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哥向来是最有担当的,二哥向来是最爱笑的,两个都是最为乐观的。

怎么能让作为小妹的自己偏偏每日哭哭啼啼,只会抱着脑袋逃避,若是叫你们知道了,只怕也会被笑掉大牙。为了不让你们熄灭,即使步履蹒跚,我也能继续笔直往前走。

人走一辈子,不知不觉就会甩上一身泥巴,可是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泥巴也会有干燥掉落的时候,孟家人的脊梁怎么能被泥巴拦腰斩断?

天娇只觉肩头重重的,按图索骥上罢香,立即转身对着孟老爷,笃定道,“请爹让我亲自再审那魔炎教贼人一次!”

孟老爷先是一怔,脸上也闪过一丝动容,眼底却有些藏不住的伤心,“也好……”

“天娇,”孟老爷欲言又止,“这一个月,春雨监就交由你和元朗督管。”

“爹?”天娇看了看孟老爷,又把目光放向三哥。

会有什么原因,重要到,爹和三哥要在这个时候暂时离开春雨监?

“我和丙末有要事离京,”孟老爷神色恢复寻常,却藏着甩不掉的意味深长,“这里的一切,要靠你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走一辈子,不知不觉就会甩上一身泥巴,可是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泥巴也会有干燥掉落的时候。”——这个是《银魂》里说的,用一用应该不会有事吧……

最爱银桑啊!

☆、疑云丛生

天娇听孟老爷说要走之时,只是些许一愣。

但她没想到的是,说完这话不过一个时辰,孟老爷和丙末已经轻装出发了。

“爹,三哥,”天娇把细软递给丙末,言语里全是不舍,却还是尽量表现得坚定自若,“路上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告知我们。”

“过几日,春雨监要来一批新的人。”

孟老爷借口走得急,不好耽搁,故意只叫了天娇来送他们,就是为了要告诉她这个,“这一队人里,不见得全都是皇上派来的,时间太短,我还没来得及调查出所有人的底细,你要多多注意。”

天娇眉头一拧,之前听三哥提到过,孟老爷在朝堂之上,就有一些大臣借口春雨监损失两名栋梁,元气大伤,借此上奏施压,让皇上再派新人注入春雨监。

既然有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爹和三哥还要执意离开?

还没等天娇问出口,孟老爷已经跨坐上马,回头嘱咐了一句,“再过二十天你娘就回来了,记得派人出城接一下。”

孟夫人三个月前和孟老爷大吵了一架,闹着回娘家,结果趁着夜色摸回山寨以后,又恰巧遇见小时候的发小回娘家探亲。

于是,又兴致盎然地跟着要回夫家的发小去了华山。

孟夫人出发后才把写得歪歪扭扭的家书送回春雨监,“阿猛,为妻去华山游山玩水,顺便向华山掌门讨教几招,勿念勿念。”

孟老爷叹口气,只怕现在策马狂奔在回家路上的孟夫人,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我们就先出发了,”丙末也翻身上马。

天娇挥挥手,“保重。”

**

天娇别了孟老爷与丙末,只想找了元朗一起去审那千辛万苦抓回来的洪教主。

走了几步,只觉得自己身后阴森森的,好似什么阴魂不散地东西跟着自己。

天娇头皮一紧,轻轻侧头听了听后面的动静,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还敢在春雨监里面跟踪自己?

天娇放缓了脚下的速度,故意往花园里走去,绕到假山背后,屏气凝神数了一下身后的脚步。

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小心翼翼。

天娇猛地一探头,伸手就用力向来者衣领上抓去,脚下生风,一扫一绊。

来人立马失去重心,挥着两只手就往地上摔去。

“糟糕,”天娇瞪大眼睛,吓了一跳,赶忙又加了一只手抓住来者的衣领,使劲往上一提。

“嗞啦”一声响。

天娇手里顿时轻了许多,睁眼一看,立马把手里两块破布往旁边一抛死死,捂住自己眼睛。

金乌坐在地上,龇着一口大白牙。

手足无措,不知道该遮自己不小心曝露出来滑嫩嫩的前胸好,还是揉揉自己摔得快要开花的后殿好。

“你没事偷偷跟着我干嘛?”天娇从手指缝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望着这副惨不忍睹的场景。

