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乌一直憋气到快要背过了,突然,脸上一阵轻风拂过,天娇的衣纱从自己肩上扫过去。

“嗯?”

一睁眼,金乌这才发现,天娇早就起身奔着自己身后的东西去了。

“过来帮忙,”天娇站在一顿石头旁,语气里满是兴奋。

金乌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怎么了?”

“把石头搬开。”

金乌这才注意到,这盏火把旁,对了一大堆的石头,大大小小竟有一人高。

天娇一边说着,已经伸手开始扒了,两手抬起一个脸盆大小的石头就往旁边一抛。

金乌一头雾水,这石门都需要三四天才能凿开,难不成这后面的洞还要好打些?

犹豫间也挽起袖口,算了,她要疯,陪她疯便是了。

“呀!”天娇扎稳马步,呼出全力,大叫一声,又推掉一块巨石。

怪力猛女,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巨石落地,“咚”地一声巨响,在山洞里回荡,震得金乌耳朵发蒙,刚揉好耳朵,这次轮到整个人都发蒙了。

天娇得意地拍拍手上的沙尘,碎石后面赫然露出一个拳头大小洞,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怎么会有个洞!”

“你注意到那个火把了吗?”天娇指了指洞口旁边,“刚才你蹲在那儿的时候,我恰巧看见的,那个火把的火焰一直在偏离这堆石头。”

“还好没烧着咱们,”金乌不自觉摸了摸后脑勺,哭笑不得。

难怪刚才天娇凑过来的时候,自己觉得脑子越来越热,而且热得那么实诚。

“照常理来说,这洞里是不会有风的,既然没有风,这火焰就应该是向上蹿的,”天娇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用手去抬石头,“所以我就猜想,那个火把旁边可能有能通出去的风口,而风口被石头遮住了。”

“可是,这山里是谁在这儿挖了这个洞,真有闲心……”

“管它是谁挖的,能出去就好。”

**

天娇和金乌花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清出来一个能往里钻的洞口。

“我走前面,”天娇拿起火把,轻轻松松就翻了进去,刚一落地,就疼得“嘶”得倒吸一口凉气。

金乌忙把头探了进来,“怎么了?”

“那个邪教连双鞋也不给我穿,”天娇火把向下一扫,这才看清,脚心被利石划了一条口子,鲜血混着砂石往外冒。

金乌一个趔趄也赶忙跳了下来,“这地方那么脏,你这样怎么走?”

“坚持一下就出去了。”

这坑道只能容一人有余,是人工挖出来的,地上还落着不少没来得及运出去的碎石。

“上来吧,”金乌站在天娇跟前,扎了个马步,意思是他背她。

天娇犹豫不决,金乌心里有些着急,小声嘀咕着,“本来就没人娶,脚残了连捕快都做不了了。”

话音刚落,只觉背上被谁跳上来,重重一沉。

“驾驾驾!”天娇举着火把兴致盎然大喊一声。

“小心烧着我的眉毛!”

两人走走停停歇歇,天娇趴在他背上,她怕金乌太累,又用她环着金乌的手给他捏肩。

手指按着按着,金乌只觉自己浑身都不对劲了,心里空落落的,哭笑不得,凶巴巴地喝止了天娇。

两人打打闹闹,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从洞里出来。

**

洞外是一片绿油油的山林,烘托着金灿灿的阳光显得格外美好。

天娇找了些泉水洗了洗脚上的泥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待会不用你背我了,我踮着脚走下去就好,这一块的山路好走。”

“喏,”金乌面无表情丢了一双鞋摔在天娇跟前,“穿上吧,踮着走到天黑都下不去。”

“你的?”天娇看着金乌光秃秃的白袜。

“来这儿前换的新靴子,而且我在里面塞了洗干净的树叶了,不脏。”

金乌一边说着,就已经起身走了。

“等等!”

天娇声音一出,金乌像是被锥子扎了似的,一紧张鼻尖上全是汗,又加快了步子,担惊受怕着天娇要把靴子丢回给他。

天娇叹了口气,只得两脚一蹬,踩上空空大大的靴子就开始追。

这山上的路竟然一点都不难找,二人行了两个时辰,已经下了山。

太阳落下,夕阳洒下一片火红,照得金乌觉得暖洋洋的。

“村子里好像着火了。”

两人经过山下的一个村子,本想借个地方喝点水,哪知村里的火光染得天边更加红艳。

“三哥?”

