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其实他真的很热,而且嫌弃衣服上的混沌,把跑得老远的兔子提回来,拽了一下他的耳朵:“小社儿,你先变成人形好不好?”

“干嘛?”社最烦他,总让他变兔子,有事又让他变回来,红眼睛直瞅他,写满了不情愿。

司徒澈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太热了,这衣服太白了,随便放的话容易弄脏,你替我穿一会呗?”

“我又不傻!”兔子的眼睛鼻子嘴都挤在一起,气哼哼地说,“再说了,就你现在这么小,我穿得下才怪!”

司徒澈才不管他那么多,把袍子一脱,让兔子顶在头上。

“我不干了!气死我了!”社不甘羞辱,抱着他的袍子大声说。

司徒澈摸了把他的耳朵,坏笑着说:“那你就走啊?”

兔子爪子一松,袍子掉到地上去了。

司徒澈不知社在想什么,坐在秋千上哼着歌,晒着太阳相当的惬意。

身为土地公的仙人,社,是不可能逃出这个世界的。那次夜谈之后,兔子相当打击,还想离家出走,回天庭跟老爹撒个娇,但是他刚施展回程的法术就被魔族的结界弹回来了。

于是只能灰溜溜地钻回筐子里偷偷地哭了。

根据这次离家未遂,他判断这个世界应该是属于只进不出的,除非找到罪魁祸首,否则仙人只有消亡这一个选择。他自己倒好,因为是转世为人,找根绳子一吊就准时回家。不过,这么做只怕会惹恼紫玉,从上次两人不愉快的会面,他多少感觉到紫玉或者说是他背后的离暗集团,是想他留在人界的,无论他是否站在他们那边。如果他一走,兔子只能变成兔子肉火锅,乱炖一通泄愤。

这边在埋汰兔子呢,那边兔子就跑到他身边,说了句让他吐血的话:“神君,你好会调情……没有感情真是可惜了。”

“什么鬼!?”

司徒澈一朝他耳朵说话,兔子觉得轰轰作响,赶紧跑远一些。

“神君你不冷吗?”兔子怕他又欺负上自己,把衣服叼过来,远远看着像一只小白狗,司徒澈有些无法直视。

“我是烈焰之躯,到了人间还是暖宝宝。”他把兔子抱上膝盖,给他揉耳朵。

“神君……我是个仙人,你别总把我当成兔子好不好?”社被揉得毛都炸了,水灵灵的眼睛不满地看着他,“我已经四百岁了。”

司徒澈不以为然,把他扔到地上,抬眼戏谑道:“四百岁,还没到我五分之一,今年我都……我算算,两千三百岁左右吧。”

“你这老妖怪!”兔子吐了吐舌头。

司徒澈很无辜,“神都是差不多这岁数啊?睚眦两千岁,瑶荷也两千一百岁了。”

社想了想,“神君你有这么老吗……头发也不见发白。”

司徒澈摆摆手,“有些神仙显老啦,比如说寿星公,比我还小一千岁。”

“那些时间是怎么过的啊?”

“神没什么欲望,不需要进食,时间流逝得也快,在藏书阁看看书,修炼一番很快就一年了。”司徒澈想了想,又说:“况且那时魔界和天界分庭抗礼,还没有像现在一般偏安人界一隅,睚眦跟你差不多……比你还小些,就率领天兵对抗魔族了。”

社摸着下巴,“总觉得现在天界很悠闲呢。”

“他们这么安宁,是因为睚眦啊。”

正说着,肩膀一痛,原来是一个小石头砸在他身上,他忍着怒火环视四周,除了他俩连根毛也没有,他瞪着兔子。

“不是我不是我!”

“肯定是你……”他去揪社的耳朵,脑袋又被砸了一下,这次石子更大了,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是谁?!”他往后看去,又一个石头从他眼前飞过,还好他反应迟些,只擦破了脸颊。

只听一阵稚嫩的笑声传来,司徒澈朝房顶望去,一三四岁的小童坐在围墙上,正指着自己,对恶作剧很满意地哈哈大笑。

“恶匪!吃我一剑!”见司徒澈发现了自己,小童从袍中取出一柄木剑,有模有样地耍了几下,从围墙跃下来,落地倒也稳实,还做了摆了个架势。

看这熊孩子来势汹汹地来找打的,司徒澈也不含糊,双手背在身后,“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问清楚再打,不然待会跟司徒羡之告状还说不出名字来,反正他都吃了这小屁孩三个石头了,还怕他?现在不跟他玩,直接一路小跑回屋都能让熊孩子爹娘狠抽他一回!

