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睚眦……睚眦……睚眦……”

司徒澈伏在他的身上,把脸靠在他的肩上,反复地叫着一个名字。

景昭愣了愣,轻轻喊了一声:“哥?”

闻言,司徒澈顿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光景,脆弱得一碰就碎的表情,微微上勾的眼角湿润,却没有哭。即使很久之后的后来,在更绝望的处境,景昭也从未见过,这个晚上这般软弱的司徒澈。

优美的唇形一张一合,狭长的眼睛半眯,轻吐出午夜轮回的恶语:“笨蛋……睚眦……”

说完后一头栽倒在旁边的枕头上。

景昭无奈地看着他,“大哥的睡姿真是难看啊……”

熟睡的司徒澈勾起了浅淡的笑容。

睚眦,我啊,开始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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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祭后便开春了,司徒澈连续几天偷跑去搂着景昭睡,直到小兔子身体好了不能再好了才回来,被扶桑大骂夜不归宿。

每次去找景昭,他都软乎乎的,任人揉捏的模样,十分讨喜。他还担心过睡姿会不会太糟,毕竟在定云天他的睡姿是和睚眦的起床气齐名的,幸好来到人界收敛了,景昭一直在夸他好暖好暖的。

抱过景昭之后,司徒澈要求他天天都必须锻炼身体,景昭乖乖点头,面色倒是好看了些。

“少爷,换好衣服了吗?”

安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一边应着,打开门,冬凌正在一侧垂着头,恭敬地等他。

今日是司徒羡之的生母,司徒老太太归来的日子。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前些年在位于西北部的季厘国休养,直至现在才回来。

昨天沈氏跟他提起这件事他才想起,接着沈氏就跟他预告紧接着的亲戚到来情况,比如说司徒羡之的大哥一家……让他压力超大的,他不要跟熊孩子玩啊!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跟在冬凌后面去拜见老太太了。

沈氏贵为公主,对礼仪的要求自然是按照宫中的要求,他倒还好,定云天的生活虽然自在,但因血统的束缚,举止投足中必须恪守神的规则。所以他在沈氏面前完全过关,而清让和景昭……

虽然景昭乖巧,但是因为体弱不能经常去上课,礼数这方面折腾了好久才勉强达标。而清让性子比较活泼,而且只听他的话,真头痛,所以沈氏直接把清让交给自己教,反把他弄得死去活来才端正了些。

经过庭前,远远看见停放着的马车,还有搬动着行李的仆人们。看来老太太已经到了,他心里有些紧张,跟着冬凌来到正堂,在外面遇到了正在等候的清让和景昭。

“小清让,小景昭,你们在干什么?”他戳戳两个小家伙的脸蛋。

“等你啊,哥哥又睡这么迟。”清让无奈地看着他,虽是叹息,手指却指了指自己的脸,还往这边拱了拱,他没办法只好亲了一口。

景昭笑着说,“冬烟姐姐说,要等人齐了才好去给老太太请安。”

冬烟是清让的婢女,听到景昭点名,朝司徒澈点了点头。

果然是在等自己吗……司徒澈揉揉眉心,叹了口气,“那就进去吧。”

和他想象中不苟言笑的老妇人不同,老太太健谈又温柔,听了他睡过头的解释,笑了笑,向他招招手,他战战兢兢地走到她身边,老太太拉住他的手,“孩子多睡些好,澈儿还小,是吧?”

说罢还向司徒澈眨眨眼,他左右看看,用力点头。

“娘,”司徒羡之哭笑不得地看着两祖孙的互动,“您这么惯着他,他还不懒到骨子里去了。”

老太太笑着,眼睛看向沈氏,“韶华公主还写了信给我,说我们澈儿多乖呢……”

说罢又拉着他说了些话,大都是问他喜欢做些什么,最近的生活如何等等。说来奇怪,明明十年没见过的人,也许是血缘的关系,他觉得和老太太一下子亲近起来了,也跟他说了许多。

当然也是东扯西扯的,这事嘛,也不好直说,总不能说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追杀魔族,最近生活就是被魔族挑衅、被魔族上下其手、面临着被魔族拆解入腹这些。

