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还没等他反应完,那姑娘已经手起刀落。

金乌眉头忍不住一皱,却看她一把捅在了马肚子上,“噗嗤”一下,溅了一地的血,姑娘转身看向金乌,用眼神无声地问道,“还走吗?”

难不成她可以杀了这里所有的马?金乌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不经意瞥了她沾满血的衣袖,想了想,这种事情,她大概是做的出来的。

“不走了!”金乌突然一下暴跳如雷,脸刷地一下全红了,吓得管事浑身一抖!

那姑娘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他一下。

“不走了这辈子都不走了你们满意了吗!”他一边咆哮着,一边就捂住自己前几天受伤的地方往自己房间冲回去。

该管的时候不管他,偏偏这个时候管得自己死死的,真是叫人恨得牙根都痒痒了。

姑娘仍旧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这种时候最好还是看紧点。

金乌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刚想发泄一下,却突然傻了眼,心里一慌,仿佛一块大石头落到了心底,所有的底气全全漏了出去。

房间里还剩了一桌子菜,卷宗还原封不动地摊在那儿,可是,天娇已经不知所踪……

这丫头趁着刚才他在和管事他们纠缠的时候,又自己溜回京城了!

金乌气得两眼发黑,回身一拳砸在门框上,拳风带起那姑娘的一缕头发,一片血迹留在了门框上,“让我出去找她。”

“属下会派人去追,还请世子保重,”姑娘依旧纹丝不动,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已经匆匆赶到这头院子。

“我要亲自去把她找回来,”金乌一字一顿。

“嗯,”姑娘退了两步,对家丁使了个眼色,几个莽汉便走上前正想强制关住房门。

金乌一下往外扑,却被一个大汉拦腰搂住,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拖去了床上。

他正要起身,哪料动作甩得太大,刚愈合的伤口一下就传来撕裂一样的疼,不由得顿了一下,收敛了自己行动的幅度,再抬起头时,莽汉已经退了出去,一下把门死死掩住。

“烦请世子好好养伤,”门口传来冷冷一句,然后是窸窸窣窣地脚步声。

看来他们要派人把守这里了。

金乌血气上涌,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冲进了脑子里,他从没觉得那么窝火过,他一直觉得有些事要讲情理,但讲到了现在,自己竟然还是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还能做什么?

看来更多事是还是要讲拳头。

想着想着,金乌就黑着脸撑起身子,踱到门前,也不说话,举起拳头只一下一下砸着门,一声比一声重,他其实也知道,就算把门砸烂,他也不见得出得去这院子,但他就是不甘心罢了。

然后他又回身,将花架上的花盆举了起来,“嘭”地一声,泥土混着碎掉的陶瓷片摔了一地。

再往旁边走几步,是放着饭菜的桌子,金乌刚举起桌子要掀,又瞥见天娇做的那一食盒。

心里一把火烧得更猛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把那一盘子东西吃了,好像他吃的不是菜品,而是仇人一样。

吃干抹净,金乌把手撑在桌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掀。

“哗啦啦”一通响。

满意了,金乌抹了抹手,终于一地狼藉。

其实那姑娘在屋外也一直没走,一拨人凝气摒神关注着屋里的一举一动,毕竟他是世子,软禁归软禁,他们不敢让他有分毫差池。

管事胆子从来都小,没料到世子竟然在房间里砸东西胡乱闹腾了接近半个时辰,一头冷汗地盘算着,这房间是不能住了,不能住了……

又贴着墙角听了半个时辰,房间里面已经很安静了,一群人正打量着,看来金乌这是闹腾累了,要休息了。

那姑娘也正准备走。

“等等,”管事还保持着偷听的姿势,浑身一颤,脸已经青了,“里面是什么声音?世子他……”

姑娘眉头一皱,耳朵往门上一贴。

“里面,里面好像在叫救命……”管家吓得胆子都快吐出来了,一脸哭相。

姑娘已经一脚踹开房门。

金乌瘫坐在床边,衣襟上全是血,是从受伤的位置浸出来的。

他无力地张了张嘴,没出半点声音,一口鲜血便呕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计划在星期天PO大结局……

☆、终于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再发一章

金乌奄奄一息靠在地上,两个莽汉立马往前一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回了床上。

“还傻愣着做什么,快去把庄子里的大夫叫过来!”管事吓得腿发软,连忙推了身边一个家丁出去。

他们一群人守在外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么说,世子这伤势不是遭人暗算的。那他的伤就只能是因为刚才那几番置气,急火攻心,外加本来身子皮肉就伤得不轻,才弄成了这副到处是血的瘆人样子。

管事越想越怕,早知道就放他回京了啊,若金乌真在这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一宅子人的项上人头怕是都保不住了!

