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司徒澈低垂着眼,对离暗的挑衅不以为然,他轻轻张开唇,吐出几个不清晰的音节。

“什么?”

上挑的桃花眼熠熠生辉,灼热如火的眼眸凝着极深的夜色,他心中再次默念,觉得胸腔滚烫着血液,连同在这离暗的区域也不再犹疑了,他重复刚才的话:“凡有不义,睚眦必报。”

“当我某日入魔,睚眦也会亲手结束我的生命……我们约定好的,所以我不惧怕真相。”司徒澈认真地说,带着坚定的信心,“尽管来吧,妖魔邪道。”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一点也没变。”离暗怀念地说道,又看向他,“怎么说和你也算缘分一场,有些事还是提前知会你一声。”

司徒澈皱眉看着他。

“天界现在应该是夜晚到新一天的黎明吧,毕竟人间都岁末初春了。”离暗看着幻化出来的星夜,眼角瞄着司徒澈,“我的人「明天」将会来到你身边,你如果还想坚定你那信念,就提前辨认出来,杀掉他吧。”

说完走到他的面前,如同一千四百多年前的每个晨曦,诚心布施的离暗天君微微躬身,高傲圣洁胜过世间的神祇。而如今他的话却变了,他说:“狻猊,人间多舛,愿多保重……我等着你的到来。”

他静静地看着离暗的身影消失,抬头看着幻化出来的定云天的星夜。

三百多年没见过这繁星满天的星空了,静谧而耀眼,单看着烦躁的心情都宁静下来了。在地府总说定云天不如何,或许只不过是因为孤独罢了。

一同陪伴观赏的星空,才是最美丽的。

——————————————————————————————————————

司徒澈醒来已经是第四年的第三天了,一睁眼,婢女又是喂药又是叫唤大夫,苦得他直皱眉,但看见司徒羡之沉重的熊猫眼正盯着自己,耐着性子乖乖顺从。

好不容易把该吃的该喝的都吞下去了,小手也被几个大夫轮流摸了几遍,司徒澈忍着恶心,可怜兮兮地跟司徒羡之提了个请求:“爹爹,我想吃……”

“大夫说你大病初愈,吃食都需清淡些,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看着司徒澈瞬间崩溃的模样,司徒羡之揉揉他的脑袋,“嗯,是白粥。”

“至少……至少给点肉末也好?”司徒澈双目放空,仍不死心。

司徒羡之大笑,“等好了随你吃什么!好好休息吧!”

“老爷,您回去歇会吧,刚早朝回来,这几晚也亲自照顾少爷。”云娘在一旁劝道,“少爷由我们来照顾便好,可不能少爷刚好老爷又病了……”

正在给司徒澈擦拭身子的若凝连打断她,“云姐,新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瞧我这破嘴,老爷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云娘抬手就给自己两巴掌,一边赔罪一边说道。

“行了行了!”司徒羡之最烦这些,他挥挥手,朝司徒澈笑笑,“澈儿要乖,我晚上来看你。”

“嗯!”司徒澈甜甜地笑,身体还有些虚弱,还是把手从被窝里掏出来,招招手。

司徒羡之走了之后,他憋着,让若凝把上身擦过之后,手指刚碰到他的腰带,他按住若凝,软软地说,“若凝姐姐,我等会自己来便好。”

“怎能劳烦少爷,还是让若凝来做吧……”若凝抽出手,温婉地笑道。

“我已经好了,真的不用。”司徒澈见她要解开自己裤子了,直往后缩。

他身上的神咒反噬在前,被离暗入梦在后,再怎么说已经吃不消了,若凝虽然是人类女子,但比他大上十来岁,力量的悬殊下他的裤子被解开了一半,若凝向他伸出手。

“少爷明明是个孩子,却是个害羞的人啊。”若凝把他的裤子往下拽,嬉笑着打趣他。手刚要碰到罪恶之源,却被司徒澈轻轻抓住。看起来力度只不过很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却任凭怎么使力都挣脱不得。

和握住她的手腕的小手相同,他的声音也是温柔的,司徒澈看着若凝,黑色的眸子里是明显的不耐烦,“若凝,我不是说了自己来么。现在主子倒要听下人的指挥了,总管没有好好教你规矩?”

若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即愣住了,她急急忙忙地后退几步,跪在司徒澈面前,“少爷……是我鲁莽了!”

