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从此,陈庭每天都会去学堂看那个书匠。时间长了,他也知道了原来这个书匠比自己还要小,真的是小书匠。

陈庭每天等他下学堂,给他带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带他去逛村子的每个角落,认识村子里的每个人,那时的他们的日子虽然简单但是很幸福。



☆、五

池陌看着回忆着的陈庭一脸的幸福,以前觉得恐怖的脸,现在看看也不觉得什么了。于是仔细打量他,发现陈庭其实也挺俊的,想当初应该也是很潇洒的。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跑偏,于是甩了甩头,把奇怪的想法弄走。

但是这个动作被陈庭看到了,收起了幸福的笑容,“你是困了么”

“没有,没有,你继续。”池陌不好说他因为陈庭的笑容晃了眼,只能敷衍过去。

“哎……”听到陈庭叹了口气,池陌知道这个故事没有之前说的那么美好。

后来,陈庭说的很简短。那时他与小书匠越相处就越觉得欢喜。后来他终于明白这种感觉就是喜欢。于是他仗着自己是族长儿子的身份大胆的跟小书匠表明了爱意。

他能感觉到小书匠也是喜欢他的,但是,小书匠却没有答应他,反而开始处处躲着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就是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后来,小书匠见是在躲不过了,正好他的3年守孝期也到了,就准备回城里继续考进士。

小书匠临走时,都没有正式跟陈庭认真的表达过自己的感觉,就这样走了。陈庭觉得很伤心,但是他是一个执着的人,就在小书匠走了之后的一个月,他带着一些日常的东西也去了城里。不过他并不认识路,在去城里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就这样死了。

说到死的那会儿,池陌有一瞬间的呆愣,陈庭无所谓的笑笑,看向池陌。池陌愣愣的,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这样流下来了。他知道陈庭说的简单,当时死的时候那种恐惧,那种不甘,他都没有说。但是池陌觉得自己就是知道。

他心疼了。

池陌伸出手,想去拥抱一下这个可怜的魂魄,但是手伸出去一半便停了下来,刚刚他都忘了,处于魂魄状态的陈庭,他是摸不到的。

看到池陌伸出手,陈庭猛的飘起来,吓了池陌一跳,没好气的问,“你干嘛”

听到池陌说话有一点鼻音,陈庭凑了过来,看到池陌湿润润的眼睛,问:“你怎么了”

池陌赶紧擦干了脸上的泪,“没事。”

“哦,我刚还以为你把手伸过来要拍我呢,于是我躲了一下。”

听了陈庭的解释,池陌立马就笑了,笑的很灿烂,陈庭觉得那个笑容,又开始像自己的那个小书匠了。

那个晚上是陈庭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个晚上,也是池陌长了这么多年最神奇的一个晚上。

从此池陌在回村里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一个魂魄——陈庭。

“小陌小陌,今天村长找你什么事儿呀”陈庭趴在窗子上,看着屋里的池陌来回来去的忙活。

虽然那天晚上池陌对于陈庭的故事很感动,但是他不得不说,陈庭是一个聒噪的魂儿……

“村长今天给我送来咱村适龄儿童的名单,我明天得去镇里教育局帮孩子们注册学籍,以后孩子们可以参加中考、高考。”池陌就着微弱的光亮一边收拾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从他俩熟悉了以后,池陌就能不开灯就不开灯了。不过好的是,他练就了一双夜视眼……池陌很快收拾好了东西,把灯关上,让陈庭进了屋。

“什么是中考什么是高考”陈庭呼啦呼啦绕着池陌飞。

“你别围着我飞,我眼晕。”

“快说快说,什么是什么考”陈庭锲而不舍的问。

“就是跟你们那个考什么秀才啊,进士什么的一样。”池陌懒得解释,明天出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明天早晨就走,估计得几天才能回来。”

“那你还回来吗”陈庭不飞了,坐在池陌床边。

“回来。”池陌侧过了身,直直的看着陈庭,也许是要分别的原因,池陌问出了这几天一直都在想的问题,“你以后想要怎么办一直要这个状态活下去么”

陈庭愣了一下,最近池陌跟他说话一直三心二意,原来在帮他考虑这个问题。陈庭有些感动。陈庭一个人生活这么长时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为自己着想。

