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杀人犯,杀了三个人,做了块人皮肚兜,也不至于兴奋到,趴着都要把自己吊死吧。

“喏,你看,”天娇举起死者的手臂,“手指和手臂有擦伤碰伤,可能是挣扎过程中造成的。”

“指甲里好像有一些肉末,”丙末观察得细致。

天娇听罢,又立马拿起小刀,她要验得仔仔细细。

天娇双手灵巧,三下五除二就把死者喉咙剖开,颈部敞开在众人眼前。

“颈部的骨头有骨折的情况,”天娇又淡定地扒了扒,“嗯,肌肉多出血,有横向伤痕。”

“看来真的是勒死,应该是从后面攻击的……”

丙末也赞同了天娇的观点,正准备上前帮她打理一下,好尽快收工走人。

天娇却没有丝毫罢手的意思,又转身去剖死者的胃部。

丙末站在一边,手刚刚伸出,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石化了,这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严谨了?

丙末还在这边发呆,天娇已经兴高采烈地喊开了,“胃里面还有没有消化的吃的,鸡肉,花生。”

天娇把丙末拖到自己身边,嗅了嗅,“你闻闻,还有一股酒味儿。”

大半夜还在胡吃海喝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自杀了?

“而且,我在他房间连根鸡骨头都没看到,说不定是被凶手带走了,”天娇眼睛放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丙末把天娇往门外推,“你跑前跑后一天了,先去休息吧,那个尸体我帮你缝合就好了。”

“等等等,”天娇刹住脚。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轻松,凑过脑袋挑眉道,“那个,金乌,他怎么样了?”

丙末一怔,这小丫头片子还学会关心起人了,可是,这俩人平日里不都是水火不容吗?

丙末把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忧心如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唉声叹气好一阵,才徐徐说,“他么……”

天娇整个人一软,浑身都泡在冷汗里。

连三哥拿着都愁眉苦脸的病情,恐怕那个草包是时不久矣,天娇一着急,拔腿就往外跑。

丙末也没料到天娇反应那么大,连忙追上去,一边对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诶诶”地叫着。

天娇头也不回,直接扑进了房间,刚迈进房间却又立即放缓了动作。

金乌嘴唇上没有什么血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真是一副只剩半条命的模样。

想到这个人因为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断气,天娇竟然慌张地有点不知所措。

天娇像个木偶一般机械地移了过去,半跪坐在金乌床边,神情还强作淡然,可是声音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草包,你可别死了。”

“你不是很怕鬼么,死了就会看到满眼的鬼。”

“你要是醒了,我去帮你作证,你根本不用来春雨监锻炼,没什么可锻炼的,让你爹速度的接你回家。”

天娇说着说着,激动地抓起金乌的衣领就开始晃,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又伸出手臂用力摸了一把。

丙末这才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哎哟,天娇……”

话还没说,只听床上传来一声浅浅的呻##吟,“你什么情况啊?”

“什么情况?”天娇也一头雾水。

再望望睡眼惺忪的金乌,这是回光返照?

“痛,压着我手指了,”十指连心啊,金乌欲哭无泪。

天娇这才发现,自己手肘正好压住了金乌放在床边的手,还有力气叫自己手指痛,那应该就是没事啰!

天娇笑逐颜开,抓起金乌的手指头又是吹气,又是揉,像个老太婆哄孙子似的,“吹吹就不疼了。”

说完一个眼神犀利地甩到丙末脸上,好像要把他凿穿似的,竟然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我以为你和他有仇嘛,不希望看到他好太快……结果他没,没什么大碍,”丙末抓耳挠腮,“我那是替你惋惜嘛。”

“我去缝尸体,”丙末甩下最后这一句,一溜烟跑不见了。

天娇放下金乌的手,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刚才正紧张还不觉得,现在才觉得有几分尴尬。

“尸体?”金乌脸色变难看了一层。

“嗯,发现那个药贩子的尸体,我刚刚解剖完,他肯定是他杀,胃里还有才吃下的鸡肉呢,而且有酒味,”天娇若无其事地说。

“那,你洗手了吗?”金乌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天娇突然反应过来,也是一筛,脸上欠欠地笑着,“忘洗了。”

金乌的脸色犹如被踩了一百遍的苦瓜。

脑子里不断浮现刚才天娇抓他衣领,还有揉他手指的场面,金乌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上的鸡皮疙瘩澎湃地后浪追前浪。

“没关系的,他还挺新鲜的,就一个时辰前的事儿,我戴了手套,不脏,”天娇一边说着,一边还把手伸到金乌眼前,仔细地翻翻手心,又翻翻手背。

越描越黑。

“洗手!”

