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糟糕!

天娇已经屏住呼吸做好入水的准备。

然而刚向下坠了一截,却觉得又是重重一顿,天娇睁眼感受了一下,自己好像悬在半空头顶有水流冲过。

逆着水流向上一看,金乌正咬牙拽着一根藤条,另一只手正紧握着自己。

天娇避开水花,努力呼喊,“松手,不要管我!你一个人爬上去!”

这河流冲袭的藤蔓怎可能撑得住两个人的重量,现在这般情况,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困境,除非金乌先撒手,再自己向上爬。

金乌咬牙抓住藤蔓,憋了半晌,竟在脸上绽出大咧咧的笑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话音刚落,只听耳畔“咔”地一声,紧接着是更加迅速的下坠感。

天娇只觉自己被猛地揉进了水里,哗啦啦的水声不见了,冰凉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天娇背上被重重一拍,不自觉吐出一长串气,但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还是咬紧着最后一寸牙关。

因为缺乏空气,胸腔已经感到无比的沉痛,仿佛有石头正往自己身上碾过,天娇胡乱划了一下四肢,拼命冲破水面。

突然,眼睛感受到水面的光亮,最后使劲一蹬,终于和水上空气的空气重逢。

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嘴角一咧,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近乎颤抖地喊出那个萦绕在自己心间的名字,“金乌!”

可是,金乌呢?

作者有话要说:

☆、无耻混蛋

天娇脑袋一仰,“哗”地一下破出水面。

浑身都被潭水冻得僵硬,不自觉用手抱了抱起着鸡皮疙瘩的胳膊。

徒劳地试探着喊了好几声,又抬头四下张望几圈,这才不可置信地确定,真的没有他的身影……

不等犹豫,天娇深深屏住一口气,用力握了握仿佛生锈的指关节,一个猛扎又潜回水里。

手足并用,直往瀑布下方钻去。

这潭水深度是足够的,从山崖上坠下来,若没有撞在石头上,性命其实并不堪忧,但倘若是被卷进了瀑布下方,被水流压在潭底,那才真是万分危险。

刚一靠近,天娇就发现了金乌的身影,心中虽是一喜,却转眼又头疼起来。

金乌当真是被冲进了潭底的一块巨石下面,卡在石缝里,不知深浅,看样子是晕了过去,不由自主地泡在那里。

越向他靠近,水底的冲力便越大,天娇不得不咬紧牙关,再费上几分力气,好不容易一手拽住金乌的胳膊,憋足了劲一拉。

没有动弹。

天娇心下一沉,只觉自己肺里憋得有些发胀,胸腔也撑得隐隐作痛,仿若浑身的毛孔都被糊在了泥里,越发感受到周围潭水毫无亲切感的刺骨。

莫非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

天娇眼前发黑,咬紧牙关封住自己的呼吸,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几个渗人的画面。

他们死在这里,然后没有人能够发现他们,肌肤一寸寸冰冷,一寸寸发白,再一寸寸被泡得腐烂,泡得发胀,鼓成奇怪的形状。

天娇看了一眼金乌,一个激灵从脚底径直蹿到头顶,绝不允许他们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了!

一鼓作气,天娇干脆直接用双臂死死环住金乌,对着石头一记猛蹬。

一时情急,气力的分寸掌得不好,恰好又把肺里的空气憋到了极限,不自主咕噜噜把空气吐了出来。

一长串气泡冒了上来,金乌也终于顺着天娇使的力道,和她一起向水面蹿了一些距离。

眼见着已经摆脱瀑布水流的范围,天娇却无论如何憋不住了,仿佛再不将嘴张开,就会当即毙命一般。

可刚将嘴一张开,潭水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喉咙里,天娇突然被这么猛地呛进了水,差点就慌乱地要用口鼻换气。

好在她在春雨监也算是经历了够多的惊险场面,还能存留下一分理智,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抑下这份冲动。

天娇费力地踩了几下水,指尖终于触到岸边一块大石头。

救命的石头。

由于刚才的过度紧张,天娇整个身子已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却不得不咬紧着嘴唇向上一冲,拼了力气将金乌一掷,让他瘫在石上。

