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荒地变广厦

我剪了个围绕理念、环境、预期的vlog,在下沉平台里小火了一把,收获相当一部分的关注与讨论。说起来还要感谢永晖,纷纷扬扬一场闹剧,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打出了“星空社区”的名气。

极小的沉没成本换来周期极长的收益,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是好好走下去。

一场盛大的狂欢在公司里爆发,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就知道我会赢。

秋风猎猎,我坐在窗边,眯着眼俯视偌大的城市。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哪怕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总会觉得空旷,认定这是一座没有心脏的城市。

回头感慨,那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在这里真正改变什么、真正获得什么。

我设计的社区在建立,荒地变广厦,我的生命在充盈,虚无向新生,潺潺不止。

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决定重新信任一个人类,另一半世界就自行向我敞开。

很长一段时间我狭隘地认为人是要为自己活着的,我活在社群中苦苦挣扎,想做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后来我发现爱不是固化的量词,不会因为给出去一份口袋里就少了一份。爱是函数,是指数爆炸,一加一等于无穷无尽。如果对象是董铎,那爱他就是爱己。

和自己抗争太久,狭窄风口外阳光刺眼,很多陌生的感受让我不知所措。我会不由自主生闷气或是讲酸话,甚至嫉妒五年前敢于追求董铎的自己。可他永远乐在其中地哄,他拉着我的手,把我牵起来,告诉我不要审视自己,一遍一遍说我爱你。

我早已不再独木行舟,或许董铎一直是我的桨,只是我过了一千多个日夜,才重新有攥紧他的力量和勇气。

拿起的那一刻才发现浑然天成,原来他为了让我称手,削骨去皮,努力离我更近。

错过这个词太沉重,破镜重圆太矫情,刻舟求剑又太愚昧,我想我只是找回了暂时弄丢的桨。

“感谢大家两个月的付出和努力,和新祺合作体验相当好,后半部分工作在下周一交接给执行部。”

董铎站在视线中心,西装济楚,一眼望过来,锁定到在最角落神游的我。他嘴角带了点笑,动作没停,用激光笔点到下一页PPT。

察觉到他的视线,我有点害怕他当众调侃我,又讲那些不三不四的话,赶紧坐得笔直。

毕竟董铎的恶趣味真的很恐怖,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我们的地下恋。

他敛了嘴角,不过眼底笑意更甚,给了我一个“放学等我”的眼神,侧身投入到汇报里,声线清朗,条理清晰,不管别人死活地大肆施展魅力。

我瞥见前排女孩认真地盯着大屏幕……旁边的董铎,心里无比鄙夷地吐槽了一句死装哥。

全世界只有我知道董铎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

好人不会没下班就摁着下属在办公室里接吻。

“你消停会儿?”我被弄得受不了,泄愤似的咬他嘴唇,又舍不得真的下死手。

“你别招我……”

董铎哼哼着不松口,扣着我的头又埋得更深入了点。氧气几乎被抽干,我头晕目眩地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小腿无助地晃。

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才找到支点,调整坐姿,察觉到膝盖边鲜明的热度。

……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稍微挨近点就变成两块吸铁石,情难自持,太容易擦枪走火。来董铎办公室总是缓个半小时再出去,有时候他趁我最心软的时候求我,一前一后转移阵地到洗手间,干些更不成体统的事情。

上班和做贼似的,我一边忏悔,一边迷迷糊糊被牵往更舒服的地方,眼睛不自觉眯起。

趁我晕乎的时候,董铎隔着裤子摸上来,我浑身一颤,睁眼恰好看到门没关严实,门外好像有阴影拂过。

靠。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一把将董铎推开,从桌子上下来,“咔”一声把门反锁了。

“没锁门吗?”我低声问。

这不应该,在这方面我向来严谨,每次都细细检查过的。

董铎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更着急,锤他肩膀,“我们好像被看到了……”

他有点无奈地摸上我的头,揉揉发顶:“你以为还有谁看不出来你是我老婆?”

