”飞羽无意识的喃喃开口,换来的却是西西低吼一声便纵身扑了过来。

飞羽感受到一股杀气近前,抬手抵挡却被那股强大的灼热气息逼退。身子腾空飞跃撞在后面的墙壁上,那墙壁上深深地裂纹昭示着他撞上去时的力量有多大……飞羽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他能够感受得到,他脊柱已经有三段错位了。他双手在背后一撑,从地上站起身来,烟紫色的眸子带着一股忧伤的深然。语气却软软的,“西西,我是飞羽啊……”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凌厉不断的攻击。

飞羽根本不敢动用力量,哪怕是分毫,他害怕他又会像从前一般失去控制自己自我的能力。如果不小心伤到了她,那么他势必会后悔一辈子。可眼前西西正处在暴走的阶段,却实力仍在逐渐攀升,飞羽应付她显得有些吃力,渐渐就处在了下风,很快就要失去招架之力。

恍然之间,飞羽回想起那日茹威约他会面时,同他说的话,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从衣服的里兜里掏出那串血红的珠子项链,在西西再一次俯身掠到他身前时,他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没有闪躲,迎着那凌厉的劲道而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西西显然没有预料到飞羽会以这种自寻死路的方式撞向她,更没有想到他会将她拽向他,手指并拢,化作锋利的手刀,横在胸前,随着她扑向飞羽的惯性,刺了过去。飞羽来不及细想这一手刀正对着他心脏的位置,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串珠子项链上,在西西发觉到他的意图之前时,探手就将那串珠子套在了西西的脖颈上。

那手刀在距离飞羽胸膛一寸处的位置停了下来。西西只感觉那冰冷的珠子挨近自己的肌肤,刺激得她周身竖起颤栗,凉意仿佛游蛇一般钻进她的内心,从外到内侵蚀着她体内源源不断输送出来的灼热。原本当冰冷将燃点熄灭时,飞羽注视着西西的眸子渐渐恢复正常的平静,将要舒出一口气,紧接着就看到西西的表情近乎扭曲,格外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后颈,眼睛上血丝密布,仿佛在经历着最痛苦的折磨。

“飞羽,你竟然这样对待我!”西西艰难的嘶吼声刺痛着飞羽的耳膜和心脏。

西西后颈的红痣妖冶的光芒在一瞬间盖过了那串珠子的色泽,灼热铺天盖地的冲撞到头顶,让她头痛欲裂,痛不欲生。西西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两股力量在体内不断冲撞,最终却是灼热一方占据了主导。颈上缠绕的那串珠子突然崩裂,颗颗尽碎,粉末随风散落。西西瞳孔深处燃烧的一小团火炎降下,可那空洞却占据了眼神的全部,看得飞羽心中一凉。

西西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缓缓地迈开步子,从飞羽的身旁经过时,头也不回。飞羽刚要转身追上她,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制,根本无法动弹丝毫。西西的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背影却落寞孤寂。在他的视野中走进夜色中。

【我会等着你的……】

脑海之中始终回荡着那深沉的男声,久久的盘旋,挥之不去。西西皱了皱眉头,肌肤胜雪。唇色似血,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妖艳。她披散的黑发比从前长了许多,倾泻而下就仿佛是上好的锦绸一般顺滑,直扑腰间,光华逼人。

一切都仿佛是下意识使然,显得格外的熟练,西西的手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古老的图腾,却在剩下最后一笔时,被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声响打断。

“茹西西!”

她淡淡的回眸,冰冷的眼中映出沉舟焦虑的神色。他近乎是在西西回头的瞬间就双膝重重的磕在地上,“告诉我尉迟翼所在的地方,求求你!”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他就这样轻易的跪下了。西西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努力的回忆却又觉得与他有关的记忆都不甚清楚。但却隐约感知到曾经的他深沉似海,却又正直坚毅。算起来,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算太多,可全部却都和蓝卿颜有关。

“为什么要找他?”

沉舟垂着头,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她所给予的压力,他努力的稳住自己的身子,咬牙抵抗住这股要仿佛将他的心神抽离的强大气息。“因为,少主他,需要尉迟翼的血。”

“血?”她凝眉,倏然松开,轻笑如风拂面,与此时此景显得格格不入。“我为什么要帮他?”

