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鬼脸

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冰冷得可怕,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像冰,也像冷却的蜡。

五所瑛斗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又在下一秒惊恐地重新贴近,想从那手腕上摸到一些脉搏的动静。

活着的吧?

哥哥是活着的吧?

没有摸到脉搏,什么都没有。

他更恐惧了,哆哆嗦嗦的去找五所雅人胸口的心电监护贴片。

有心跳就是活着的,旁边的机器不是一直在运作的么。

五所雅人消瘦成薄薄的一片,几乎塌陷在床铺里,他发抖的手捏不稳衣领的系带,不知不觉间,他的脸已经凑得很近很近。

离得越近,那没有生命的感觉就越强烈。

见过死人的人都会明白那种感受。

死人和活人的观感是不一样的。

尽管都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死者的皮肉就是更加僵硬冰冷,缺乏生机。

五所瑛斗开始呜咽了:“不,不……”

他的眼泪滴在自己的手指上,循着地心引力滑落到了五所雅人瘦骨嶙峋的胸口。

泪珠触及皮肤的瞬间,那似的薄薄的皮突然轻微地鼓动了一下

五所瑛斗以为自己花了眼。

他咬着打颤的牙关,把衣襟一把拉开……

“啊!”

那胸骨突出的锁骨下方,赫然浮现出一张拳头大小的人脸!

那张脸的轮廓起初是模糊不清的,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鼻子隆起明确的弧度,眼皮勾勒出细长的线条,嘴巴微微张开,正随着呼吸的节奏一张一合,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空气。

五所瑛斗差点没被吓走半条命,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倒,手肘重重撞在坚硬的地面上。

“什么……什么鬼东西?!”

那张脸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皮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

五所瑛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父亲!老头子!”

他失控地大喊,忙不迭就要夺门而出,可身后的门关得死死的,居然是打不开了。

五所瑛斗双腿发软地靠在门板上,又惊又怒地破口大骂:

“开玩笑的吧,死老头,你在耍我吗?你搞了什么鬼,放我出去!开门!”

无人回应。

他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很多想法。

邪术?妖魔?鬼上身?

到底是接触了不少现代创作的青少年,他甚至想到了‘夺舍’这个概念。

不是吧,哈哈……

不妙。

感觉死老头做得出把不成器的自己献祭掉,换回优秀的长子的操作。

众所周知五所家最封建迷信了。

淦,这就是为什么突然非要给他举行成人礼的原因?

要真是这样,他能怎么办?

五所瑛斗满头冷汗的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死死盯住那张噩梦似的鬼脸:

“哥……哥哥,是你吗?”

此时那张脸已经完全成形,黏连的眼皮费力地睁开一条细缝,小小的嘴巴微微蠕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若是抛开恐惧,仔细看看这个长得完全的脸……

其实挺好看的,像是缩小版的五所雅人。

五所瑛斗挪腾着脚步凑近一点,顺手捡了旁边的摆件握在手里当做武器,强作镇定的大喊:“说话!”

“啊,啊……”

那小小的鬼脸虚弱的应了两声,叽里咕噜的,像是真正的婴儿一样弄不清自己的舌头。

五所瑛斗声音发抖:

“说,你……你要干嘛?”

“你不是雅人哥,你是妖怪对吧!”

他凶恶的举高手里的‘武器’进行威胁:“说话啊!信不信我砸烂你这张破脸!”

那双眼睛总算完全睁开了。

灰莹莹的眼珠子,像春日里最早融化的初雪,灰中带着点儿隐约的嫩绿,鲜亮得扎眼,冷而纯净。

这剔透的色泽没有半分邪气,很温柔。

眼睛睁开,咕噜噜的转一圈,缓缓盯住了五所瑛斗。

五所瑛斗愣愣的垂下手。

“……瑛斗。”

小小的鬼脸捋顺了舌头,轻轻开合,吐出熟悉的嗓音。

声音虚浮得像一缕游丝,却带着五所雅人特有的腔调:“别发傻,过来。”

是哥哥的声音,是哥哥的语气。

恐惧奇迹般消散,五所瑛斗顺从地丢开武器,踉跄着靠近病床。

他跪坐在床边,像是回到此前向兄长撒娇的姿势。

“你见到他了,对吗。”

小小的面孔上浮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成熟表情,平和淡然。

尽管这张脸的出现方式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但在确认这是五所雅人后,五所瑛斗竟觉得越看越亲切。

问话没头没尾,他还是理解了内容:

“见到他……你是说,乔凌大人?”

“乔凌大人。”

微缩的五所雅人重复着这个称呼,眼里漾开笑意:“原来王的名字叫乔凌。”

“王?”

没有理会五所瑛斗的反问,五所雅人欣喜的自言自语:

“他好看吗?一定是好看极了,我能感受到,我的血在你体内欢呼雀跃,那种幸福隐约传达到我的感知里,甚至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小脸深深吸气,急切的呼唤:“瑛斗,再靠近一点,我能闻到你身上王的气息。”

五所瑛斗将头乖巧的靠近。

一提起乔凌,他也变得滔滔不绝:

“乔凌大人,是,是的,乔凌大人!他太美了,太特别了,我从未见过那样耀眼的存在,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想吓唬他,是我错了……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早知道我就不该故意吓唬他,我觉得他是完美的,所有人都该跪伏在他脚下,为他献出一切。我好想追随他,可他说我做得不好……哥哥,他是神明,对不对?”

听着狂热的描述,五所雅人似乎通过弟弟产生了共感,漂亮的灰眼睛漏水似的开始哭泣。

五所瑛斗手足无措:“哥哥,你,你别哭。”

五所雅人哽咽:“瑛斗,你去哪里找到的他?”

“我去了中国,因为我看见了一张海报……”

五所瑛斗磕磕巴巴的将自己离家出走的前因后果说出。

他交待得十分仔细,之前对五所竜之介坦白时,他藏了很多关键信息没有说,可面对兄长,他只怕有遗漏之处。

说到自己被官书侨用皮带教训的那一段,他咬牙切齿,语带恨意:

“那个男人差点把我打死,我差点就死他手上了,后来晏靖淞还囚禁我,哥哥,你认识晏靖淞么?”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浑然天成的任性,那是在漫长岁月里被兄长纵容出来的依赖。

就像从前每一次受了委屈后,理所当然地向最亲近的人撒娇告状。

也不管兄长现在是什么状态。

“哥哥,我恨他们,我要他们死。”

“把乔凌大人抢过来好不好?把乔凌大人抢到我们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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