“你,你出去,”金乌气若游丝,一脸嫌恶,指着之前那个威胁他的丫鬟,势必要把她赶出去,一副看见她就来气的模样。

那姑娘看金乌面色发青,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只得蹙着眉头先退出去。

不一会儿,大夫也提溜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房间,一溜烟坐在金乌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外就准备看诊。

金乌马上要换药换纱布,管事怕房里人多,误了大夫判断,手臂一挥,识趣地让家丁往外退了几步。

大夫连额头上的汗都还没来得及擦,刚把手放上金乌手腕,动作却突然被打断,手里硬生生塞进来一张纸条。

金乌见自己已经被大夫的身子遮了个严严实实,刚才还一脸苦楚的表情,霎时就变了,眼神一锋利,张嘴做了个“打开”的口型。

那大夫脊背一僵,差点喊了出来,金乌又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直接抵在了大夫的腹部,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大夫咽了咽口水给自己压压惊,硬是咬着舌尖把话吞了回去,这些王公贵族公子哥儿,从小都是被捧着长大的,丧心病狂起来,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自己还是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一面想着,大夫已经背着门口一帮子人,抖着手打开了纸条。

“把他们支出房间。”

金乌抓回纸条,对大夫做了个催促的表情。

大夫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你们先出去一下,要先给世子包扎再说。”

管事也算听话,转身就掩了门出去,门刚一合上,金乌就收起匕首,坐起身子,让大夫包扎。

大夫不敢多问,只能颤颤巍巍扒了金乌沾着血的上衣,这一看,又傻了眼。

金乌身上的伤口愈合情况很好,根本就没有裂开!

“别管那么多,你照做就是了,”金乌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大夫连连点头,立刻给金乌裹起了新的纱布。

幸好离开京城之前找丙末要了几个血包,金乌在心里默默地庆幸。

他本来就担心天娇会丢了他一个人溜走,所以准备了这些血包,想假装自己伤势不好,他知道,天娇是不会在他受伤的时候离开他的,他想趁机套牢她。

只是没想到,这些血包会这样派上用场。

“一会儿他们进来,你就说你治不了,只能暂时压制住病情,必须回京城去找春雨监的孟捕头。”

这大夫是金乌到宅子这边来时专门带过来的,医术还算不错,更关键的是胆子足够小,够怕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金乌揩了一把脸上的血,一副恶人相,“照做。”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金乌继续装作病情危急,适时地晕倒,惹得众人一番折腾,再把眼睛睁开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端王府里。

房间里只站了孟丙末一个人,他没穿飞鱼服,只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眼袋下挂了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忧心忡忡地抱着手臂立在窗边。

“天娇好像溜回京城了,”金乌坐起身,小声地解释道,“她没有回春雨监吗?”

“回了一下,”丙末叹了口气,“今天我回房发现自己的易容工具少了一套,就猜到是天娇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又去哪儿了,这样下去很危险的。”

“京城里出什么事了吗?”

