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冷漠对冷漠

镜头移到官书侨和五所雅人这边。

两只茶香四溢的竞品从单独相处的第一天起,就气氛微妙。

前文说过,官书侨是专门来监视制衡五所雅人的,避免他在新生物链上耍什么手段。

一开始,二虫之间维持了一段时间虚伪的和平。

可装的终究是装的。

大约半个月以后,官书侨脸上那标志性的,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的挑剔。

五所雅人也收起了那套示弱的姿态,不礼貌也不客气了。

互相都看得透透的。

争夺王的青睐,证明自身优越性的本能在无声角力。

还有什么继续扮演的必要?

冷漠对冷漠。

官书侨骨子里那份病态傲慢与恶劣,毫不顾忌地向五所雅人倾泻。

他不再维持表面那套绅士风度,尤其是在这个竞争对手面前。

他会充满恶意的嘲讽五所雅人娇小的个子,与自己相比逊色不少的外貌,和那种充满日式风味的鬼子气质。

“啊啦啦。”

一贯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俯视着五所雅人,故意用东京腔,刻意的,戏剧化的表演:

“说起来,我好像……慢慢回忆起你了呢。”

他微微偏头,作思索状:“杂色的飞蛾。”

官书侨随意指了指脚下的泥土。

“你以前,是这种颜色吧?暗淡的,毫不起眼的褐色,混在烂树叶里,还带着一股……嗯,泥土的闷臭气。”

他的目光在五所雅人平静无波的脸上细细打量:

“自卑到需要把自己泡进漂白剂里吗?何必呢。”

仿佛为了应和主人的话语。

一直安静趴在他肩侧的幻梦,像嚣张的小小帮凶,带着一种灵动的挑衅意味,绕着五所雅人轻盈的飞了一圈,洒下几点微不足道却足够刺眼的磷光。

五所雅人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他等到官书侨的嘲讽完全落下,才慢悠悠地,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腔调回敬:

“皮相色相,皆为空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阿娜达喜欢何种颜色,我便呈现何种颜色,随心而动,随喜而变,有何不可?”

他抬起眼,灰眼珠清澈得像一潭泉水:“官叔叔,你莫不是……在嫉妒我?”

好像你的本体颜色多漂亮似的。

秀什么蝴蝶虫骑?

你那本体又没有翅膀。

死蝎子,得意什么?

啧。

官书侨平淡一笑,从鼻息间轻轻哼出:“顶着丑小孩的脸皮,还真是装嫩得理直气壮。”

五所雅人也笑:“人类概念里,雄性个体过了二十五岁,就不值钱了哦。”

“伶牙俐齿。”

官书侨玩笑般打趣,忽然话锋一转。

“你那变态弟弟,怎么不敢放出来了?”

“是叫……瑛斗吧,可怜的孩子,跟着你这么个哥哥,糊里糊涂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不人,鬼不鬼的赖活。”

官书侨悲悯的感叹:“不如你做点善事,给他个痛快,也算稍微洗刷点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罪孽。”

五所雅人灰眸中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多谢关心,瑛斗很好,他正在认真学习,好好读书,努力加强自身修养,不劳官叔叔费心。”

“是吗?”

官书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杂色蛾子,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见不得人的癖好?比如……”

“什么?”

“一个弟弟,两个弟弟,三个弟弟。”

官书侨晃了晃骨节纤长的手指:“个个爱你爱得失去理智,甘愿骨血交融……这就是日本人吗?有点恶心哦。”

“……”

五所雅人沉默了片刻,惨白的脸上冲出一片恼火的红,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怒意:

“官书侨,你今天的言辞有些过于失礼了,这样的揣测十分卑劣!请收回!”

官书侨立刻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脸上尖锐的恶意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无辜又略带讶异的表情。

“啊嘞嘞?”

.

总之,他们差不多撕破脸了。

.

发现即将进化的高级虫族这件事让二虫之间随时要崩断的弦暂时松了松。

内战放一边,为乔凌狩猎才是大事。

两只顶级猎食者追着那只虫的气息进入了雨林边缘。

追踪的过程出乎意料地艰难,甚至透着诡异。

那只虫的味道时断时续,飘忽不定,仿佛源头本身就在不断移动或改变形态。

它善于隐藏,完美地融入了雨林的复杂生命场中。

像树叶回到了树梢。

官书侨放出幻梦进行更精细的能量探查,五所雅人也调动起铺天盖地的飞蛾分身。

但整整四天,他们只能勉强圈定一个大概的范围,始终无法准确锁定其具体位置。

更无法透过那层完美的伪装,辨识出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它的特征在不断模拟周围的环境。

比如一丛茂密的,充满生机的蕨类。

比如一段正在缓慢腐朽的巨大枯木。

偶尔甚至会模拟出小型啮齿动物慌乱逃窜般的微弱波动。

“藏得真够深的。”

“嗯,要么是极高等的拟态,要么……它的存在形式,可能超出常规认知。”

唯一的共识是:它很特别,足够危险。

哪怕深入雨林,五所雅人也穿着他那身白色的和服。

经过数天的折腾,白色锦缎脏得东一块西一块。

官书侨讽刺他说,这是久坐云端,只会装相,一到野外就现出原形了。

这话五所雅人无法反驳。

作为资深的病弱宅男+神棍,他此前的确从未亲身出过远门。

本以为这次的全球出差不需要多么跋涉,没想到还有追踪捕猎这一环呢。

他们在雨林扎了营,一守就是六天。

异种之躯实在能扛。

第七天,浓雾从沼泽洼地底部蒸腾而起,能见度降至最低。

也是在这极端的环境下,那一直完美隐藏的猎物,似乎因为进化到了某个关键节点,能量波动首次出现了无法完全抑制的,周期性的剧烈起伏。

机会。

官书侨和五所雅人对视一眼。

几乎是同时,两人露出虫化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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