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现下最重要的看来已经不是如何将这些邪魔逼退,而是把那些躲在血链下的缩头乌龟给揪出来!

可就算是凭他们六人合力,也无法与上古的神器抗衡。

死局吗?不,决不能!

如果要说时越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真正明白了为神的真谛,那么或许便是那一刻,他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一刻。

破不了的血链,绝不能容它再次为奸人所用。

他一直都知道的,可他不能告诉她,他不能让他们最后的回忆里留下这样的色彩。只是突然的一天晚上,梦境又骤然而至,他也许总是先她一步知道真相,他也早就料到今日的结局,哪怕他还残忍的令她抱有幻想,以为他们真的能在这个不被容许的现世中永恒,以为战胜一切就能得到圆满。

或许此事人神不容,或许此事天地共诛,可这将是他能为她,为重霄门,为人间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股力量苏醒的那日起,初时他真的还傻傻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骨骼精奇,可从那个梦境里,他看到了他和她的过去,那些他本不知道的过去。他明白那些力量,原来根本不属于自己,而他自己,也原来根本不属于自己。

在她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说不许他先离她而去的时候,他撒谎了。

可但愿吧,但愿他们能比那些话本里的仙凡恋幸运一些,但愿他在轮回里能重新找回自己,但愿他不会让她等太久。

如果一个拥有千年修为的人以自己的全部为代价一拼,不知道是不是能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让这所谓无坚不摧的血链也不复强韧?无论如何,也非得一试。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无师自通,还是源于骨子里一直隐藏着的?

那是一道无法令人忘怀的光芒,纯粹的银色闪耀炫目,像是上古的神谕,深深镌入在场每个人心中。

他化身为一道利箭,带着不容抵挡之势,削铁如泥的锋利,刺向那张血链罩出的网。

那是什么?拂烟只见一道银光生生破开了那张本该无懈可击的链网,随后化为耀眼晶莹的尘粉,飘散开来无处可寻。像是一场绚烂无比的烟花雨,灿烂过后即绽放开来,纷纷星星点点地落下。

那样的风景,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拂烟自此之后总是讨厌看烟花,讨厌一切灿烂后的破败和虚空。

时简抓住那个罅隙,没有空闲像其余人一样呆愣着,一道夺目的灵力射入,残缺的链网下一道巨大的灵力波席卷内里的一切。还来不及讶异,链网下自命不凡的凡人们便如大厦倾颓般被震倒在地。而那些焰犬没了咒术的支撑,也如同纸老虎般很快被其余人制伏。

那是时越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所说的要让他们刮目相看,便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所有人一个出路吗,去和上古神器拼吗?他若真是通透了,又怎么会做这种孤注一掷又并非十拿九稳的傻事?

愤怒!怒不可遏!可更多的却好像是一种缺失,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上炎那一句最后一面,便是这一面吗?而他对自己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你已非我重霄门中人”吗?

手中聚起一团灵力光球,猛然朝着对面的凡人掷去,罪魁祸首就是他们,没错,不是什么狐妖,就是那些自以为是又贪得无厌的凡人!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呢?可如今却已是晚了。

“你疯了!住手!”两道灵力相抵,在半空中激起巨大的震荡,似乎把那个痴痴的女子唤回了。

“你们做什么?”拂烟空洞的双目望向他们,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的,“时简你做什么?你们俩斗什么?时越呢?”

着如雪的衣,她像是月宫中的仙,又像是古墓中的鬼。遑顾陈在她面前的焰犬尸体,就那样如履平地地踏上去,丑陋的尸体立时化为黑污的烟雾,而她却视若不见。

“时越呢?我问你话。”如死水般的无波无澜。

他都知道,他都看在眼里了,可现在是时候吗?他还要顾及被丧子之痛冲昏头脑的时原,还要顾及那些尚需料理的一片狼藉,真的是时候再来纠缠这些吗?

时越,或许这于他而言,又是一道劫也未可知。没人能未卜先知自己成神的那道劫究竟是什么?或许于他,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拂烟,时越他不会有事,你信不信我?”