“我想你们现在也猜到了,中乙是前朝太子。爹在你们走后没多久,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陈述给了皇上。本以为皇上会看在他们忠心耿耿的份上格外开恩,哪料到皇上当时一言不发,只下令把爹和娘打入了大牢,更派人加以禁足其余的捕头捕快,暂停了春雨监的所有职务,把那些事转交由刹血盟的人。”

皇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刚除去摄政王,转眼又出现了前朝余孽,他更加不敢掉以轻心,甚至对跟随了自己十余载春雨监也产生了怀疑。

丙末眉头越皱越紧,“我能到王府来,也全凭有端王爷求情。”

“这也怪不得孟大人,孟大人只是一时好心,孟中乙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失去了爹娘的可怜孩子,再说孟大人兢兢业业一生,皇上应该会网开一面吧。”

丙末摇摇头,“皇上不可能会这么想,他万万不会因为一个臣子而让自己的江山陷进动荡。自除去摄政王后,朝中暗流涌动,曾经追随摄政王的官员也都是人人自危,怕就此被皇上清洗,难保不会生出几分逆反的心思。若前朝乱党趁虚而入,是极有可能威胁到大楚的。”

“之前,爹一直交代要把这件事瞒住你们,但现在恐怕是不行了,”丙末有些犹豫,咬咬牙还是说了,毕竟天娇和金乌是孟家最后的希望,“皇上已经下旨了,过两日午时问斩,他……要亲自监斩。”

金乌一怔,难怪不得要瞒住天娇,天娇知道的话,她说什么都会去拦住的。

“恐怕天娇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

“放心吧,我始终觉得皇上不会那么唐突就将孟大人治罪的,”金乌拍了拍丙末的肩膀。

当即下令,并且亲自监斩,怎么看他都觉得别扭,皇上现在急于摆平朝中各方势力,没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惩处春雨监这一波明明就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得力助手。

金乌这么一想,心中又多了几分侥幸的期望。

只是事实好像并不顺从他的心意,两日后,皇上一脸威严,正襟危坐在高台上,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怒气,好像真的无法原谅刑场上的孟大人,没有一丝要动摇的迹象。

金乌向端王求了很久,皇上又念及金乌护驾有功,这才同意他来了刑场。

午时的阳光直挺挺地从天上豁了下来,晒得人头晕眼花,场上一片死寂,没有谁敢多发出一丁点声响。

孟猛夫妻穿着囚衣跪在场中间,蓬头垢面,想来这几日也吃了不少苦,却仍旧是一副不畏生死的模样。

刽子手站在他们身后,举着一把亮闪闪晃眼睛的大刀,几滴汗连成线从满是戾气的脸颊上滚下去。

金乌回头望了望皇上面不改色的样子,也开始有点忐忑了。

然而,更叫他不安的,是因为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天娇的身影。

☆、结局

金乌又把眼睛往四周远处扫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天娇的身影。

“皇上,时辰到了,”一个太监往前踱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提醒皇帝。

“行刑!”皇上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四张大白布垂下来遮住了行刑的台子,这是皇上的要求和安排,他说不想亲眼见到那么多血,所以要挡一挡。

金乌已经压制不住惊诧站了起来。

“不能杀!”一句话刚刚冲出嗓子,后膝盖窝就被个不知哪儿冲出来护卫重重一顶一绊,摔在了地上。

同时,城墙上翻下数十个黑色身影,拉开弓箭就往场中央射过去,近十支利箭“嗖嗖”飞向白色幕布。

还没等箭飞过去,布却突然从里一掀,蹿出来好几个护卫打扮的男子,手持长剑,一挥一劈就把那些箭斩了下去,浑身杀气地迎向了黑衣人。

那数十个黑衣人已经来不及躲闪,被杀了措手不及,只得硬拼。

金乌再往刑场上看去时,白布已经溅上两抹鲜血,地上滚着两个圆乎乎的影子。

完了!心里只剩下这沉沉一叹。

那些黑衣人应该是孟中乙的人,看来他心里还是牵挂着孟大人的。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也是必然,劫刑场不说,这也是行刺皇上的大好时机,更何况这里还有不少朝廷重臣,中乙可以一并歼灭了这些人。

只可惜,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已经有护卫向皇上这边聚拢,却又有更多的护卫转身刺向自己同僚,甚至是帮黑衣人打开了局面。

是前朝的细作,在屈辱仇恨的泥沼里面销声匿迹潜伏了二十余载,就等今朝一击。

皇帝没料到这一出,面色也有了一丝慌张。

失策,看来前朝余孽早就渗透进了朝廷,并且渗透的程度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中了,自己之前一心一意都放在摄政王身上,竟没想过还有这样一股势力在自己身后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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