天娇翻出水面,唇色发白,唇角甚至沁出丝丝血迹,她也顾不得什么流血不流血了,张开嘴就贪婪地呼吸开了。

胸膛剧烈的起伏,猛烈地咳出几口水,赶忙翻身一看,金乌竟还在昏迷中。

“草包,”天娇小心翼翼拍了拍他的脸。

得不到回应,再将手指向他鼻下一探,连呼吸也微弱了下去。

天娇比在潭水里还感觉寒意刺骨,似乎连手指尖也开始发麻,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把金乌抡进了自己怀里,让他俯下身子,自己则一手在背,一手在腹,连锤了好几下,试图帮他将堵在喉咙里的水控出来。

果不其然,金乌哇啦啦吐出了一大摊水,天娇终于在眉梢挂上几分喜色,再把他放平回石头上。

天娇再准备拿手去探他的鼻息时,眉梢却是一掉。

“金乌——”

一个“乌”字顺势拉长成了哭腔,徘徊在山谷上空,又一遍遍传回来,仿若撞在人心坎上。

天娇一呜咽,连话也喊不清楚,只觉得两行滚烫的液体划在自己冰凉的脸上,竟像刀割在心里一样。

怎么会死?不能死!过气,给他过气……

天娇顾不得自己嘴角还流着血,把小脸一埋,薄唇就贴上金乌已经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

不能死的。

天娇认真埋头,再迅速起身换气,身子不能控制地开始颤抖,那就只能紧紧握住拳头,用自己的指甲掐进手心,偏要用着这几分痛提醒自己一定要撑住。

眼泪却像开了闸,没来由,更是没法止住地淌得到处都是。

你是不能死的!

“滚起来!”天娇一下锤在金乌胸坎上,声音含糊不清地嘶哑着,近乎咆哮。

又慌忙探身子下去过了一口气,再抬起头,妆早就花了,泪水裹着嘴边的血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声音好似被谁拔了塞子,也失了气力,嚅嚅喏诺只说着,“你不起来谁和我成亲,做不到为什么乱说……”

“冷……”金乌的唇有些微微颤抖,皱了皱眉头,轻轻吐出一个字。

天娇听不清楚,却仍旧立刻僵住,连忙握住金乌的手,小心地唤了他两声。

“冷……”金乌的睫毛动了动。

天娇这才把这个字听清楚,两只手已经覆上金乌的脸颊,手足无措地搓了搓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搓了搓肩膀胸口,一边还噎住哭意问着,“好点了吗?”

十足一个小丫鬟模样。

金乌缓缓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抿着嘴角笑了笑,一把握住了天娇的手腕。

“还不够暖和,”有气无力说完这一句,便狠得将天娇向下一拉。

天娇一个趔趄趴在了金乌胸膛上,撞得自己脸烫得像火烧云似的,还没等她翻身,金乌已经翻了过来压住了她。

不等喘口气就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起先天娇还挣扎两下,却越发觉得自己的力气正一分一毫地偷偷溜走。

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对方刚才还冰凉的嘴唇,已经逐渐温热起来。

金乌又把天娇往自己怀里环了环,温热的鼻息呼在绯红的脸颊上。

天娇也不由得伸手搂了搂他,哭得干干的眼角又有些发热。

天娇憋气憋得有些难受,不禁在他怀里动了动,金乌抬起头轻轻瞥了瞥天娇,神情愈发怪异起来,但只一眼,又埋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抬头用下巴磨了磨她的头发。

金乌的手臂箍得她脑袋发懵,天娇这才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似的,一把将金乌推开,抱膝弹坐到一旁。

“我我我把你救上来不是这个,”天娇大口喘着气,呼吸似乎比从水里爬上来还急促。

金乌一言不发,嘴角含笑地坐起身来,拉过天娇一只手臂,抬手就往天娇脸上拂去。

天娇往后缩了一缩,却见金乌没有丝毫要把动作缓下来的意味,脊背一僵,乖乖地呆在了那里。

金乌俯过身来把脸凑近了天娇,连睫毛也不眨一眨,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下。

温厚的手心抚上脸颊,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她的眉眼,又揉了揉她的嘴角,一点一点把她脸上花作一团的红妆,眼泪,还有血渍擦干抹净,又帮她理了理耳鬓的头发。

登时,天娇白白净净的脸也恢复了血色,急急呛声,“你你……”

“你你?”

金乌笑得露出小白牙,柔和的眉眼里分明刻得是要把天娇吃干抹净,“刚才……”

刚才?指的是她把他捞上来以后?