“我哪儿有偷偷跟着你,”金乌从地上站了起来,抬着两只手,一手捂了一边凉飕飕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跟着你。”

“好吧,那你跟着我干什么?”天娇好气又好笑。

“昨天……”金乌瞬间没了气势,瘪了瘪嘴,不好意思再往下说。

“昨天怎么了?”天娇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你喝醉了。”

“嗯,”天娇面色也凝重起来,突然想起来,昨天自己迷迷糊糊,金乌一脸愤懑向她说他母亲的事,“我这个人,优点很多,但缺点也挺大,最糟糕的在于很不会说话,也不太会安慰人……”

“嗯?”金乌一头雾水,他想说的不是这些。

天娇向前走了一步,突然展开双臂,轻轻搂了搂早就吓得呆若木鸡的金乌,微微一笑,“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不不不是,”金乌一下被拥抱砸晕,下巴蹭到天娇的头顶,因为太过激动,结结巴巴地说,“后来,后来呢?”

天娇脖子一僵,缩了头看了金乌一眼,眼神极其复杂,“还有后来?我只记得我好像睡着了……”

“那那那……”金乌舌头打结,脸也红了起来。

“你哼歌呢?该不会是我吐你身上了吧……”天娇一脸黑线,整了半天是来寻仇的?

看这娇羞的样子又不像啊……

“不是,你不记……”金乌有点着急。

天娇还没等金乌把话说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按着他的脑袋就埋进了草丛。

“唔唔……你干唔唔!”金乌吓得浑身冒冷汗,被天娇扑得死死的,一时间胡思乱想,心都快蹦到嗓子眼,手上紧紧攥了一把干草。

“嘘,别说话,”天娇脸上没有一丝轻松,慢慢松下了捂着金乌的手。

两人悄悄把头探出草丛。

“那个女的?”金乌忍不住发出惊呼。

天娇面色越发凝重,沈碧儿正拽着一个男子往花园走。

就算只看背影,天娇也认得出来,那是元朗。

沈碧儿怎么突然就和元朗走得那么近了?

天娇正思索着,只见元朗扒开沈碧儿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故意和沈碧儿隔开距离。

因为是背对着,所以看不真切表情,只见沈碧儿楚楚可怜地把他望着。

又呆了没一会,只见元朗摆摆手,一个人抽身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那沈碧儿还是眼中泛泪地望着元朗离开的方向,只等元朗走出去十几步,脸上慢慢收走了凄凉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狠,然后嘴巴微微动了一下,扭头自讨没趣地走了。

等沈碧儿也离开了,天娇蹭地站起来,火急火燎就往元朗的院子去了。

金乌捂着胸口,屁颠颠的跟在她后面碎碎念,“你别冲动,什么都别冲动……”

“你不回去换衣服?”天娇快到元朗房间时,顿了顿脚步。

“可是……”

“可是什么,一会儿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去审犯人?”天娇语气软了一下,她现在也不再觉得金乌只是个草包。

“去去去!”金乌一侧身子,飞奔着闪到院子另一端,蹿进自己的房间。

天娇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停在元朗房间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叩开门。

一时间,她有点不知怎么向元朗开口问出刚才那一幕,她也不想让元朗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嘎吱——”

天娇刚抬起手要敲门,门却自个儿开了。

两人迎头同时一愣。

“老大?”

“嗯?哦,我就是来叫你,和我一起去审一审那个洪教主吧,”天娇若无其事说道。

元朗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随而回答道,“嗯。”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天娇吞吞吐吐。

“什么?”

“那个沈碧儿……”天娇欲言又止,“怎么会到春雨监来?”

“那天你们被关进石洞里了,不知道外面真的乱成一团,”元朗娓娓道来,“后来我们发现那个沈碧儿不见了,就去追她,哪知道孟二哥在一条河里找到她了。”

天娇一听到“二哥”两个字,又是一筛,却故作镇定。

“当时她已经跑到河里去了,恐怕是想寻死,孟二哥就把她救了回来。当时她浑身湿漉漉的,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得很,哭得梨花带雨,我们一时没办法,便同意了,若她真是无辜,便收留她在春雨监。”

天娇一时愣神,是二哥同意的……

“其实她也是个好姑娘,刚才还来找我,说想搬到你房间旁边,也好照顾照顾你,”元朗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上了这一句。

“不好了不好了,孟捕头!”