金乌用尽全力,震得伤口发疼,嘶哑着嗓子低低吼出这两个字。

天娇“嘿嘿”一笑,往后一蹦,夺门而逃。

**

睡了一晚上,再来个大半天,金乌精神头已经足了许多。

迷迷糊糊睡醒了,已是日上三竿,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从腹腔深处传来情真意切的“咕噜噜”一声。

好饿!

刚想翻身下床,只觉身边趴了个软绵绵的东西。

金乌小心翼翼拿手指戳了戳天娇的脑袋,这丫头不会一整晚就趴这儿睡了吧……

天娇睡眼惺忪抬起头,趴了一晚上腰酸背痛,缓缓伸了个懒腰,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异常明显。

“你昨晚睡这儿?”金乌暗自有些感动,没想到平日里母夜叉似的人也能这般对自己。

“对啊,”天娇点点头,转而又义正言辞地说,“诶,你先别太感动,我不过是看在你是因为我受伤的份上,才过来照顾照顾你的。”

“哼,”金乌刚刚抿起的嘴角立马一抽,又恢复平日里那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冷笑道,“笑话,本公子会因为你感动?”

谱还没摆够呢,肚子里又传来“咕噜噜”一声,金乌委屈地吧唧了一下嘴。

天娇立马站了起来,两眼放光,“饿了吧?你在这等着!”

说完,整个人风一样地刮了出去。

金乌满头黑线,她要做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番外*神医养成记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小番外,正文晚上继续更~~~

孟丙末打小没见过父母,他是跟着孟老爷长大的。

听说,他是孟老爷在山寨山门外捡的。

捡到的时候浑身都是青的,寨里的神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命捞了回来,因此孟老爷也更加宝贝这个小孩子。

可是,寨里的老婆婆说了,这孩子生来命苦,要取个贱名,得敞开了养,养得糙,命就变硬了。

于是一天天过去了,山寨里无处不见孟丙末不断翻飞,并且日益矫健的身影。

幽幽山谷中,回荡着七大姑八大婶豪迈的咆哮声,络绎不绝。

“三狗子!是不是你炸了我家猪圈!炸了一墙的猪粪你给我擦!”

“三狗子!是不是你骗我家铁蛋说那地上的羊粑粑是蜜枣,让他捡了一筐子回家!”

“三狗子!是不是你掏了我的瓜,又在里面塞了一通莫名其妙的东西!”

“三狗子!”

三狗子孟丙末,中年妇女的天敌,神一样地存在在山寨里。

可是,在三狗子大约五岁的某一天,三狗子的踪影突然从寨子里消失了,整个寨子静得可怕,平淡地叫人浑身不舒服。

见到孟家人的人都忍不住问一句,你家三狗子今天咋不在呢?

日落西斜,夕阳洒下一片金辉,美不胜收。

三狗子一个人躺在晒得发烫的河边大石头上,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太阳光照得他有些目眩,深深叹了口气。

“唉……”

叹完气,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其实三狗子今日一早就兴高采烈地出了门,他本来揣着的目标是,尝完李大婶家的桃子,再去尝尝王大叔家的苹果。

却在路过洛神医家门口的时候临时变了道。

他从昨天开始,就觉得背上痒得很,不如顺路去求洛神医给他治一治。

本以为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病,洛神医却只说了一句话,这是尸毒,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

晴天霹雳,尸毒,自己怎地染上了这种东西,是不是说自己命不久矣!

三狗子心碎不已,噙着眼泪拔腿就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自己要死了……

关于死亡,五岁的小孩子知道的并不多,却在心里泛起巨大的阴影。

他先是回家写了封遗书塞在自己被窝里,又带着自己最喜欢的那只大蛐蛐一个人跑到河边,他决定离家出走,免得叫爹娘看见他这般无可救药的模样,太过伤心。

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身上,心里面也觉得好像晴朗了些,哭了半天,三狗子也累了,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丙末,丙末……”

再醒来时,只见孟老爷一张大脸正凑在自己跟前,孟夫人站在孟老爷身后,简直是要怒发冲冠了。

嗯?自己怎么回家了。

“丙末,爹和娘打着灯笼找你那么久多辛苦,你怎么不吱一声就跑了,”孟老爷柔声细语。

“我……我不是留了书么?”