仿佛被戳中记忆中某处不可触及的地方,那片她强行压抑住的,或是尚未醒过来的心痛,竟是骤然涌了上来,要将她淹没得无法喘息了。

当日连沧也对一个人说过那句话,可最终证明,那不过都是他们的自以为是。

“你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管,我不要理!我只要他立马出现在我面前!他去哪了,他为什么突然不见了,你告诉我!”

“拂烟,你别这样...”时简心里暗暗叫苦,左盼右盼的师父没盼来,倒是把这个一千年不见的麻烦给盼来了。师父,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来!他已试图放出神识许久了,想是师父他仍在清理那些人间里的麻烦吧。

可如今,时简真的怀疑自己是否能对付的了这位姑奶奶。

“你听我说,时越他一定是没事的,他既然敢这么做他就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你胡说些什么!”说这话的是时雨,她怕是也将一切望在眼里了,那魔女看来对时越还是有几分情义,明明真正无情无义冷面冷心的,是那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神君才对!“你没见时越他已是灰飞烟灭了吗,你要上哪去把他找回来,他怎么会没事?”

“阿雨!不要再说了!你还嫌这里不够乱是不是!”吴陌也是少见的这般斥责她,可她明明就是在火上浇油啊。

拂烟不能慌,她要相信他,他不是说了吗,不会先他而去的,他怎么敢,如此残忍的对她?一定会,他会没事的。

“好,时简,我信你。”她强自镇定下来,又转向时雨、吴陌和时原三人,“你们,不要慌,时越一定不会有事,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

既然如此,那方才那道光又是怎么回事?望着拂烟边颤抖边费力压抑的身影,他们终究没能问出口。没错,总要相信他的,毕竟他做到了,他扭转了本是必输的局面,他真的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究竟那些凡人是不是倾巢而出,他们也管不了,只能施咒将在场凡人自拂烟出世那日起的记忆抹去,相信余下的上炎和连沧都会解决。

一道亮光闪过,血链下的凡人统统消失不见,倏尔又出现在了他们本属的门派中,一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一切的一切,归于死寂。

作者有话要说: 咳...忙碌的大学生活什么的,每天都好晕找不出空闲,好像比高三还令人醉。所以,这么奇葩而无语的更新时间也请各位体谅吧,一个想当学霸的我真的也蛮拼的了。

最近可能是不是有点不在状态,真的,如果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请不要客气指出来吧,我会虚心接受选择性改正的,真的最近是晕了头了...

☆、心痛

凡间的事宜并不好处理,要让那些人心甘情愿的交出每一本秘籍,并掏心掏肺的相信他,仅仅用十年寿命的诱惑可不够。诚然,这般的诱惑的确让事情进行得顺利了许多。

那些一意孤行继续修炼的凡人,会突然开始出现头晕甚至吐血的症状,这的确是被连沧说中了,这些人心中的隐隐的担忧也似乎成真了,甚至还不消连沧去挨家挨户地劝说他们,他们倒是自发地一个个去到连沧暂住的客栈去了。

那个清冷孤傲的神君,终日只是待在那个偏远清幽的小客栈,只因为这里的掌柜恰是个与世无争的半身不遂的瞎子,日子过得也清淡,也是少有的对他没起什么非分之想的凡人。

只是自从他踏进那扇颇旧的小木门那日起,这清淡的日子也到了头了,这楼上最里的雅间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那位自称是神君的家伙在这里也待了十余日了,他看不见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个装蒜的叫花子还是如假包换的神君,总之,他在乎的,只有他平静无波的生活被彻底扰乱了。

日复一日的热闹后终于又归于了平静,当他例行一日地上楼收拾房间时,发现里边已是一尘不染空空如也,他似乎又有些不知所措。

真是的,这个怪人竟然一声招呼不打地先扰乱了他的生活,又一声招呼不打地留下一滩余波未平的心潮。

他所不知道的是,那个表面上看上去仿佛万事都不在乎的神君,心内已是焦急欲焚。自从那日他感到了时简发出的神识,他的心便再也无法平静。

她如何了?她如何了?