她又跟司徒清让说了会话,清让在他的目光威胁下老老实实地一一回答,也把“最喜欢哥哥亲我”、“想和哥哥睡”吞了下去,看样子老太太很是满意。

“澈儿,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

老太太虽是这么说,却把一条沉甸甸的金锁扣挂在他脖子上,他一个没留意差点还歪了脖子,望过去清让也被金锁扣坠得龇牙咧嘴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随后一人得了一袋金踝子,打成了小鲤鱼的形状,十分可爱,清让只顾着看那鱼儿,那样子很是惹人疼,他趁老太太没注意,上去掐了一把。

“这些给景昭吧。”老太太侧过头,将手中的物件递给冬烟,轻轻挥手。

“谢谢老太太。”景昭从座位上站起来,腼腆地笑着。

老太太没有应声,她转过头,笑着对司徒澈说道:“季厘国的武器精美,给你们带了些,等会送到你房间,好好挑些吧。”

季厘国居然盛产这些玩意!?等他哪日满世界找睚眦,他绝对要先去季厘国搞些装备先,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大不了到时候让睚眦把钱还回来就好。

不过魔族应该对他看得很严,老太太虽然不知情,居然还给他带武器,能平安到达真是太好了。

“呜啊姥姥你真好!”司徒澈想到这里,感动地扑过去搂住老太太。

大家皆是一愣,又笑了起来,正堂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吵闹了一阵,下人通报说大爷来了,司徒澈还以为是骂人,一问原来是司徒羡之的哥哥,司徒嘉树一家已经到了,这无疑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一大波熊孩子来了嗷!

司徒嘉树是商人,多得司徒羡之的扶持,家大业大,两人的感情十分要好,司徒澈一心惦记着武器,也没多留意,随便和几个熊孩子打过招呼就准备走了,大概留意了一下。司徒嘉树有两个孩子,司徒郁和司徒霁,他就“哦哦你好你好”就两脚抹油,还没走两步就被沈氏提了回来:“好好陪着郁儿和霁儿玩!”

“……是。”灰溜溜地跟在清让后面,也许是年龄相近,清让正和郁霁两兄弟聊得可欢乐了,他则和景昭一路被忽视着。

司徒嘉树只娶了一个妻子,郁霁两兄弟都是嫡出,司徒澈瞅瞅欢乐三人组,其中清让还频频示意地让他过去,他翻了个白眼,表示没兴趣跟熊孩子闹。

今年他终于十岁了,清让、景昭六岁,郁霁两兄弟分别是六岁、五岁,反正也是他没兴趣照顾的年龄。家里有两只麻烦的磨人精,两只小动物已经够他烦了,他可不要自找事干。

景昭正在他身边慢慢走着,看到自己在看他,扬起了笑容。司徒澈摸了把他的脸,“身体好些了没?”

“嗯,我有好好听大哥的话,身体好多了。”景昭笑笑,又偏过头去咳嗽了一阵,看得他一跳一跳的,忙摸摸他的背。

盯着停下来等他的清让,司徒澈皱起眉,“喂,小清让,好歹带上小景昭玩行不行!”

“大哥,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清让还没说话,景昭笑着摇摇头,跟几个人告辞之后就离去了。

司徒澈回想起从刚才开始发生的事情,走过去,问欢乐三人组:“为什么你们不跟小景昭一起玩,都是同一个年纪。”

“才不跟他玩!”司徒霁哼了一声。

“澈哥哥也别跟他玩!”司徒郁也帮腔,朝景昭离去的方向努努嘴,“嫡庶有别,姨娘生的孩子……”

司徒澈没理他,望向清让,“你呢?”

“……我,只要哥哥看着我就行了。”清让见他脸色不虞,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又说:“哥哥,你也知道,二姨娘抢了爹爹……”

三人表示他们是嫡子三人组。

他终于明白从见老太太开始那种怪异的感觉是什么了。老太太并不待见景昭,这很明显,虽然看起来一视同仁,但态度终究是不同的。前脚刚出门他就抓住冬凌问了,冬凌告诉他老太太喜爱沈氏,对皇帝下旨迎娶秦氏非常不满。

不过这也算是他在人界的烦恼之一。神族不能拥有感情,而在天界,一直都是以实力说话,同时因为奉行一生只拥有一位伴侣,这种麻烦从来没出现过。

他来到人间后,分不清这些,从来都是“娘”“二娘”的,对待清让和景昭不同,则是因为,清让跟睚眦比较相像。

在他眼里,嫡庶什么的,本质是完全一样的。

“又不是小景昭的错。”他说着,想起了夜魄唇边的笑容,秦氏对夜魄许愿,以用四十年阳寿,换取和司徒羡之十年的朝夕相伴,结果被两面三刀的魔君吞噬了灵魂。他沉声说道:“人的出生原本就是不可选择的,命数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身为人的你又哪里有资格苛责他!他根本就什么都没做错啊!”