天娇呆呆望着滚滚浓烟,看见着火的那户人家门口站着的人,春雨监的人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万箭穿心

确切地说,孟丙末不是站在那儿,而是被三四个春雨监的捕快压制住,死死地单膝跪着,被狠狠反别住手臂,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狰狞还是惶恐。

火红的夕阳还剩了半张脸不肯下去,四周明明还是一片暖洋洋。

天娇的心却霎时冷到了冰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她从来没见过,没见过这样的孟丙末。

上半身被人拼命压低,他却挣扎着抬起头,四肢胡乱蹬踹,然而都成了徒劳。

向来都是坏笑的那张脸上,却满是深深浅浅的泪痕,眼睛血红,额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换不过气,好似一万把刀插在心头,胸口大幅度地起伏。

他现在仿佛一头斗败了的,被人扼住咽喉的野兽。

天娇只往前迈了一步,就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了,咬了咬牙,努力控制住因为面部过分颤抖,而即将落下的眼泪。

“大哥——”丙末歇斯底里咆哮出这一嗓子。

元朗已经起身往天娇这边跑过来,金乌微微上前一步,抓住天娇的袖口。

丙末因为太过悲恸,声音也含糊起来,狠狠把脑袋往地上一撞,额头上流下一注鲜血,血泪泥沙混作一团。

天娇却从中生生听见这两个明明白白又凄凄戚戚的字。

“二哥……”

眨眼的功夫,金乌已经死死拽住天娇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元朗也张开手臂飞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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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惨白着一张憔悴的脸,拳头捏得发白,嘴唇已经咬得快要渗出血丝,却真的不再掉一滴眼泪了。

一脚一摔,挣开两人就往起火的屋子里冲。

不可能,我会亲自带着他们出来。

“拦住她!”元朗在倒下的一瞬间就恶狠狠地下了命令。

金乌连滚带爬扑了上来,春雨监的捕快也纷纷聚拢过来。

天娇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顽命地做着最后一搏,越是跑向火场,却越觉得身子僵硬发寒。

天娇喑哑着嗓子嘶喊,“你们出来!我不相信的!不可能相信的!”

一番痛不欲生的挣扎,竟没人扼得住天娇,到最后只剩金乌还艰难地环着天娇的腰。

天娇扳开金乌的手,用力向身后一甩。

天娇衣角滑出自己手中那一瞬间,金乌摔在地上滚了一圈,指甲被挂断了一块,粉色的肉裸露出来,钻心地疼,他却还想爬起来向里追。

孟天娇,你可不能就这么送死了。

天娇向前跑了几步,刚踏在快要倒下来的门梁下,滚滚热浪袭面而来,已经快要穿进熊熊烈火,只觉得胸口闷得像是遭了一锤,嗓子眼不断收紧,苦得发痛。

“噗……”血雾。

天娇眼前一黑,重重坠在地上。

金乌赶忙冲上去,搂住天娇就往外冲,能把这个人重新环在手臂里的感觉,是所有言辞都描写不来的东西,真的好得不能再好……

他刚一跨出房子范畴,身后一声巨响,房梁轰然坍塌。

一刹那,所有人都忘了举动,元朗傻呆呆立在原地,两行清泪扫着脸颊上的尘埃。

丙末也不再挣扎,伏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深深迈着脑袋,只留下肩膀剧烈抖动。

金乌轻轻把天娇放在地上,看着唇角还挂着血迹的天娇,手脚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闭着眼睛,眼角也偷偷掉了眼泪。

**

已经是第三日了。

金乌拎着一篮子粥跨进门,看了看仍旧纹丝不动躺在床上的天娇。

孟丙末早就替她诊断过了,那日吐血其实并无大碍,只是因服过魔炎教的迷药,本就对身体有了损伤,再加上那一日急火攻心,才导致了吐血晕厥,休养少许时日便好。

金乌叹了口气,坐在天娇床边,自言自语,“大家都在忙,我就给你送饭了。”

忙的自然是,孟元甲和孟中乙的身后事。

“你三哥说,你休养休养就能好,怎么你修养就变成连续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呢?”