“不知道,以前没想过,也没有人跟我说,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我也觉得我好像和这里确实有些格格不入……”陈庭第一次认真想了这个问题。

“你想不想变成人”

“我……不知道。”

“那算了,睡觉吧。”

池陌没有说话,不过也没有睡着,就这样恍恍惚惚到了早晨。

“我走了,你好好在家呆着,不要出来吓唬人。”临走时池陌嘱咐到。

“知道了,你要记得按时回来。”陈庭有些不舍。



☆、六

池陌去了镇上,教育局的人看他来一趟不容易,于是让他在镇上留几天。等着教案和教科书出来,顺路拿回去。

池陌第一次来镇里,于是想呆着也没什么事儿,准备去镇上的附近的转转。

虽然找到事情做,但是还是有一丝丝的寂寞,池陌想,估计是习惯了身边有一个聒噪的“魂儿”了。他几天没见陈庭,还是很想念家中的魂儿的。一直都是一个人长大,那种孤单是说不出口的。就算是后来上了大学,也因为家里条件的原因,与宿舍的同学们格格不入。

只有这个魂儿,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出了父母唯一亲近的“人”。

“小伙子,扶我一下哟。”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拦住了池陌的去路。

“什么”池陌想事情想的太入神,被老人拦住了,才发现眼前有人。

“对不起啊,没看到您,您刚说什么”池陌重复了一遍,一把拉起老人,又帮着老人拍了拍身上的土。

旁边的路人指指点点,有些好事儿的已经凑了过来。

“小伙子,我走不了了,背我一下呦。”老人要求挺过分,于是就有热心的路人说别管别管,准是碰上了碰瓷儿的。

池陌谢了大家的好意,在他心中,家乡这个地方还是有很多好人的,也许真的是老人不舒服呢。于是答应了老头儿的要求,“老人家,您家住在哪里我送您回去。”

“这条路一直走。”老人爬上了池陌的背,一边说着一边指手画脚。

池陌没有说什么,只是托住老人,稳稳的向老人的家走去。

老人不沉,但是路走长了,池陌还是有一些吃力,再一次向上托了托老人以后,听见背后传来了声音。这个声音不像之前装的那样虚弱了。

“年轻人,你有未尽的缘分啊。”

池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了,“老人家,原来您还会算命啊。”

“嘿,你这儿小哥还不信我。”老头耍起无赖。

“你身上有一种若隐若现的阴气,你在大街上走路恍恍惚惚就是因为琢磨这阴气的事儿了吧你是不是希望这阴气变成阳气啊”老头一个劲儿的说,池陌却是彻底震惊了。

他把老人放下来,严肃的看着老人,“您怎么知道的”

老头摆摆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老头子我在这个世上这么多年,这都看不出来,不是白活了嘛。你这小年轻心肠不错,我就帮帮你。”说了站了起来走了,只有声音飘了过来,“你若想帮他,在月圆之夜,带着他到你们村后山顶的桃花树下等我……”

池陌一直在惊讶中,待回过神来,哪还有刚才那个老头的影子……

池陌想,回去一定去后山去找老头。

教育局的人工作速度还是很快的,转天就把池陌需要的东西给他整理好,池陌也想快点回到老宅,看看那个傻乎乎的魂儿。

话说池陌走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陈庭已经想到不行。几百年来一个人过适应了,突然来了个人,陪自己说话,看自己飘,让自己进屋呆着避雨。

就像一个长时间吃素的人突然吃到了肉,在吃素就浑身不舒服。也像俗话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

池陌走的这几天,陈庭在这个熟悉的黑黑的屋子里第一次感到了寂寞。

“小书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你了。”陈庭一边飘一边碎碎念。

“想你了……想你了!我怎么会想他呢陈庭越琢磨越不对。艾玛,这感觉跟自己当年好几天见不到自己的秀才小书匠是一样一样的。

陈庭在屋里自言自语,用一万个理由去反驳刚刚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但是越否认答案越明显,“哎……又喜欢上一个教书匠。”想着想着突然开心了,这样就可以忘了以前那个,这个小书匠对自己很好很好。