“少主,他快要不行了……”

西西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血光,紧接着就见她挥手的瞬间,沉舟的身子向后翻了几个圈,扑倒在地上。激起的灰尘铺满了脸,混合了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这一掌并没有实实在在的打在他的身上,看似轻轻巧巧,却生生让他的五脏俱损,饶是坚强如他,也不禁紧锁了眉头,隐忍着不发出呻吟,靠着坚韧的毅力才阻止了意识的消失。

“蓝卿颜他的死活,关我什么事请?”

“只有你能找到尉迟翼,只有你……求求你,救救他……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求求你……”他无力再支撑自己的身子,俯倒下去,脸颊磕在尖锐的石子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了。

“你的一切,没那么值钱。”西西冷冷的转身,手指一挥,勾勒出那图腾的最后一笔。图腾的边缘亮起光芒,耀眼瞬间将西西整个包裹起来,只是眨眼的一瞬,她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就连气息都全部消散。

沉舟的眼前渐渐模糊,手指曲成一定的弧度,紧抓着地面,僵硬而冰冷。

飞羽的身影就仿佛是飘然而至的轻羽,他来到沉舟的身边,俯身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掌心触碰到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心跳在变得微弱,五脏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这一切真的是西西做的吗?她真的还是当初那个与他日夜呆在一起,善良又开朗的西西吗?一切都仿佛在朝着未知的轨迹移走。

正如她突然地力量暴走,正如茹威嘱托他并且交给他的那串珠子,在西西看来那却成了背叛她的标志。所以,她才会毫不留恋的离开吧……

他清楚地记得当珠子被套进她的脖颈上时,她在接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时,他又何尝不是在痛着呢?

任何企图伤害她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的眸中深紫色的光芒骤胜,铺天盖地,绚烂了无数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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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白光之后,西西置身的依旧是那个满世桃园春色的美景之下,然而这一切落在她的眼中却又是另一番场景,仿佛那幻术于她是不起作用的,倒映在她瞳孔之中的,是一片荒凉的土地,她隐约记得有人和她说过这是古时的战场。她曾经想过,时隔了这么久这里依旧荒凉至此,那么当初在这片土地上所起的争斗,该有多么的惊天动地。

她还在失神的想着,就感觉到身旁有一个身影凑近,那充斥着凉意的气息将她牢牢地包裹起来,她听到了意料之中万分熟悉的声音,“西西,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西西面无表情的转身,正对上尉迟翼那张颠倒众生的俊逸脸庞,“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知道我想要了解的事实。”

他的唇角微扬,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宠溺,仿佛错觉一般盛开在西西的眸中,勾起她眼底深处的一点红光。“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统统都告诉你。”

“那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能力,是因为你对我动了手脚?”

尉迟翼笑看着西西凝视着他那凌厉的眸子,那样的漂亮,仿佛天上的星辰一般,却闪烁着让人通身冰冻的冷光。他缓缓地抬手,探向西西的后颈,微凉的指腹按摩着她后颈上的那枚红痣,摩擦得生出一点灼热,“我输送在你体内的力量,与你体内本身封印的力量比起来,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我的力量不过是在跟踪守护你的同时,适当的激发你体内的力量,促进它的成熟,让你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应用罢了。”

“封印?”西西敏感的捕捉到了某个字眼,微微的皱起眉头。

“是的,封印。”他的笑容渐渐扩大,“你不是一直怀疑许婉心的身份,又很好奇茹威为何迟迟不归吗?”

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能够看穿一切。让西西感到不适,可为何尽管她猜疑着,可当尉迟翼如此轻佻的说出自己父亲母亲的姓名时,她感觉到没来由的烦躁。她的语气又冷下了几分。“你好像知道这其中隐藏的秘密。”

“我当然知道,那么你做好准备接受事实了吗?”他缓缓地俯身,俊颜近在咫尺,大掌从西西的后颈移到她的半边脸颊之上,两处滑嫩的肌肤相擦,让她有一点颤栗的感觉,身子直挺挺的立着,眼睛迎视着他那如同漩涡一般将人卷入的瞳眸,郑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是从前的你,我会选择等待。可如今封印已经破除,你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的力量,所以我可以将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你是这世界上最高贵的人,而所有人都配不上你。这其中也包括我吗?”