说完轮着点了三个人的脑袋,把欢乐三人组丢在一边,气呼呼地往回走。

“神君今天的火气真大。”不知什么时候,社已经走到他身边。

司徒澈恨恨地说:“最烦人族这一点了!什么用嫡子庶子!还要分阵营,我呸!”

“神君你以为,天界就不会吗?”社听了笑了笑。

“你什么意思?”

对上他不解的目光,社望向远处,“以实力为尊的天界,的确是没有嫡庶之分,讲究的却是血统纯正。血统不纯的,可是会被排斥的。”

“……是这样。”司徒澈愣了愣,叹了口气。

无法反驳。小兔子说的是实话,在天界,再超群绝伦,即使父母是神域极广的神灵,只要超越了种族,血统至上的天界是不能容忍的。

“而且,神君你生来是神,而他们只不过是普通的人族,这原本就是不对等的。”社微微一笑,笑容中有几分戏谑,“既然生来不平等,那怎能要求得到平等对待呢?”

他的脚步一顿,苦笑着说:“是啊……”

“这不是神君的错,是这天道的错。”小兔子缓缓地说,“其实我倒是佩服离暗魔君,抛弃上位神的一切,对抗天道。”

两人在院子池塘的假山边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静声不语。司徒澈听见池塘边有人讲话,便屏住呼吸细听。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抚摸小天使们的心灵,今天临时加更啊,时间是晚上的7点=3=



☆、第三十三章:司徒景昭

“昨日听李妈妈说,你这些日子经常偷懒,说要责罚你呢!”

司徒澈探出头来,见说话的是沈氏房中的夏槐,只听另一人说:“夏槐姐姐,你可要替我向夫人求情啊!……夏槐姐姐,你可冤枉我了,我不敢偷懒!”

“晓南,还说没偷懒,隔三差五地往府外跑,你说,你说是不是去会哪位情郎了?”

夏槐故意调笑她,两个人打闹了会,晓南忽压低了声音:“夏槐姐姐,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情郎……你先发誓,不告诉别人!”

“好好,我发誓要告诉别人就不得好死!”

晓南左右看看,“前些天随夫人出去,我在京城郊外发现了一座土地庙,便去供奉了些香火……”

“你疯了!这么大的事,被发现了可要连累老爷的!”夏槐连忙捂住她的唇,眼神尖利地在附近扫了一圈,司徒澈分明是看见在她身后的矮木丛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由得表情一凛,又见夏槐往外巡视,一边道:“晓南,你也过来,这些忤逆魔君大人的事也敢在这里说,若是有人听见了,那可不止是逐出府这么小的事了!”

司徒澈眯起眼睛,矮木丛蹲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司徒景昭!

晓南往景昭藏身的位置走去,让司徒澈捏了一把汗,却见景昭一把拨开了矮木丛,钻了出来,眼角带笑:“大哥,抓住你啦!”

晓南和夏槐正往这边赶,却被忽然蹦出来的司徒景昭吓了一跳,景昭反倒吃了一惊,又笑着问道:“大姐姐,你们见到大哥了没有?”

“大少爷?奴婢不曾见过。”夏槐和晓南摇摇头,面面相觑,眼中难掩惊异。

景昭扁扁嘴,眼睛扑闪扑闪的,纯真而无邪,“大姐姐们没有骗我?刚才还见大哥在这里的,怎么一下子不见了,该不会大姐姐们把他藏起来了……”

说完四处看了看,还故意往晓南和夏槐身后探头瞧瞧,失望地垂下头,一边走一边说道:“大哥去了哪里啊……”

司徒澈冷眼看着,心情坠到谷底。

“都怪你!怎么在这里说这些话,大少爷刚才在这,一定是听到了!”夏槐扭了晓南一把,语气焦急。

晓南咬着唇,眼巴巴地看着夏槐:“怎么办!夏槐姐姐……被二少爷听到还好,二少爷性子单纯,又是庶子……偏偏是大少爷!”

“哼,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办,你不是说大少爷模样好,日后能做他房里人也不错么。”夏槐冷冷一笑,把袖子从晓南手中扯回来。

“夏槐姐姐,你就别嘲笑我了,大少是怎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么?”晓南急急地说,“大少他看着好相处,脾气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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