他自己又在屋里飞了两圈,唠唠叨叨的自己嘚啵了会儿,突然想起来池陌已经走了好多天了。

“是不回来了吗很我说是出去几天,那几天到底是几天啊难道又不要我了么这回我还没有跟他说明啊。”陈庭思来想去,又失落了。



☆、七

池陌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白影儿戳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稍长的头发挡住了脸,猛一看还真有点吓人。

“我回来了,你干嘛呢”池陌进屋一边换衣服一边招呼那个站角落里吓人的魂儿。

陈庭听到声音,绷着脸飘到池陌身边,池陌一转身正好对上陈庭的脸,差一点就亲上了。

“哎呦我去,你要吓死我啊。”池陌抚摸着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肝,没有注意到陈庭脸上闪过的狂喜。

艾玛,亲上了,好开心好开心。陈庭心里想着,嘴上却埋怨着,“怎么去了这么多天,我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这声音,弄得池陌觉得陈庭在撒娇。

“教育局的人让我等了几天,于是就拖了几天。”池陌把从镇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一下子躺到床上,“可累死我了。”转头看见陈庭飘在床边,想起了碰到那个怪老头的事儿。

“对了,我在镇上碰到一个人,奇奇怪怪的,但是我觉得对你应该能有帮助,你在什么情况下能出去老头说让我去咱村后山大桃树下找他。”池陌回忆着老头的话,复述给陈庭听。

“后山桃树”陈庭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有那么一棵树,自己当时为了让小书匠能吃到自己种出来的桃子,在后山种的小树苗。“后山有一棵桃树,好像还是我自己种的呢。”

陈庭回忆着,“干嘛要带我去啊我出去一趟太麻烦了。”

“我觉得那个老头神神叨叨的,没准能解决你的问题。你说出去麻烦那就是说明你是可以出去的,我还以为你是个地缚灵,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只能在这个院子里呆着呢。”

“出去是能出去,就是费劲啊,得在晚上,你还得穿一个大披风,把我裹在怀里,让我不能看见一点光亮就。”

听完陈庭的话,池陌便开始着手准备了,这个老头是必须要见的。

池陌一直关注着天气预报,在又一个月圆的晚上,穿上一件拜托邻居李婶帮忙用床单改成的披风,裹着陈庭,出门了。

池陌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第一次有“人”跟自己离得这么近,这完全是被自己抱在怀里了么……

不过很快他就觉得怀里凉凉的,被夜风一吹,直接全身起了鸡皮疙瘩。“陈庭,我怪冷的,你能不往外冒凉气么”

“我紧张……一紧张就,就这样。”陈庭说话都哆嗦了。

“你别紧张,我这走夜路的都没紧张,你趴我身上你紧张啥。”池陌默默的望着黑乎乎的天,无奈了。

“不知道为啥,就,就是,紧张。”

“好吧……”池陌哆哆嗦嗦的继续往前走。一边跟陈庭说着话,缓解着陈庭的紧张,“我跟你说啊,那个老头可牛了,他说我有未结之缘,你说我那个有缘人是谁呀”

“我,我哪儿知道……”陈庭心不在焉的回答。

一路上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后山。

后山黑黑的,四周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棵桃树隐隐的透着光亮。池陌走了过去,在树下站定,闻着淡淡的桃花香,心想:就是这里了。

“到了,就这里,但是桃树有光,你能见么”池陌问着陈庭,在四周找着老头的身影。

陈庭偷偷看了眼外面,发现桃树的光不亮,慢慢伸出了手,没有觉得不舒服,于是慢悠悠的从池陌怀里窜出来。

“你不怕这个光”池陌看着陈庭在身边呼呼的飞,疑惑的问。

“嗯,没问题,这个光很舒服。就跟你们照太阳一样。”陈庭很开心,很长时间没有出来了,感受到外面的气息感觉真好。

池陌看着陈庭在外面呼啦的飞也觉得很高兴,他看的太专注,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来一个人。

陈庭先发现了那个人的存在,一下子飞到池陌身前,警惕的看着对面的老头,眼里充满警惕,“你是谁”

池陌就觉得眼前一闪,陈庭就挡到了自己身前,池陌巴拉开身前的陈庭,看到了对面的人。

“您好。”池陌打了声招呼。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而且也会带着这个小子,说着指了指陈庭。”看陈庭一脸的戒备,老头又笑了,“别这么看我,哈哈,我不会害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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