“还说,”孟夫人一掌拍在桌子上,“你看你歪歪扭扭写的啥!没事自己吓自己,都是你爹给你宠坏的!”

丙末撅起小嘴,委屈至极,娘怎么那么凶……

“我专程请了洛神医过来,让他告诉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三子,我说的是湿毒,湿热之症,可不是什么尸毒……”洛神医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真的吗?”丙末一听这番话,顿时有力地屁股上都是劲儿,蹦下床扑住洛神医。

“笑!”孟夫人生气叉腰道,“明日就去求了洛神医做你师父,你好好学医,日后也别想到处乱跑了!”

“啊……”

丙末脸上的表情立刻晴转狂风暴雨,以后没得玩了……

洛神医捋捋胡须,喜笑颜开,哈哈哈看来又有个神医要诞世了,老夫后继有人啦!

☆、猪骨汤

一炷香时间,天娇又风一样地刮回了房间。

她手上裹了好几层抹布,又捧着一个大砂锅,笑得乐呵呵。

金乌看不明白她这是做什么,下意识怯怯地往后躲了躲。

“趁热喝,”天娇一把揭开锅盖,一阵白烟滚滚而出,房间里温度顿时升高了两度。

“这是什么?”金乌又往后缩了缩。

“我熬的十全大补猪骨汤,我忘拿碗了,”天娇一拍脑门,扬了扬手里的勺子,“只拿了这个。”

金乌脸都要绿了,擦了一把冷汗,牵强地笑着说,“我也不是很饿,不急,不急,一会儿喝。”

“没关系。”

天娇大手一挥,提起搁在桌上的茶壶,揭开盖子就把里头的茶水往外一泼,转身一通猛灌,就用猪骨汤把茶壶盛得满满当当了。

“你这茶壶倒是蛮别致的,”天娇把茶壶举起来,打量了一下上面描金的花纹。

别致?

当然别致!金乌的心在滴血,买这一个茶壶的银两抵得上一百锅顶级猪骨汤不止啰……

天娇又捞了块排骨放进壶里,递到金乌跟前,“喏,将就一下吧,冷了不好喝。”

将就?

何止将就!我苦命的紫砂黑漆描金彩绘方壶哟,怪我不能保护你,害你落进他人手中,饱受猪骨汤的羞辱……

金乌早已是欲哭无泪,默默在心里咬牙切齿,却不敢在天娇眼前流出一丝悻悻的情绪。

他怕一反驳出口,天娇一个激动手抖,直接把这热乎乎的猪骨汤泼他脸上。

接过热汤,金乌吹了吹,却不敢往嘴里送,熬汤的时候,“你洗手了吗?”

半夜那件事,他还心有余悸。

“当然洗了!”天娇用不耐烦的眼神催促他赶快喝。

金乌偷偷嗅了嗅,味道好怪……

也是,哪能指望一个天天剖尸体打土匪的姑娘做出什么好吃好喝。

金乌本想憋口气灌下去,才吞到嗓子口,就一个忍不住,“噗”地一下吐了回去,正想翻身下床喝点清茶漱漱口,却想起天娇刚才已经把水倒得滴点不剩。

“有那么难喝吗!”天娇跳脚吼道。

一脸不可置信凑过头去闻闻,刚吸了一口气,就情不自禁捏着鼻子连退三步,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难闻了点。”

“难闻了点?你听说过有谁把酒和醋放一起炖排骨的么?”

酒和醋?

“那不是蒸骨验尸的时候才会往炭火盆里加醋和酒吗?”天娇漫不经心答了出来。

金乌脸色又是一沉,打了个干呕,要不是实在饿得够呛,他早就吐出来了。

还能不能愉快地吃饭了?

“这……”天娇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一定是昨晚我守着熬汤的时候太困了,迷迷糊糊看着火光,就把它当成验尸时候蒸骨头验伤的炭火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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