“下去。”司徒澈整理好衣服,对全部人说道。

众人自从大夫人安排来司徒澈房里,虽说知道司徒羡之和沈氏疼爱司徒澈,但总会仗着他年纪尚小,多少端起了大人的架子,办事也存了些疏忽。见若凝的下场,知道小主人虽然是在说她,但也影射了其他人,一时慌了神,战战兢兢地告了罪,纷纷退下去了。

“神君生了个病,脾气好差啊。”社见大家都走了,爬上他的床,窝在他的枕头边。

“差点晚节不保,平时我也忍了,现在头疼得很!没这心情!”司徒澈盖好被子,看着软乎乎的兔子,忍了半天才没把他塞进被窝里取暖。

兔子不知道他龌蹉的心思,耳朵一卷一卷地,看得司徒澈直睁眼,他叹了口气:“神君还真是想生气就立刻生气,在天界也是这样吗?”

“啊?对啊,在定云天也照怒不误!”司徒澈揪了一下他的耳朵,自豪地说。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吧……

兔子又叹气,三瓣嘴边的毛抖了抖,“神君,到底是谁把你惯成这样的啊……”

“话说你真的是兔子吗?”司徒澈没听他说话,只盯着他看。

社一愣,然后气得连耳朵都竖的老高,“太过分了!我哪里不像了!”

“这耳朵也太尖了吧,而且牙齿怪吓人的,总之很奇怪。”司徒澈嫌弃地看着他。

社站起来,捶打着枕头认真说道:“因为我是兔子仙人,进化了!进化了!”

“哦。”没兴趣。

兔子生了一会气,又狗腿地挨近司徒澈,“对了,神君做了什么梦?一直在说梦话。”

“别凑这么过来,你的毛都碰到我的脸了,恶心!”司徒澈打击到了兔子心之后,认真想了想他的问题,脑子很痛,一回想起之前的梦就是一阵钻心的疼,触电的酥麻感在皮肤上游走,他皱着眉,“记不清了,梦到离暗倒是记得清楚。”

“离暗……?”社愣了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大叫:“是离暗魔君吗!”

司徒澈捂着耳朵,抓起兔子的耳朵就是一吼:“对!他施法入了我的梦!”

“耳朵啊啊……”社打了会滚,抽着气问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司徒澈沉默了会,低声说,“他说,他的人「明天」回来到我身边。”

“明天?”社顿住,“那现在不就是说‘今天’了?”

“对。”司徒澈看着天花板,墨色的眸子中水波游动,他轻声低语:“到底是谁呢……”

他多少能揣测出离暗的意图。

作为神的自己,原本是应当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族的,即使是站在居高临下的立场,他始终能平等地对待他们。但是离暗却在一开始就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有了猜测,信任便不能存在。

离暗的阴谋太过于明显。

如此下去,就算他捉住紫玉神君,他也会因此而彻底丧失神的资格,甚至天庭也不能容纳他,这么一来,天下虽大,却只有沦为妖魔一途。

如果他入魔的话,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呢。

想想也觉得可怕啊。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不对,睚眦似乎答应过自己的,他也是这么跟离暗说的。跟睚眦约好了,入魔便杀掉对方。

死在那冷冰冰的碧水青龙剑下,或许不错呢。

正郁闷着,耳边听见社合掌,恍然大悟地说道:“啊,‘今天’来到你身边的‘他的人’,我知道是谁呢!”

“诶?!!”司徒澈猛地起身,盯着兔子大叫,“你知道!?”

“对啊!”社耳朵动了动,“今天我看到一个很可疑的东西。”

“可疑的东西?然后呢?”司徒澈使劲地摇摇他,“在哪里?”

兔子君很开心地举手,暖洋洋的向外传递着花瓣儿,“我抓住了呀,在篮筐里。”

“小社儿,干得漂亮!”司徒澈抱起他,往角落的篮筐走去。

“神君廖赞啦,我今早看到一只红色的小鸟,很奇怪哦,其他鸟儿离它远远的。”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往司徒澈身上靠了靠。

司徒澈心下升起不好的预感,“红色的小鸟……?”

“嗯,我看桌子上有剥好的糖炒栗子,就拿了点出去,小鸟就下来了。”社很骄傲。

“糖炒栗子……”司徒澈狠狠地闭上眼,不想面对篮筐。

一只红色羽毛的翅膀搭上了篮筐,然后司徒澈就对上了一对带着凶光的黑色眼睛,赤色的小身体一摇一摆的,白色的小嘴巴一开一合。

“死兔子……!!!”