三天三夜,天娇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粒米不进,油盐不食,连那些水都是丙末想法子给她灌下去的。

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是在昏厥,不过三餐还是得照送过来,万一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呢?

金乌正端着一碗水,想给天娇擦擦她已经干裂的嘴唇。

刚把头探过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整碗水扣在自己身上。

天娇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直直望着房顶,竟然没有一丝神采。

金乌吓得来不及擦水,就伸手去天娇鼻子底下探气。

刚把手伸过去,天娇面无表情,声音低沉没有丝毫起伏,“我要见他们。”

其实天娇早就醒过来了,躺在床上,只觉得一切都好像做梦,然而每一次睁开眼,又会发现所有的所有都是真的。

要说哭,她却好像没有一滴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竟好似木头人一般。

闭上眼睛,大哥好像还在憨呼呼地问些好笑的问题,二哥还在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脑袋,说,“丫头买的吃的,就是最好吃的东西。”

可是醒过来呢,就听见耳边不断的有人汇报调查结果,几番消息汇总下来,天娇就知晓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日是孟二哥去追的魔炎教教主,追进屋后,不知怎么房子就燃起来了,那时候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只有孟大哥,提刀赶过去,村民们在救火,可是火势却不见小。

孟大哥平日里就是一副侠义好心肠,咬咬牙往身上泼了冷水就冲进去救人。

哪里料想到竟然一去不回。

后来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孟三哥才被元朗领着找到那儿去。

“我要见他们,”天娇蹭地坐起了身。

她面色发青,咬着嘴唇沁着血丝,浑身都是杀气。

我说过我不相信,不是亲眼看见的不可能相信,没有亲眼看见的东西,就不是事实!

与其说天娇是不相信,更不如说是不敢相信。

现在的天娇已经把自己削尖脑袋,逼进牛角尖里,硬生生把自己所有悲恸都埋起来,宁愿装出一副外强中干的质疑模样。

她抱着脑袋,一个人摸着漆黑一片转啊转,出不来,她也不愿意出来。

这样还能给自己留一点点念想,哪怕真的就只是一点点。

金乌揣摩着,这“他们”是指的哪们,一边跌跌撞撞地就冲出去了,口齿不清嚷嚷着,“你等等,等等,我这就去叫人。”

金乌刚走,天娇靠在床柱上闭目,突然听到窸窸窣窣有人进了房门,轻手轻脚的,小心翼翼,天娇猛地睁开眼。

这是?那个圣女?

天娇早已与魔炎教的人不共戴天,恨不得把他们抓过来一个个全部掐死撕碎。

哪怕这个圣女沈碧儿是被魔炎教的人胁迫入教的,她也看着很是反胃。

“孟姐姐,”沈碧儿放下一壶热茶,婷婷袅袅走了过来,“你可算醒了。”

天娇别过脑袋不看她,没有搭腔,现在她只想见自己的哥哥。

什么孟不孟姐姐,自己一辈子只有三个哥哥。

“孟姐姐你要见他们,”沈碧儿穿了一身碧绿色,显得格外清纯,眼神熠熠生辉,透彻明亮,满是关怀,“这可万万使不得啊,你大病初愈,不能受刺激的。”

天娇想挥手让她别再说下去,却觉得胸闷得没有力气。

“听说,孟二哥真的是面目全非,孟大哥也惨得很,”沈碧儿清纯的脸蛋浮出焦急,真切地仿若生怕天娇出了什么事。

天娇想捂住耳朵,然而这一句话却完整不落地穿进自己耳朵。

仿若五雷轰顶,又更胜万箭穿心,天娇拼命想筑起来的高塔,却在一句四两拨千斤的言语下轰然坍塌。

天娇捂住心口,身子一探,头一埋,干呕了一下,吐出一滩酸水,里面还混着丝丝血迹。

“天娇!”

金乌大步进门,蹲在天娇床前扶住她。

身后一行人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无一不身披麻服。

沈碧儿也蹲下身,颤颤巍巍看着天娇,“孟姐姐,你怎么了?”

说着说着,她两行清泪应声而下,挂在楚楚可怜的小尖下巴上,自是更显得情深意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一直在听最近最喜欢的一部剧里面的插曲,听得我嗓子都痛了,

那部剧结局不好,现在想想都难受,

不知道这一章会不会写的太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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