“哼,小贼,我不怕告诉你,我姓秦,单名一个枫!”秦枫冷笑一声,还颇有些侠客风范,司徒澈估摸他是在哪里听了英雄大侠的话本,回来抽风了。

司徒澈想了想,决定拿出从前在幼年的睚眦面前战无不胜的气势,扬了一下下巴,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丞相府,司徒澈。”

“小贼看剑!”

秦枫拿着小木剑,往自己冲过来,乱摆招式地瞎招呼一通,司徒澈开始还给面子地闪几下,过了一会觉得实在没意思,糯声糯气地说:“看了,是木剑。”

说着话呢,他还伸出脚使绊了秦枫一下,秦枫只顾着打司徒澈,一个没留意摔了个狗吃屎,疼得脸蛋皱成一团,抬起头愤愤然地说:“谁让你看我的剑了!”

司徒澈欠扁地手一指,“你呀!”

“你……你!”秦枫气结,小脸气鼓鼓的,“你还绊我!”

“有吗?我以为你想吃草呢!”司徒澈睁着单纯的眼睛,相当委屈地说,“你怎么可以说我绊你了呢!”

一旁的兔子自动地蹦远了些:“神君你这小气鬼!”

“我不管!你就是绊我了!我要告诉我爹!”秦枫把木剑一甩,“司徒什么!我记住了!”

“你确定记住了么?该不会是刚才摔坏了脑子吧?”司徒澈稚气地笑着,好心地指了指他的脑袋。

“你……你!哇哇哇哇……”秦小猪哭了起来,哭声震天动地,司徒澈在一旁捂着耳朵,踢了一脚社。

“干嘛!”兔子很不满。

“你去装会兔子安慰一下那熊孩子,烦死我了。”

社瞪大了眼睛,“不是你弄哭的吗!?”

“谁知道这么容易哭,快去!”

可是兔子还没发挥出他的作用,就已经有人闻声而来了,声音尖又细,仿佛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哎哟我的枫儿!你怎么了?”

司徒澈抬眼看去,秦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院中,她心疼地拍着秦枫的背,一边问他。

“他!他欺负我!”秦枫见有人来了,还是秦家人,喜上眉梢,手一指,看向司徒澈的眼神顿时多了些幸灾乐祸。

“澈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家枫儿?”秦氏秀眉一蹙,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司徒澈摇摇头,做出一副温良的样子,“我没有欺负他。”

“还说没有?!那枫儿为什么会哭?不是你欺负他还能是他自己无缘无故地哭了?”秦氏明显是偏向秦枫,一边摸着秦枫,怒斥道:“才几岁的孩子,就学会了撒谎?莫不是生得个狼心狗肺!”

司徒澈气不过,大声说:“你自己问他!他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

“好你个司徒澈,仗势欺人了?真该让你爹好好睁开眼看看,养在身边的是个什么东西!”秦氏纤纤十指涂着红色的凤仙花汁,花瓣一样的指甲直指着司徒澈。

“院子里的人在吵什么!”

祸不单行,司徒羡之和秦青山下朝之后,相约在家里喝酒,还未进门就听见秦氏尖锐的声音。

“爹爹,你回来了。”司徒澈原本还想上去抱抱大腿,加点同情分,可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在司徒羡之出现就立刻缠上他的手臂。

“羡之,你来评评理,我嫁入司徒家,要求过什么没有?”秦氏凑到司徒羡之耳边吹气如兰,娇滴滴地说,“自从入我们家以来,我恪守本分,对正房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别的想法。”

司徒羡之不做声,只点头。

“妾身知道您和大夫人两情相悦,自知不可与韶华公主相比,也甘得寂寞,希望得到您的垂怜……”

秦青山脸色有些难看,只听她话锋一转,扬着脖子,泪眼朦胧:“可是,我们秦家人凭什么得受人欺负?枫儿来家里玩一趟,澈儿却要惹哭了他,还目无尊长,不将妾身放在眼里!你教我未出世的孩儿要如何立足?”