好像心中那个一直刻意避讳的人,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全部都回到脑海中,清晰,挥之不去。那个埋藏一千年的毒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开始复发,每一寸都刻骨噬心。

于是他用更极端的手段,逼那些犹豫不决的凡人更加下定决心,十年寿命又加上一身深厚内力,只因后者更为立竿见影,令人信服罢了,罔顾这样一来耗费他多少修为,多少灵力。

只是,当他到时,终是太晚,已成残局。

“你来了。”

“我知道你一定什么都知道,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怎么会这样?好像一切又回到了一千年前他狠心离她而去的那一霎,他明明不会有那样的感觉的啊,明明不会的啊!为什么,现在他会被她此刻空洞疏离的眼神刺痛!

想说些什么,张口却是无言。

“哈哈哈...”她竟是失控般狂笑起来,“我怎么会信你,我也是疯了才会信你,你怎么会帮我,你应是巴不得我如现在这般,要而不可得罢。”

“拂烟,你莫...”

“连沧,你走罢,我此刻并不愿见你。”

他默默收起那只欲伸出的手,他本想说,“拂烟,我欲分走你此刻的痛苦,我不希望你爱上他,爱上他会是你一生的梦魇,你们本就不应在一起。”

可终究无法说出口,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这个秘密是时候能说了吗?要让她背负这样的劫难度过余生吗?他曾试图警告过时越,可看来却像将石子扔进死水,不起半丝涟漪。

“人间的风波会平复的,拂烟,你不要再等他,你应该忘了他,忘了我,忘了之前的一切。”说着,他还真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黑玉瓶子,“你应是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的,拂烟,不如忘了吧。”

仿佛那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捆稻草,她大笑起来,看着这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伤心着吗?他们的心呢?是不是只要这一切麻烦解决了,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没人会在乎?

复又死死盯着他手中,眼神尖利得似是要劈碎那晶莹剔透的瓶子。

“连沧,我恨你!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这样恨你!”说完,手中长剑又真的直直朝着连沧刺去。

然而,那剑尖就那样生生止于他那纤尘不染的白衣表面,差一厘便是血肉。

“我不会的,我不会成魔,哪怕是为了他,我还要去找他呢,我不要最后变得连他都认不清了。”

身体已经感受到了剑的刺骨冰冷,也知晓那个他的所指。连沧心想,到头来,她还是一头栽了进来。他不闪不避,就那么迎着她隐忍忿恨的眼神,他此刻才明白,他们终是完了,而一切,终是他自作自受。

就在他们僵持的同时,其余人亦是不知所措,只是怔怔望着他们,竟是忘了动作。半晌,时简才身先士卒,道,“师父,带她回去吧,回雪独山去。”

无时山,难道真要成无时之山吗?时氏一门,真是要绝后了吗?

时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力地瘫倒,双手颓然撑着地,声音瞬间带上了恍若历经千年的苍老,“你走罢,他走了,你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你放我们一个清净吧。”

拂烟愣愣转过身,看着神情漠然的吴陌,不知所措的时雨,和心灰意冷的时原,心内的不甘,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竟是连他们都承认了,他走了吗?

再次醒来,她在熟悉的洞穴中,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纯白雪绒。直起身子,入眼是再熟悉不过的风雪,只不过这洞穴内竟是异常温暖。她想,她应不是一个人。

连沧进来的时候,她已醒来,两眼无神望着漫天风雪,身上披着的雪绒已滑到腰间。

“再睡会儿吧。”

看着她立马变得警觉的模样,唇角不禁勾起一丝苦涩的笑,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竟是成了这样。

“你之前晕倒了,你定是太累了。”

看着他有些憔悴的侧颜,拂烟好像有了些错觉,仿佛她一千年前遇见的那个温柔的男子又回来了。可终不过,只是错觉罢,毕竟她再清楚不过了,那是一个比谁的心都狠的人。

“你将你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我吧。如果,你不想我再继续恨你。”复又自嘲般的笑了笑,“也对,你怎么会在乎我怎么想...你如今将我带离那里,也无非是不想我再惹是生非罢了,我说的对吗,帝君?”

“我带了些灵药来,你且服下些吧,喝下它你才有气力去做你想做的。”

说着,便又伸手递给她另一个瓷白剔透的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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