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鸟的心

白鸟的气立即泄了下去。

遮丑的翅膀垂下,彻底露出了毁容的全脸,把所有的茫然和无法解释的狼狈全部摊开。

“我……我不知道。”

他颓废的喃喃回答:“我不知道怎么搞成这样的。”

其实他这张完美的脸哪怕毁了一半,也算不上丑。

断臂的维纳斯因残缺而显出某种更具艺术性的美,白鸟此刻也是如此。

皮肤被金雨灼烧的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荧光,焦黑的羽毛和裸露的白色下颌骨交错,像一幅被暴力撕开又重新拼贴的中世纪祭坛画。

加上他初具人性的痛苦与茫然加持,这样狼狈的,血肉模糊的白鸟,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眼。

非常让虫有毁灭欲。

乔凌盯着他上下扫视,鉴赏的打量:“一切要结束了,白鸟。”

白鸟不懂他目光里的含义,也不准备搞懂,只是鼓起勇气看了回去。

在白鸟眼里,乔凌有短暂的刹那重新变回了穿裙子的凌凌。

凌凌就是他的潘多拉,打开了他所有并不熟悉的情绪魔盒,让他在渴望中长出源源不断的痛苦。

但他的爱欲和痛苦都被这个罪魁祸首否认了。

如果自己一切都做得很糟糕,糟糕得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那至少……

在唯一能把控的情感方面,他得做点什么。

于是白鸟换回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称呼:“凌凌。”

白鸟问:“你要怎么对我?”

“我准备杀了你,吃了你,彻底接管你的一切。”

乔凌的语气坦率极了,话音落下,四周已是天罗地网。

虫肢触手从虚空中探出,冰凉,狰狞,密不透风,将莫比乌斯环周围的一切包围成巨大的囚笼。

白鸟绝无挣扎反抗之力。

他也没想反抗。

“好的,凌凌,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骂我的话就不必说了。”小虫子十分冷酷。

“不是骂你。”

白鸟手里凝聚出一把光之匕首,扯开衣襟,在乔凌的注视下,把刀尖抵在自己的胸骨正下方,很直接的剖开了胸膛。

吱嘎吱嘎。

血肉与肋骨被顺着刀口撕扯开,纤长的手指探入其中,抓住里面那颗还在蓬勃跳动的心脏。

“唔呃……”

浓郁的血香如有实质蔓延,刻满符文的心脏连着的血管长长的垂下,就像一条条金色的电线。

白鸟疼得跪了下去,手指却还在用力,一点一点将那颗心从胸腔里拖拽出来。

乔凌有些惊讶,又觉得有趣。

上一次分开前,这只鸟还对他放了一连串可怜的狠话。

死也不会让你好过,要找机会剖开你的胸膛瞧一瞧,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诸如此类。

他难得心软,看鸟可怜巴巴,在实验室时,决定施舍鸟一个合作机会。

结果也被这傻鸟暴躁拒绝。

现在怎么突然峰回路转,心甘情愿要掏心给自己了?

今时不同往日。

这会儿求饶,可没有机会啦。

乔凌饶有兴致的推测:“你这是,求我饶你鸟命?”

白鸟喘着气,声音疼得发颤,却固执的把心脏举得高了一点,指着一个部分展示给乔凌看:

“你看,这一小块,就是元雨的心。”

半颗世界之心在完整的心脏上占比并不大,与白鸟自己的心黏连融合在一起,边缘带着一圈明显的分界瘢痕。

乔凌直接瞬移到了白鸟面前,距离心脏只有一步之遥。

他看着那半颗世界之心眯了眯眼,俯首轻声呼唤:“元雨哥?”

世界之心没有回应,就像失去了所有意识一样,机械的伴随心脏本体的搏动而跳动。

小虫子微微皱眉,但没有鲁莽地伸手去夺。

在即将获得一切战果的最后时刻,他不会因冲动做出任何可能影响结果的事。

他的谨慎使白鸟妒忌的咬了咬牙:“花心的虫怪……”

白鸟以为乔凌的谨慎完全都是为了元雨的安危。

他从这种谨慎里看到了足以让元雨对自己耀武扬威的爱。

好羡慕。

好生气。

好恶心。

白鸟把不甘心的酸楚压下去,继续说:

“你不是说,这半颗心害了我?是因为它的影响,我才会对你产生痛苦执着,才会好骗到你觉得毫无挑战性。”

乔凌俯视着他,心不在焉地想,白鸟这样跪着说话确实很顺眼,白鸟就适合这样跪着。

“对,我说过。”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完以后,白鸟蠢得义无反顾的热烈表白。

不得不承认,那样的表白一定程度上打动了他,导致在之后白鸟失魂落魄的在研究所和他对峙时,他一时心软的决定退让一步。

我真是一只多情的虫啊……

这不应当。

白鸟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嘶哑的笑了一下:“所以,我要向你证明,你错了。”

说着,他将黏连在自己心脏上的世界之心用力撕开。

小虫子眼角一动。

只见细小的血管分支寸寸崩断,早在不知多少个日夜之前就已经长死在一起的两颗心,就这样被白鸟自己暴力分开。

这是全世界最恐怖的酷刑。

白鸟疼得肩膀都在发抖,等到彻底分离时,他已经变成伏趴蜷缩的姿势,半天抬不起头。

乔凌沉到他的下方,从死角里抬头观看痛苦的剖心者。

心脏裂口流出的血珠一团团漂浮在四周。

他伸手勾过来一团,舔进了嘴里。

滚烫,香甜。

完全心甘情愿的味道。

他抬起手,一把扯住白鸟的头发,把他往下一拽,轻易地接过了那半颗被分裂出来的世界之心。

半颗心一进乔凌的手,便立刻给予了当前最大的回应。

元雨模糊的呼唤隐约响起,具体说什么却听不清楚。

乔凌不再犹豫,张嘴,咕咚一声把那巴掌大小的肉块吞入腹中。

随着世界之心在胃里归位,半虫眷的一切归属权彻底被王虫占有,连带着原本的世界剧本也一股脑地暴露在新的主宰面前。

之后再研究研究。

小虫子舔了舔嘴巴。

白鸟流血的心脏却在他舔嘴的间隙里直直怼了上来,只差一厘米便要贴上他的牙齿。

“我说了,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被操控。”

白鸟狂热的盯着他,红宝石一样的固执眼睛里带着一种如愿以偿的狂喜。

鸟虚弱但骄傲的强调:

“现在,那半颗心没有了……我确定,我因你产生的一切快乐和痛苦都属于我自己……”

“凌凌,你对我的判断是错的,别小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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