这话朝着司徒羡之说的,却是让秦青山听的,司徒澈在一旁冷眼看着,秦枫则得意洋洋,躲在秦氏身后直朝自己做鬼脸。

此刻他反而平静下来了,静静地看着司徒羡之,怀中抱着兔子,一身雪白的司徒澈多了几分恬静安稳,唇边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羡之,你要为妾身做主啊!否则此事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家家教不严,让老太太回来如何是好?”秦氏哑着嗓子说道。

☆、第十八章:笨蛋睚眦

老太太前些年身体不适,到南方去调养,听沈氏说是在魔气稍微单薄的司幽国,年后便会回来,秦氏将老太太都搬出来了,这扣的帽子不可谓不轻。

“澈儿,过来道歉。”司徒羡之沉着脸,朝他说道。

司徒澈望秦氏看去,后者正扬起头,再看秦枫,简直是用鼻孔看人,他从来没吃过暗亏,何况他这边一出岔子,搞不好也会连累沈氏。秦氏明里是责备他无礼,而他又是沈氏的人,就是拐着弯说沈氏管教不勤。

秦氏平日素来低调行事,想来是看见秦青山在此才借题发挥的,而司徒羡之见他在场,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才做出息事宁人的如此下策。

思量再三,司徒澈用力地摇头。

“胡闹!”司徒羡之何时见他这般顽固,即便是温和的性子也发怒了。

秦氏见状更喜,唇角都翘起来了。

看着那头的司徒羡之准备发飙了,司徒澈深吸一口气,定下了心神,他拢了拢袍子,朝司徒羡之和秦青山深深地作了个揖,然后看了一眼秦氏和秦枫,目光带着杀气。

他的眼睛缓缓睁大,在其余人看不见的角度,墨色的眸子形成了无机质的竖瞳,妖异而瑰丽,命令道,“秦枫哥哥,我说了什么。”

秦氏大怒:“还能说什么!羞辱我至此你还好意思问他!”

“既然你知道我在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替他回答?”

秦氏在那边拼命地给秦枫使眼色,秦枫看了司徒澈一眼,缓慢地回答,“司徒澈说,说他没有欺负我。”

“除此之外呢?”

“还说,‘你自己问他!他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司徒澈一听,就想掐死自己,搞什么呢非要问下去!又听秦枫说:“就这两句。”

他松了口气,见司徒羡之看了秦氏一眼,秦青山也皱起了眉。

他趁热打铁,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二娘对我说什么吗?”

“司徒澈!你还编排起我来了?”秦氏一听不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颤巍巍地指着司徒澈怒道。

司徒澈正欲反驳,却听秦青山大声喝道:“坐下!”

“哥……”看着秦青山铁青的脸,秦氏悻悻然地坐下来。

“她说,‘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家枫儿?’”秦枫目光空洞,一板一眼地说。

司徒澈轻声问:“那你能说说我是怎么欺负你的,我打你了吗?”

秦枫摇摇头,“没有。”

“那你的脸是我打的吗?”

这次秦枫沉默了很久,看得司徒澈都有些急了,他才开口:“是我摔的,就摔在草地前的那条小路上。”

三个大人往他手指出的方向看去,果然草地上有个大大的压痕,想是在草地上滑了一下,脸就摔在石路上,一时间三人的脸色各有不同,可谓异彩纷呈。

司徒羡之脸色尴尬,秦氏银牙咬碎,秦青山别过脸去叹了口气。

司徒澈才不会这么笨问他为什么会摔倒,他想了想,不能便宜这小子,刚到嘴边的问题拐了个弯:“我知道大将军一家和我们比邻而居,可是秦枫哥哥是怎么进来的呢?”

“爬墙……”

“还做了什么。”

司徒羡之待他走近才发现司徒澈脸上有一条凝固的血痕,当即心疼不已,吩咐婢女拿热毛巾来给他擦拭。

“用石头砸了司徒澈。三个。”

秦青山一听立刻站起来,大声骂道:“孽障!”

原本想问秦氏还说了什么的,包括那段污蔑他的,想了想,司徒澈没什么兴致,撤了摄魂术,对秦青山说道:“不打不相识,我下次还能跟秦枫哥哥玩吗?”

秦青山提着秦枫,对他尴尬地笑说“好”,司徒羡之也过来打圆场,这才安定了下来。

今天发生的事太过狗血,秦青山聊了会便告辞说“改日再探访”便回家了,司徒澈猜是回去抓秦枫藤条焖猪肉,笑容喜滋滋的。

“羡之,我,我……”见靠山走了,自己又输得一败涂地,秦氏拉住司徒羡之的袖子,低低地唤了一声。

“放手,回房反思。”司徒羡之声音冷淡,甩开了她的手。

手又被拽住了。

司徒羡之皱着眉,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这次是司徒澈。

“二娘这么做,爹爹也有错,不是吗?”此话一出,连秦氏也惊了。

司徒羡之莫名被批评,眉头皱得更紧,“我错在哪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