“我们整天眉来眼去的,是吧。”

“谁和你眉来眼去了?”清者自清啊,我提高音量,替自己据理力争。

“好吧,好吧。”他举手投降,眼里满满不合时宜的雀跃。

“喂,董铎。”我没好气地呛他,“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董铎脱口而出:“那就公开。”

我皱眉看他,他对上我的目光,坦坦荡荡开口:“做你老公我觉得很光荣啊。”

董铎到底懂不懂两个男人谈恋爱意味着什么?

“可我不想。”

“好,听你的,不公开。”他马上答,一副能屈能伸的样子。

喂,你这人……

“没关系,只要是和你,我怎么样都可以。”

董铎很少做承诺,他很信奉男子汉一字千钧那一套,一向少说多做,说到的都会做到。我被他猛烈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又被他牵着鼻子走。

低声喃喃:“……我也是。”

“比起这个,”董铎低头,瞳孔黑亮看人格外珍重,“昨晚还有做噩梦吗。”

自从他发现我经常惊醒之后,每天早上都会这样关心。因为今天要交接工作,他一早去了安梁分部一趟,我们没能说上话,这个问题就留到了现在。

“没有了。”

“看着我说。”他压眉,语气也有点沉下来,伸手轻轻捏我脸颊。

“……就一下,醒来也差不多睡够了。”

他假凶,我不怕他,我可能只是不想骗他,也可能我喜欢被关心的感觉。

好矫情,但控制不住,有人能依靠的感觉太安心了。

“要不要去找那个姓祁的朋友看看。”他补充,加重语气,“我和你一起去。”

不管我怎么解释是董铎对我滤镜太强,他还是坚信祁皖南对我图谋不轨,并且高度警觉,真的还挺……可爱的。

像一条死守领地的大型犬,龇牙咧嘴。

“不用。”我摇头,“他没你管用。”

“他不是比较专业?高材生啊。”

啧,又在讲酸话了,装什么善解人意呢。

我及时丢骨头:“祁皖南治了四年没治好我的应激,你觉得你厉害还是他厉害?”

董铎脸上无比灿烂,一个总裁笑得毫无心眼,讲的话也像一个幼稚鬼——

“行啊,那我们今晚手拉手睡觉试试。”

我的梦总是很嘈杂,带着雪粒和鼓噪,有冰凉的水涌进耳膜。画面总是看不清的,有时候血淋淋,有时候又苍白一片,听觉视觉都变得诡谲。激烈的时候会有一把刀刺穿我的颅骨,尖叫着在黑暗中醒来,不敢再睡。

更年轻一点的时候还会为此担忧,《梦的解析》翻个遍也没找出答案,胡乱把原因归到抑郁焦虑上。

后来麻木了,日子胡乱过,褪黑素安眠药换着吃,总能睡着。再后来一点董铎就睡在我身边,醒来能结结实实把他的食指攥在手心,更不会觉得一场噩梦是什么天会塌下来的事情。

所以我真的不在意的,只是董铎显得格外歉疚。

他觉得他发现得太晚了,觉得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曾离开我。

我不怕梦里的恶鬼,我怕董铎难过,很多次我都想直接和他说,要不然你把我干晕吧,每次做完我都睡得挺好的。

关了灯,我钻进被子悄悄给自己鼓劲:争点气啊,别再梦乱七八糟的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董铎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轻拍我的胸膛,嘴里低声安抚着。

我知道我睡相很好,哪怕是做噩梦也只会沁汗和微微发抖,很难把睡着的人吵醒。

所以董铎是根本没睡,在守我。

“董铎……”我艰难发声,想说点宽慰的话,可梦里的场景滞后地向我扑来,让我的意识短暂脱离了一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看见一座白色的无人岛,漂浮在半空,后面……

董铎在说话,我逼自己从梦境中抽身,声线干哑:“你说什么?”

夜很安静,我靠在他身上,慢慢地淡淡地合二为一。

“没事。”他轻抚我的脸,眼里有疲惫,还有更多黑暗中看不懂的情绪,“我们去摩洛哥吧。”

“去看看撒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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