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甜美的毒蛇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一方垫步、摇闪、直击,动作衔接得毫无破绽,发梢随闪避的弧度轻扬,下颚线锋利而冷硬,肩背肌肉收紧爆发,不屑又骄傲,轻易能把一切踩在脚下。

一拳、两拳,两个人像两头暴起红眼的野兽,拳拳到肉。

疯死了。

“你看你看,董总好帅啊。”

“是啊是啊,不是说小杰练了很久吗,和董总比起来像个新兵蛋子!”

我面无表情:……

我就几天没来上班,怎么感觉董铎的受欢迎程度更上一层楼了?

大家在工作日集聚在拳击馆,这一切的一切都由于今天例会上,董铎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大手一挥宣布:某些员工体质太差,要多加强体育锻炼。

……他这话就差报我身份证了,让我有点不爽。

我发烧没碍着你吧。

说起来也挺神奇的,这次烧得挺厉害,没吃药没就医,自己在家躺了几天就痊愈了。

“你。”董铎扶了一下体力不支的小杰,用手指点了点我的方向,“上来。”

他笑得张扬,领口被汗渍浸湿,很难说笑容和爆发出的荷尔蒙哪个更晃眼。

我没想到自己还要上场,但这种场合也根本无法推拒掉董铎。加上想到他今早那些话,我有点不服,拽拽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来啊。”

阳光撒在余光里,我有点恍惚,仿佛穿回了几年前,我还是个意气又倔强的少年。

“天哪,从没见过林哥这样,这就是男人之间的竞争吗。”

“是吧是吧,好刺激好刺激。”

妹子们说这些的话的时候能不能放低点音量!

我利落地扯下手腕上的皮筋,把自己过长的发尾低低地扎成一个揪,刘海也别到耳后。

董铎直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径直向我走过来,带我走到拳馆角落,笑眯眯地说:“戴护具。”

“为什么你和小杰不戴?”我抬眼看他。

“我练了很久了,不会伤到。”董铎压低声音,眼眉变得有些狡黠,“至于小杰嘛……嘘,我没那么关心他受不受伤。”

我脸颊发烫,想让这个话里话外都很危险的前任快点滚远点。

“我帮你,你自己不好戴。”

腰上一沉,感觉到一只手从小腹往上摸蹭着,柔软有弹性的护腹跟着贴上皮肤。这一切动作都维持在一个礼貌而友好的程度,可夏天衣服太薄太透,总觉得那双手像直接在抚摸我。

靠……我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双眼睛在旁边,我有什么太过度的反应都显得太矫情了。

我有点怕自己失控,但目前为止单纯的肢体接触都没触发我的应激反应,我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种酷刑般隐秘又酥麻的触感蔓延到前胸处终于堪堪止住。

“好了。”他似乎的确不带任何欲望,视线平和地落在我身上,用力将绑带收紧,“会不会太紧?”

“……不会。”

我惊觉或许只有我一个人沉浸,或者说是享受刚刚的氛围。

该死的董铎,蠢货林深然。

“头盔自己戴?”他递给我,距离又拉进的那一瞬我发现他的呼吸也有点粗重。

……我到底怎么一步一步纵容我们到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的?

自从和祁皖南说开之后,我对董铎的抵触一瞬间消融了许多,也更能以比较客观的目光看待他了。

也仅仅止步于客观,让董铎和爱情扯上关系只会让我反胃。

“这怎么打?”

我很清楚如果换个人我可能会为自己的一窍不通感到抱歉,可对董铎我就是能问得坦荡,把问题都抛给他。

反正董铎欠我的……吧?

“不用管那么多规则。”董铎说,“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说来听听。”

“如果你赢了我答应你个要求,我赢了……”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能听清的气声把话说完整,“……你就和我复合?”

这是什么不平等条约!

小杰那个练家子都被董铎两下干趴了,我这个小白都算不上的拳击界纯路人不是只有挨揍的份儿吗?

而且“复合”两个字可是我潜意识的危险词,我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态。

“滚,不玩儿了。”我作势要脱掉护具,可董铎系得太紧,一时半会还真解不开。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那么随便重新开始的。”董铎很严肃地说,“虽然放在今天说这些太草率,我一定给你一个最有仪式感的告白。”

装啥傻呢,我在意的是这个吗。我不相信董铎不清楚,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可我他妈又不喜欢你。”我咬着牙努力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见。

“你想先婚后爱也可以。”董铎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表情。

……我到底为什么要陪董铎在有人在意的角落讲这种悄悄话?

气得我想直接开打了。

“先别急。这样,十分钟内只要打到我一下就算你赢怎么样,反之算我赢。”

