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性张力

直到我稳稳当当地坐在家里,躁虑的内心仍未平复,脑海中天翻地覆,天人交战,一次次上演预设的大戏。

居然这么容易就回来了……

大概只是我太敏感,那并不是董铎的车。

视线转了一圈又低头回到自己身上。

神经病,我没忍住骂自己,林深然你到底在在意什么,你又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一定要被董铎抓住吗。

难道是有所期待吗!

怎么可能。

还是快点工作吧。

我换上白色的纯棉睡衣,触感柔软,像被包裹进小茧房,窗外是静谧夜景,我看着电脑很快进入了状态。

该怎么评价这个方案……

普通、普通、太普通,整个前期的设计都偏向保守。安梁给的Demand Dossier本就比较笼统,如果不在其中找到关键点去突破的话,这份中规中矩的提案,意味着安稳但毫无记忆点的结局。

像那种在班级里最不容易被记住的孩子,还不如烂得彻底有话题度。

嘶,很棘手。

我从项目里抽离出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视线顺势落在了桌上搁着的一张名片。

左侧一条条写着信息,右边印着一张小照片。他拍证件照也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更小了,促狭地朝前看,即便西装革履也显得怯懦而藏奸耍滑。

朱、智、杰,那个朱秘书。

这么能耐,怎么不叫朱元璋。

我带着点怒意用指尖戳他的脑袋,把他那张惹人烦的脸挡住。

没记错的话永晖最近也接了个楼盘。我对尔虞我诈的名利场没兴趣,不代表我毫无野心。

拔起的每一根钢筋我都要赋予心血,绝不让它变成规矩的空壳。

这场比试,我想赢得彻底。

借此证明我不用依赖任何人也能所向披靡,也算我小小的私心。

叮咚。

是许佑给我发了消息:“来不来酒吧玩?”

……我跟你很熟吗。

我对这些兴致缺缺,拒绝的话还没发出去,他又丢了一张图片过来,我点开随意放大划了划,粉色灯光忽明忽暗,织成一张温柔又暧昧的网。

等等,左下角这个人……很模糊,但身段很像挥之不去的某人,长腿交叠,在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再左边一点的人没有被拍进去,但很容易联想到那是一个身娇体软的年轻男孩,这样看起来才算般配。

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我问许佑:是普通酒吧还是gay吧?

那边回:后者呀,这还要说吗。

长临的夏夜降温快,我套着一件紧身的黑T,脖子上纤细的银坠被风一吹就凉丝丝贴在皮肤上。

我站在酒吧门口,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一如我不太美妙的心情,油然产生一种落网的荒谬错觉。

但是我有不得不来的原因。

“我去,你搞这么浪!”许佑一看到我就叫了一声,引得周围的人都凑上来看了看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搭,一身黑,只是戴了点小挂饰,不懂哪里戳到这位哥的“浪点”了。

要是我真有心打扮,不得给他下巴惊掉啊。

反观他,本来很显年轻的蓬松刘海抹上发胶,大喇喇地向后梳,加上一件灾难的粉衬衫和皮鞋……

我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你这直男审美该提升了,兄弟。

难怪孔雀一样开屏也能没修成一段正果。

想到这,我略带怜悯地拍拍他的肩,说:“今天谢谢你了。”

“小事儿。”许佑是个粗心眼的,招呼着我喝点儿什么。

“我不喝酒。”我坐在高脚凳上,要了一杯凉白开,拿了吸管小口喝。

许佑眼睛都要掉在地上:“你花仙子啊吗,喝露水。”

想搞暧昧哪有这样聊天的。

“你也太不会追人了,”我掂量着选了个比较合适又不太刺痛人的词,“……没有性张力。”

……好像还是选错了,许佑一脸被万剑扎心的样子,似乎身为男人的尊严被我狠狠践踏了。

他目眦欲裂,找我讨说法:“那你说说什么要算有性张力!”

那当然是爆发的荷尔蒙、成熟紧实的身材,如果再加上温柔又恶劣的挑逗……

等等,这太具象了。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场景像压抑了许久的泡泡,一层层争先恐后冒了出来,想捂都捂不住。

走开啊,泡泡漂亮归漂亮,那是吹弹可破的。

“林深然,你说话就说话,脸这么红干什么!”许佑凑上来,狐疑地盯着我的脸。

对待许佑我不像对董铎那样总是情绪失控,即使内心一万匹骏马飞驰而过,表面上还是淡淡的:“没怎么,这里太闷了。说真的,我给你推荐几个猛1你学学?”