“记得。”西西机械性的点了点头,目光始终不离他的黑眸。

“许婉心是五大猎人家族之首许家这一代的长女,也就是现任许家家主的亲姐姐。原本继承家主之位的会是她,可是她却放弃了,失去了所有的能力,成为了一个普通人。这是因为,她为了封印你的能力。以牺牲自己全部力量为代价。”

西西的眸子闪了闪,从前在她偶然撞到母亲的异常举动,以及她和老爹的秘密见面时,她就有了一点猜想,可是如今从尉迟翼的口中得知真相时,却还是让她感到一点惊讶。

“然后呢?那又说明了什么?她为了我放弃她全部的能力。只能证明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她却爱我。”

尉迟翼勾唇冷笑,“那么,为什么她会故意向你隐瞒她曾经是猎人协会一员的身份?为什么茹威明明任务归来,却不敢与你见面?你知道为什么飞羽挂在你脖颈上的珠子会让你痛不欲生吗?那是茹威和他秘密见面时交给他的。告诉他,一旦你有了力量暴走的倾向,就要为你戴上。原本那珠子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住你的力量,让你暂且恢复原本的样子。可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我在你体内留存的那股力量恰巧冲撞了那珠子的封印之力,所以才会令你体内的力量在察觉后大爆发,你一时承受不了,才会痛苦难忍。他们险些害了你,那珠子虽然能够镇住你的力量,可是如果在力量暴走时使用不当,很可能会让你就此变得痴傻,永远失去意识……”尉迟翼的声音清冷,却句句一针见血,狠狠地刺进西西的内心,疼痛的感觉逐渐蔓延全身。

她一向最爱的父亲母亲欺瞒她,就连她最信任的飞羽也与她站在了不同的立场,西西只觉得心底里有一种灼热的气流翻腾,瞳孔迸射出的金光逐渐覆盖全部原本的眸色。

尉迟翼挽唇轻笑,恋恋不舍的注视着西西眼中的细微变化,继续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惧怕你体内的这股力量。你知道我们所处的这处地方是古代的战场吗?”他抬头举目望去,透过结成的幻境,看到荒凉的整片黄土,“这里虽然是古时的战场,从千年以前就已经有了,因为千年以前,代代轮回更替,猎人就与妖兽们却都是在这里进行多次战役。可是你一定不知道,这片土地曾经也是拥有广袤森林的,直到十七年前,它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寸草不生,荒凉寂寥。”

“十七年前……”西西喃喃的念叨出声。

“对,十七年前,那一年,你刚刚出生。”

西西暗自攥紧了拳头,她轻轻地阖上眼帘,本能的不愿在听尉迟翼接下来的话,可是他的声音却仿佛有着一股魔力,轻而易举的穿透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海里,刻上极深的一笔,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轻易忘却。

“因为你的母亲是当年世上灵力最强的第一巫女,而你的父亲,却是妖界森林的统治者无上至尊的真龙。无论在人间,还是在妖界,你都是被排斥的存在,在所有人的眼里,你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不该存在与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巫女,所以她才能够那样自如的用韩小凤给的那截树枝,轻易的封印琅千叶。真龙,所以她才会生出那种难以控制的力量,需要许婉心用全部的力量为代价对她进行封印。

西西的神色有些呆滞,目光空洞的直直看向前方虚空的地方,唇角翕动着发出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声音,“不要再说了……”

尉迟翼并没有停下,“你的出生是人间和妖界共同的耻辱,于是为了保护你,你的父亲同猎人协会签订了协议,愿意终身为仆,为猎人协会办事,同时号令整个妖界森林臣服猎人协会,猎人协会在之后才能对妖界森林进行严格的管理。可是猎人协会在你父亲交出一切后却仍然担心着未来有一天它会毁约,于是设计圈套,就在这个战场上夺去了你双亲的性命。至于你,他们为了保留对妖界森林的统治,防止此次事件导致大规模的暴动,于是决定留下你,但是却封印了你的全部力量……”

“够了,我说不要再说了!”西西疯狂的发出一声咆哮,在她周身的三米远外的地面猛然爆裂出一道深深地沟壑,翻滚冒着青烟,将幻境生生劈出一道扭曲的缝隙。

尉迟翼的笑容依旧不变,他垂下眼帘,温柔的注视着西西,“这一次,你知道了全部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你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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