元朗刚把话说完,只听院子门口传来焦急地呼喊声。

来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惊慌失措,宛如惊弓之鸟,浑身打颤,腿脚发软,刚一走进二人,一个趔趄四肢趴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畏罪自杀

那捕快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却全然不顾,周身愈发颤抖。

天娇只看了一眼他穿的制服,心里就咯噔一下,浑身渗着寒意,仿佛整个人都掉进了深幽的千年古井之中。

这是春雨监守牢人的装扮,想必是大牢那方大事不妙了。

还没等狱卒开口,天娇已经迈开腿准备往外去了。

元朗也没有过多疑问,匆匆跟上,神情也严肃的叫人害怕。

两人正巧撞见刚换好衣服兴致冲冲赶来的金乌。

“怎么了?”风云突变,金乌没头没脑,又开始看不懂天娇这拧起来的眉毛。

“恐怕今日不用审讯了,”天娇对金乌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孟捕头!大事不好了,从魔炎教捉回来的十七号人,全部死,死在牢里了!”狱卒这才从泥里把脸拔出来,把脏东西抹了几把,哭天抢地的喊出来。

**

阴沉的大牢里,几簇火丛昏昏黄黄地跳跃着,一想到今日在这里一下子死了十七号人,带路的狱卒不由得又打了个寒噤。

金乌扇了扇鼻子下凝滞着的,有些许潮湿的空气,到处都有一股发霉的气味。

牢房里没有通向外面窗口,只有紧锁的铁门上开了一扇小窗,因而更加昏暗。

天娇一行人打了三个火把,推开铁门就看见洪教主已经面如死灰的躺在了木床上。

天娇看着这个面目可憎的人,心里仍旧恨得牙痒痒,这个人死一万次都是死不足惜的。

但她更恨的是,这个人这样不明不白一死,兴许就真的一辈子无法知晓武艺不错的二哥,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被他这么一个招摇撞骗贼人的轻易制服。

一想到是因为追他,二哥才进了村子里的木屋,被他偷袭成功打晕在木屋,又被他放了一把火烧毁屋子,才导致了后来那个结果,天娇就忍不住想把他碾成灰。

元朗看见天娇充满杀气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安慰也是提醒,帮她把带来进行初步验尸的工具整齐铺开在一旁。

她深深提了一口气,暗示自己要冷静,毕竟自己是个捕头,是绝对不能公报私仇的。

天娇忍住怒意,蹲下身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一边叫元朗帮她拿着纸和笔记录。

“初步看来,大概死了一个时辰,”天娇扒了扒洪教主的衣服,又捏了捏下颌和四肢。

洪教主的嘴角和衣襟上还有血迹,天娇小心翼翼打开他的嘴,拿着镊子从里面夹出来一个碎掉的白色东西,这东西大概只有小半块小手指指甲盖大小。

“估计是在三四天前拔过牙,这个应该不是他的牙齿,很可能是藏在这里,装着毒物的东西。”

天娇拿着碎片对比了一下洪教主发黄的牙齿,不自觉“啧啧”了一下,然后顺手把碎片放在了一个小碗里。

“脚上的脚链还在,”天娇若有所思移动了一下脚链,抬起洪教主的脚腕观察了一下,“脚腕上没有勒伤、擦伤,看来是没有挣扎过的,躺得规规矩矩,我想可能是自尽的。”

“这大牢里铜墙铁壁的,连个窗户都没有,”金乌四处打量了一下,“就算他想请人进来杀他也进不来啊。”

天娇起身,又往其他牢房里去了。

一共有十七个被春雨监抓回来的魔教人,除了这个洪教主在这里单独看押,剩下的都分在四个不同的牢房里。

天娇刚跨进第一个牢房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这牢房里的四个人整整齐齐躺成一排。

若不是天娇知道这春雨监的守卫有多么森严,也会和金乌一样,以为是有谁故意这么调整摆放过的。

剩下的这些人,人数虽多,但他们没费多少功夫就全部检查完毕,这十六个人的死状与洪教主大同小异。

同样是约摸在一个时辰前死亡,在他们嘴里也都发现了白色的碎片,而这些人的脚腕也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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