社直往他身后缩,“妈呀!这鸟太可怕了!不是死了吗!”

司徒澈看着小火鸟扬了扬翅膀,黑色的尾羽一摆,昂起了脖子,抱着兔子后退了两步,“你快跟人家道歉啊!”

“啊?这怪鸟?”

小鸟一听立刻用喙用力啄了社一下,“我告诉你,我有名字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有奖竞猜~

这只鸟是什么?

☆、第二十章:打脸一击

“啊啊啊啊它说话了!!”兔子毛都炸了,前爪颤抖着指着它。

“我本来就会说话!”火色小鸟叉着胖得看不出来的腰,指着司徒澈,“狻猊殿下,扶桑能打他吗!”

“扶桑!?你是扶桑?”兔子捂着耳朵,听见名字一愣,“神兽大人?”

司徒澈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小鸟托在手中,“你们认识一下吧,这是扶桑,属于凤凰一族的神鸟,那只兔子是中荣国的土地公,是一个叫做‘社’的仙人。”

“你好,我是社。”兔子伸出前爪。

“不好。”扶桑拍拍翅膀,立在司徒澈肩头,“殿下,刚才他居然用嘴叼着我,像一只小鸟一样叼着!太过分了!”

司徒澈想了想,安慰道,“那啥,你不就是只小鸟么……”

“殿下!”

扶桑用喙啄了他的脑袋一下。

“这只兔子,我刚飞下来,一掌拍在我翅膀上!我都快晕过去了……”

这跟普通小鸟的区别在哪里啊……司徒澈把她拿在手里,摸摸她的脑袋,“没事了没事了,明天上街给你买根糖葫芦?”

“好!说定了!”扶桑和他击了个掌,看得社一愣一愣的。

司徒澈给自己倒了杯水,扶桑化作人形,红发红眸,模样像是长大了些,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从怀里掏出了凤梨酥,开始啃了起来。兔子看了他俩一会,手脚并用地爬上椅子,也嚼着萝卜。

“小扶桑,其实也不怪他,这孩子在人间被吓怕了,看到不寻常的就会防备。”司徒澈还是替他辩解了一番,又问,“对了,你怎么下来了?”

“扶桑向青苍天君申请的,还不是因为殿下太鲁莽。”扶桑瞥了他一眼,不满地撇撇嘴。

“那睚眦回定云天了吧?他说什么了?”司徒澈拍拍扶桑的脑袋,喜滋滋地看着她,“谢谢什么的就算啦,你知道我当哥哥的……”

扶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她轻轻说:“睚眦殿下,下界了。”

“你说什么?他、他在天庭?”对于定云天而言,天庭是下界,司徒澈听了只是一愣,讪笑着去扯扯扶桑的翅膀,“他跑哪里干什么啊?”

“扶桑的意思,殿下是明白的吧?”扶桑皱起眉,火色的眸子看向司徒澈,“睚眦殿下他,来人界了。”

司徒澈手中的茶水,晃了一下,溢出了些。

睚眦,没有领他的情,相反,还跑下来了。

喝了孟婆汤之后下人界,孟婆汤就成了转世必要的程序,而非神明遗忘重要之物的汤药。换而言之,睚眦选择了下界,重回天界时便孟婆汤便不会起作用,所有的记忆都会保留。

那么他做的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啊……

司徒澈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末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了。”

“神君?”社喊了他一声。

“明天要上街吧,我去问一下沈氏,你们在房间聊天吧。”前爪刚碰到衣袖,司徒澈站起身,往外走去。

社看着不对,忙说:“神君,我也去……”

“殿下,我跟社君互相了解下,你去吧。”扶桑没有自称,语气很正经,正提着兔子的耳朵。

“扶桑大人,神君他……”社看着那落寞的背影,挣扎了一下。

身着火色袍子的少女瞥了一眼,轻声说:“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吧,殿下他活该,这是报应。”

那晚共观夜色,神君似乎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说,我现在不就是得到报应了吗?你可满意?」

是报应。

站在院中小桥上的司徒澈,看着池中游动的鱼妖,浑浊不清的流水,蹲了下来。

睚眦和他的关系,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在定云天,以血缘定亲疏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因为所有的神都没有感情,也不会因为是兄弟而特别亲近。

可是不知为何,连他都忘了,曾与他做过那样的约定,在梦境中才回想起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