董铎未免也太看不起人。

转念一想,这样对我很有利,而且我也确实有求于董铎……

“碰到就算打到哦。”董铎又补了一句。

他是那种最狡猾的商人,在自己损失最小化的前提下抛出了一个异常诱人的赌注,还笑眯眯地敞开自己的胸襟宣布自己没有使坏心思。

我应付不来这种猛烈如火的引诱。

他像步步紧逼的毒蛇,用温和的方式伪装了自己,一旦纵容他、拉开一条准许进入的缝隙,他就爬上你的身体,把你完全缠绕住死死收紧,让你几乎窒息。

但中毒后看到的场景美丽而轻松。一个不再是一个人生活的世外桃源在眼前缓缓呈现,渲染铺排成一片最温暖的颜色。

这里有关心、有承诺、有爱,一切都是我苦苦追求又避之不及的。

被拥抱住的感觉太美好,你会短暂忘记给你幸福幻境的毒蛇同时是你痛苦的根源。

可悲的是董铎只是董铎,他可能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可他到底不是毒蛇。

这一切都是我这个被捕者放大无数倍的主观感受,我不能用手铐把他锁住,也不能开枪将他驱逐出我的领地。

我岌岌可危,我摇摇欲坠。

我还没从董铎的蛊毒里走出来,我还没办法走进别人的桃源,而解药只在董铎手上。

我需要他帮我。

“换个没有其他人的场子打。”我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很清楚我快要完蛋了。

虽然概率很小,但我骗不了自己,我做好了输给他的准备。

意识到这一点,我自己都感到厌恶,但不敢再细想。

我指尖泛白,有些紧张,试着往董铎朝脸上挥拳,他轻松侧身避开。

董铎笑:“别不舍得打。”

靠,比起董铎这张欠揍的嘴,我真的更喜欢他的脸,起码还算中看。

挥拳时有种破风的快感,董铎确实厉害,可我每次离目标也只有一瞬之差,这种再跳高一点就能摘到桃子的感觉让我激动又上头。

我毫无章法,动作称不上多狠厉也并不敏捷。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整个人都燃烧活络起来,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拳头上。肾上腺素飙升,心跳跟着变快,死水一样的身体重新注入进活力,汗水的咸涩混着薄荷香水清冽气息漫开。

这种感觉也是许多年前董铎给我的,不过是另一种“”运动“。

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好爽。

“对了,我早上就很想问。”

董铎的话冷不丁响起。

“问什么!”这句话我是咬紧牙关随着出拳的动作吼出来的,连着很多委屈一起释放了出来。

“那天发生的事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那天,哪天?

管他妈的哪天呢,我和这个狗屁董铎在一起有哪一天我没烂记于心。

说这种话又是什么意思,喜欢咀嚼别人的痛苦?真的想复合就不要一边讲这种漂亮话一边对过去的背叛闭口不谈。

“我全记得啊。”我垫步,恶狠狠地出这一拳。

砰!

拳头砸到肉上居然发出了类似打到门板上的声音,由此可见这拳下去有多厉害。

我一下收了动作,视线里出现了红色。

“……够狠啊。”董铎捂着脸缓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躲……”我呆住了。

“你看,你赢了。”董铎表情有点痛苦,“这下怎么办,复合的机会没了,连你唯一喜欢的脸都受伤了。”

我看着血水从他嘴角内外渗出,不懂他哪里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别说话了!”我去翻包找纸巾。

他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语气里多了一些轻佻:“那你得对我的伤负责呀。”

“拳馆就有医务室哦。”

于是我在同事们震惊地注视下把这个负伤的拳击高手拉到医务室。

我心情复杂地帮他止血,看着他一副很食髓知味的表情,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想被我打伤的?

没这么变态吧。

我和他对上视线。

“你该不……”

“大前天……”

我们同时说。

我率先捕捉了他的话,大前天?我不是高烧在家里躺了一天吗?

在我思考的间隙他把接着话说完了:“你都记得,那你……怎么……”

他一句话停顿三次,我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羞赧。

……?大前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还是说,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呼了口气,看不出来是放松还是失望。

我试探着问:“那天能发生什么……?”

如果是董铎的话,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想到这我一头黑线。

“你那天发烧了没来公司,我担心你轻……我担心你有事,找了开锁师傅来开你家锁……”

“什么?!”

他马上举起双手表忠心:“我就喂你喝了药,什么都没对你做,真的。”

“我保证什么都没做。”

他担心我来照顾我,虽然方式有点超乎常人……但我对他讨厌归讨厌,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谢谢。”我有点无语,可此情此景除了这两个字我想不出其他词了。

“你不记得就算了。”他欲言又止,表情居然带着点黄花大男人被我轻薄后的委屈,摆摆手,“对了,我搬到你隔壁了。”

哦?我语气不无嘲讽:“那个住毛坯房的原始人是你啊?”

“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下来,“不过你别怕,我绝对不会干那种半夜翻墙强抢民男的事的。”

“……”这样说就是很可能干的出来好吗。

“这里离公司近,也有个照应,所以就租这了。”

问题是你那房子根本不是租的啊!都没有房东!你把我当傻子?

他估计也心虚,马上卖惨,眼巴巴看着我:“好痛。”

我发现我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忍耐值一步步上升,居然很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也可能是没招了。

他嘴角的伤口按着止血过后更显得红肿,我作为始作俑者有点过意不去,说:“张嘴,我帮你看看里面有没有裂口。”

他听话张开,明明一个坏人还摆出一副乖乖任君采撷的样。

可我们之间难得和谐了几秒,就被打破了——

“林哥,我和……啊!!”

女孩儿的声音又脆又响。

我浑身一抖,马上站直身子,和董铎拉出两米远:“田恬。”

“没事,我没有看到你们亲嘴!”田恬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很尊重同性恋的我经常看耽美……不是,呸!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喂……”

我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董铎,生无可恋。

为什么我一对董铎心软一点都会有这么尴尬的下场啊。

董铎真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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