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电影拍摄NGNG

《烟疤》第3场,天台,戴玛抽烟。

第五次拍摄。

乔凌……不,现在他是戴玛。

戴玛靠在斑驳的水泥栏杆上点了一根烟。

浅金色短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一身宽大的白色衬衫被风勾勒出清瘦的骨架。

少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光晕里。

画面非常好看。

镜头推进,那张脸放大,占据了屏幕。

五官带着青涩稚气的线条,有男性的倔强强硬,也有女性的纤柔细腻。

中性在此刻是一种带着神性的褒义词。

少年指尖明灭的橘红闪烁,他微微低头吸了一口。

烟雾闯入喉咙,秀气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一团烟雾缓缓吐出……

“咔!”

魏未的声音被喇叭放大,很坚定的不近人情。

进入工作状态的年轻导演带上了一种凶神恶煞的气质。

乔凌看向监视器方向,和不太满意的魏未对上视线,眉头一拧。

好,这次又没过。

魏未暴躁的招手:“戴玛,再过来一下。”

乔凌走过去,站到了魏未身后观看回放。

“不对,还是不对!”

魏未指着屏幕里的乔凌:“戴玛,你这烟抽得不对。”

乔凌当着他的面深吸了一口,有点烦躁了:“哪儿不对?就这么抽的。”

他确实抽得很有模有样。

为了符合角色习惯,乔凌观察了剧组里所有的老烟枪。

比如点烟时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吐烟时的歪头,掐灭烟头时无意识地在烟灰缸里多碾两下……

这些细节他都学了个十足。

怎么叫抽得不对?

但魏未有着自己独特的判断标准,犀利得让人无处遁形。

“形似神不似!你这烟抽得没有灵魂!”

魏未用手做了个抽烟的手势,狂躁的比划:“老烟枪!老烟枪!老烟枪懂不懂?!那种烟瘾!”

乔凌又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

他眨巴着眼睛,两道轻烟从鼻孔缓缓逸出,平静的回答:“我过肺了。”

抽烟的镜头已经拍了五遍。

第一遍说他没过肺,第二遍说他不够颓废,第三遍说姿势太刻意,第四遍说眼神太清醒,第五遍说感觉还是不对。

每次重拍,魏未都能挑出新的毛病。

卡了五次,乔凌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根行走的烟囱。

“不是过不过肺的问题,是感觉。”

魏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乔凌一听到‘感觉’这两个字就头疼。

在魏未的字典里,这个词一天能出现八百次,却从来不给个明确的定义。

王虫觉得,【感觉】这个词真是人类最坏的发明。

看着乔凌默默抽烟一脸空白的样子,魏未突然被逗笑了:“别这么可爱,你小子。”

对漂亮的人发不起脾气。

真是的。

乔凌把烟头咬得滚来滚去,眼里没有了光。

“老师!老师来一下!”

魏未扯着嗓子召唤官书侨。

刚换好衣服的官书侨从不远处现了身:“怎么了?”

魏未让官书侨看回放,试图让官书侨跟自己共脑:“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吧?”

他相信官书侨这么有品的人一定懂!

官书侨过来以后先伸手拍了拍乔凌的腰,才俯身靠近监视器。

看完回放,他也没说自己明白了没,琢磨了一会:“那……我跟戴玛聊聊角色。”

魏未松了口气。

“行,二十分钟。”

官书侨轻轻揽过乔凌的肩膀,带着他往天台另一端的阴影处走去。

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正好可以避开众人的视线。

乔凌灵活的跳上箱子,气闷的蹲着,头顶被风吹起一撮呆毛:“官书侨,拍电影真无聊。”

“怎么说?”

“故事模模糊糊,角色虚无缥缈,还有这个该死的感觉……魏未根本不是在拍具体的故事,他就是想把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具现化,谁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乔凌抱怨了一串,邪恶的咬着指甲:

“不然我入侵他的精神,好好的瞧一瞧?”

不等官书侨回答,小虫子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算了,他会傻掉的。”

官书侨看着他笑:“是啊,该死的感觉。”

“快教教我要怎么摸到他的感觉!”

乔凌被激出了胜负欲。

毕竟他之前的拍摄经历里,大部分都是被夸着过来的,就算出了差错,也不是他的表演有问题。

到了魏未这儿,先前的经验竟然都不作数了。

明明试镜时魏未激动得像是找到了命定的戴玛,可真正开拍后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简直是把虫骗进来杀。

“嗯……”

官书侨对他眨眨眼:“来,给老师点根烟。”

乔凌从口袋里摸了烟盒出来,里面已经抽空了一半。

他懒得起身,只是对着官书侨扬了扬下巴。

官书侨顺从地俯身过来,微微低头,从烟盒里轻轻衔出一支。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温驯。

乔凌咔的一声按下打火机,火苗在两人之间跃动。

官书侨没有像常人那样下意识地后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让火焰稳稳地舔上烟尾。

距离太近了,乔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蜜糖味,混合着烟草的焦香,意外地好闻。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互动,小虫子心头的烦躁竟消散了不少。

官书侨重新直起身体:“你觉得戴玛为什么总是抽烟?”

“压力?习惯?装酷?”

官书侨轻轻摇头:“记得剧本里那段独白吗?”

“每次烟雾进入肺部,我都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消失,但奇怪的是,只有在这种消失的过程中,我才感觉自己真实地存在着。”

那段独白写在剧本的角落,乔凌一度以为只是文艺的修饰。

“戴玛抽烟更像是一种仪式,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存在,也在用这种方式向世界发出无声的求救。”

官书侨看向乔凌手臂内侧那个特效化妆出的疤痕:“所以他会用烟头烫自己。”

“你要演出你需要靠抽烟来证明自己活着的那种感觉。”

乔凌很难体会这种近乎哲学的痛苦。

“活着的感觉还需要证明?”

说完,他忽然站起来,张开双臂直直向前倒。

准确落进官书侨怀里。

他双手环住脖颈,整个人挂上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呀————”

官书侨顺势托着撒娇的小虫子转了个圈,交颈鸳鸯似的蹭蹭。

小虫子偏过头来,他便很自然的渡了口烟过去。

没有一丝教学该有的样子。

感觉啊感觉……

乔凌舔了舔嘴唇,从这个不务正业的接触里,竟隐隐琢磨出一些滋味来。

远处传来副导演的脚步声,二十分钟就要到了。

小虫子灵活地从官书侨身上滑落,顺手拿过对方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烟头:“伸手。”

官书侨含笑伸出手,掌心向上。

乔凌将烟头在他手心捻灭。

熄灭的火星在官书侨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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