我岔开话题,友好地提供一些朋友间的帮助。

许佑看起来又生气又失望:“少恩将仇报!”

许佑太闹腾,差点害我忘了此行的目的。

我把杯子放在脸上贴了贴,状似无意地像朝角落里瞟。

耿耿于怀没必要,置之度外做不到。

难以察觉又无处不在的紧张气氛充斥着我四周的空气,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心惊肉跳的感觉。

虽然那人现在和我没关系,但好歹也表现出了有点想追回我的意思,如果他真的在这里约会甚至约炮……

那、那我真的会让他去死。

是角落那桌……

亲眼看到比模糊的照片好认许多,那个男人身边确实是年轻漂亮的男孩,还不止一个。每个都把盈盈一握的腰扭得风骚,围绕着中间的人嬉笑讨好。

但我只花了一秒就判断出被取悦的对象不是董铎,看起来只是一个长得不错又爱玩的公子哥。

呼,我移开了视线。

“许佑,你他妈给我回去!”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走过来,步履沉稳又莫名让人觉得怒气冲冲,揪着许佑的耳朵,让后者很没形象地嗷嗷大叫起来。

我顺着看了他一眼。

……

……

四目相对。

我打破了沉默:“嗨,祁医生。”

“……嗨。”那人轻轻一咳,也回应我。

许佑显得比我俩都激动:“搞什么,林深然你和这混蛋认识!”

若非亲耳所听,我绝对不相信“他妈”这两个字能从祁皖南嘴里说出来。

祁皖南是我的心理医生,好多年了。

在我眼里他是一个冷静而严肃的人,好像已经斩断七情六欲,让人很难想象他从事着这样情绪充沛的工作。很多人不喜欢被这样的医生诊治,不过与我而言反而是这种不会被怜悯的感觉更轻松些。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真的很像对着一块通人性的石头说话,可以肆无忌惮地吐出更多难以启齿的痛苦。

不过依今天来看,石头大概也有特别的一面。

许佑这个缺心眼的被祁皖南支走跑腿,愣是一点没怀疑本是来抓他的人为什么突然又让他去拿酒。

我看出他是有话想对我说,刚好我也有些疑虑想打听,两个人在嘈杂的酒吧里用眼神达成了共识。

“最近怎么样,这么久没来了。”祁皖南皱眉,语气里带了责备,“上周四是你复查的时间。”

明明是关心患者语气还这么凶,是真的很不适合做医生。

“不好意思,忙忘了。”

“行,忙忘了。”他淡淡复述了一遍,愣是多了许多压迫感,“近期还有想伤害自己的冲动吗。”

现在不是问诊的时候吧……

我低声说:“没有。”想打锁骨钉不算的话。

“这三天内抽个时间过来再细说。”他一抬眼镜,“身体指标……”

我瞥到许佑一蹦一跳地从前台回来了,赶紧打断他,急切地说:“祁医生,我最近老是把其他人认成某个人,是不是什么毛病啊。”

“……眼睛有毛病。”

“他不是一般人,就是我之前说……”

“聊啥呢!”许佑很愤怒地凑上来,用力拍桌,酒杯乒乒乓乓地跳起来,“你俩认识就是对我的背叛!”

我静了一会儿,合理怀疑他的酒劲上头了。

“……什么意思?”我问。

许佑指了指我,“你。”

又指了指祁皖南,“他。”

“我追求的人。”

“我的追求者。”

“你们怎么能认识呢!我夹在中间算什么!呜呜呜呜呜……”

我颇为震惊地看了一眼祁淮南。

脑子里飞快处理这些信息:

想必这位就是那个迎1而上的难缠竹马了。

从那天医院里许佑挂电话的频率来看,这位祁医生私下里挺黏人啊……

俩都是医生,真成了是不是医学世家了?虽然有一个是给动物看病的。

现在的gay真的这么多了吗。

不对不对,这就是gay吧啊。

祁皖南没理会我的宕机,自然地牵起许佑的手,十指相扣之后抬起来。

他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说的话又惊世骇俗。

“是的,如你可见,我在追许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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