“我都怕你会被自己憋得背过气。”

天娇被他说得有点局促,翻了个白眼,没被水淹死,反倒是上岸了被你害得憋死?

金乌沉思了一下,拉过天娇的手,“以后什么都会慢慢懂的。”

潜台词分明不怀好意的就是,也该懂了,包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顶锅盖】:我知道剧情很老套……可是我!喜!欢!哈哈恍恍惚惚哈哈哈哈红红火火!

不明真相的群众【嫌弃脸】:永远都在自嗨的愚蠢作者……

小金子【暴走中】:为什么章节名字叫“无耻混蛋”!!为啥不是“你情我愿”!!

作者君【扶额】:写完这一章脑海里就浮出来这个词,擦不掉轰不走你说怎么破!

大娇子【娇俏捶打小金子胸脯】:你无齿~你魂淡~你no zuo no die~

小金子【傲娇脸】:你就不无齿?你就不魂淡?你就不no zuo no die?

大娇子【拳头咔咔作响】我哪里无齿?哪里魂淡?哪里no zuo no die?

小金子【琼瑶腔,陶醉脸】:我就算再怎么无齿再怎么魂淡再怎么no zuo no die也不会比你更无齿更魂淡更no zuo no die!

大娇子【阿姆斯特朗回旋式导弹般发射拳头,把昏迷的小金子捡回来揉揉脑袋,麻利扛上肩】哼,回家╭(╯^╰)╮

不明真相的群众【嫌弃脸】:这是什么狗SHI粑粑小剧场……是我打开方式不对吗!

作者君【继续顶锅盖】:明天是个欢快的日子,么么哒就当做送给猪脚大大们的礼物吧!

☆、面红耳赤

“啪,”天娇一下打开金乌的手,故意抬高下巴,做出义正言辞的模样,“再胡说,就把你……”

一边说着,脸色就沉下来,手握成个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挑眉一笑,“捏死。”

金乌爽朗的笑了两声,一把捏住天娇的拳头,似笑非笑,“我可记得,刚才有人说什么嫁不嫁的事情。”

天娇把拳头一抽,爬起身,踹开脚下两块鹅卵石,扭身逃也似的要走,一边往潭边的灌木丛里钻,一边细细碎碎地嘀咕,“说你胖你就喘,懒得理你……”

语调里半是嗔怪,半是心跳。

金乌饶有兴味地看着天娇有些僵硬的背影,不由得心生满足。

没想到,母夜叉也有变成小绵羊的时候。

笑意还没从脸上消下去,只听灌木丛里爆发出天娇惊人的一声尖叫。

“啊!”

金乌腾起身子,箭一样地冲了过去。

还没跑进,只听里面传来“哇——”地一声,紧接着是不断抽噎的哭泣声。

不是天娇,金乌只听一声就确定了,松下一口气,拨开灌木丛往里一探。

正好遇上天娇转回来的脑袋,她的表情比之前更窘迫,眉头一坠,嘴角一垮,苦哈哈的样子有几分可爱,看得金乌止不住想笑。

“来得正好,”天娇撤开身子,给金乌让出了道。

这下轮到金乌窘迫了,望着眼前这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人,也真是……不知道从何下手了。

“这?”

“快哄哄,我我不知道怎么哄,”天娇急忙把金乌往前推。

“不知道怎么哄,那你怎么把别人弄哭了?”金乌眉头一锁,蹲下身。

眼前的小男孩虽然只是穿着麻布衣裳,但长得白白嫩嫩,眼睛乌溜溜的,怯生生地从指缝里瞧出来偷看这两人。

他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肩膀上还沾着一点灰尘,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我不是故意的,”天娇急忙朝金乌摆摆手解释,“他突然从树丛里冲出来,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野猪之类的,就……”

天娇不言语,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一脚踹了出去?”金乌相当熟悉这个蠢女人的习性。

“我及时收了脚的,照理说,应该没踹上他,”天娇指了指男孩,“结果他哭得那么伤心。”

“小弟弟,这里疼不疼,”金乌捏了捏男孩的肩膀,顺手帮他掸掉了衣服上的灰尘。

男孩缩了缩脖子,怯怯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先站起来好不好?”金乌扶着已经止住了哭泣的男孩起身。

男孩才长到金乌腰那么高,看上去也就□□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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