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顿了下,她又小心的问道:“大姐,你们这里缺吃的吗?”

我看看这个惊慌无助的母亲:“菜菜,我们这里不缺粮食,别担心。对了,你多大了?强子几岁了?”

菜菜定定神:“俺23岁,强子两岁三个月。”

城堡到了,我先将这母子领到了厨房,跟正在准备晚餐的女人们要了些饭菜,然后端到了旁边的餐厅,安排她和孩子先吃口东西,看她和孩子都是一副饿坏的样子。

菜菜看到有吃的,急忙喂小强子,这就是母亲!哪怕自己下一秒会饿死,也会先可着自己的孩子吃东西。

我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忍不住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帮你喂孩子,你自己也吃吧。”

菜菜神经质的盯着我,猛地紧紧的抱住了强子:“不要!不要碰我的孩子!”

我被她突然的举止吓了一跳,心中暗想,莫非这女人精神上受过刺激,有点问题不成?

菜菜畏畏缩缩的监视着我,继续给她的娃喂饭,我见她这样,只好离她稍远一些,让她安心。

见孩子被噎得直咳,我这才想起去给娘俩倒来温水,忙活到现在,菜菜不仅一口东西没吃,一口水也没喝呢。

菜菜见到水,不由自主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这可是夏天啊!似乎她有一阵没喝上水了。

但她仍然将水杯先递到强子的嘴边,喂孩子先喝。

不管她有多么奇怪,作为母亲,她和我没有区别。

等孩子推开杯子,她这才咕嘟咕嘟的喝起水来,一杯很快见底,分明是渴坏了。

我又给她倒了一杯,她抬起眼看了看我,眼神中明明透着感激,却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她在怕什么?我纳闷的想,我长的有那么可怕么?

强子吃饱了,菜菜用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开始吃东西,吃的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菜菜突然泪流满面,哽咽的吃不下。

我一愣,这又是怎么了?

她忽然丢下勺子抱着娃从椅子上站起,扑通跪在我面前:“大姐,俺求求你,你们这里不缺吃的,求你收留俺们娘俩,俺不怕吃苦,啥活会做,求你救救俺和俺的娃吧!俺的娃不能换出去让他们给煮了吃哇!”

她跪的十分突然,我赶快伸手去扶,还没等碰到她,就被她说的话给惊了。

我呆呆的看着痛哭的菜菜,还有被妈妈的反应吓哭的强子,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的还是什么,不过我真的被她吓到了!

菜菜断断续续的哭着,求着,我心里直抽抽,不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刺激被折磨成这样,但还是先将她扶起来,软语劝说安慰着:“菜菜,你别怕,我们会收留你们娘俩的,而且我们也会保护你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先别哭,看把孩子吓得,你都当妈了,坚强点,慢慢说。”

菜菜听我这样说,也渐渐平静下来,抱着强子哄个不停,总算把孩子哄睡了。

我递给她几张纸巾,让她抹抹脸,擤擤鼻涕,她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定定神,她给我从头开始讲起。

菜菜家住在山区背面的一个偏僻小村,那个村子交通很差,只有一条泥路通到外面的公路上,所以这个村子相当的穷。

村子里大概三十来户人家,五六十口人,靠着自给自足为生,家家都有几亩薄田,倒也能养活全家人。

自从前年有个叫阿冬的人从山外带来了外面丧尸爆发的可怕消息,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吓的不敢出山,只敢躲在那个小村里苟延残喘,开始大家还照常去种地,收粮,可是去年几只丧尸不知怎么晃到了村子外面,撕碎了一个种田的男人,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吓坏了,自此再也没人敢出村子下地干活。

原来的存粮本就不多,只吃不做,很快就面临挨饿,为了喂肚子,村里人把所有的动物都杀光吃肉,就连十二岁的一只老猫都没放过,更别说牛,驴,狗,家禽了。

最先饿死的是体弱的老人们,本就虚弱不堪的年龄,完全坚持不下去。

当村里最后一位主事的老人也被饥饿夺走了生命,一场恶梦开始了。

那个叫阿冬的男人,突然纠集了村子里的一些壮劳力,给大家洗脑,说这样的世代,娃娃们留在人间也是遭罪,不如成全大人,让大人先活下去,至于娃,以后太平了,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大人要是饿死了,那娃娃们也活不下去。

当然,自家的孩子肯定是不忍下手,所以,他提议,有孩子的家庭互相换一下,别人家的孩子,就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许是被饥饿冲昏了脑袋,这个灭绝天良的主意竟然被村子里大部分人接受了!

作为表率,阿冬将自己的养女,3岁的小晶献了出来,小晶被活活的掐死后煮了一大锅肉汤,许多饿得发疯的村民等在阿冬家的厨房外面,最后每人分到了一小碗,急不可待的吞了下去。

说到大部分人接受,当然就有一小部分人不肯接受!

这一小部分人,是几个孩子尚且年幼的母亲!这些母亲里就包括菜菜。

一个叫春艳的母亲也是其一,她不仅拒绝小晶做成的肉汤,还当场将那些村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作为母亲,她无法接受自己亲亲的宝贝儿子送到别人的屠刀之下,灶台之上!

而她的唾骂却引起了那些村民的不满,他们吼叫着下一个就要煮了她的孩子!

春艳的老公是一个老实懦弱的农民,说到拿自家孩子换食,他没有表态,却也没接受阿冬赏赐的肉汤,他只是沉默。

他不是接受了阿冬的建议,他更不想让儿子变成肉汤,他只是胆小,不敢反抗,只好默默的承受。

春艳的谩骂给自己惹了祸,欲求不满的村民们,一小碗在他们口中鲜美无比的肉汤,勾起了他们的兽性和馋欲,他们对于春艳毫不客气的揭开他们那卑劣的行径极其恼怒,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们冲着春艳儿子下手的充足理由。

于是在阿冬的哄领之下,春艳那懵然无知的两岁儿子被这些疯狂的村民从母亲手中夺走,当着心碎母亲的面将孩子宰杀又煮了一锅肉汤。

孩子的父亲在自家孩儿被夺的时候,终于幡然大悟一般,先是哀求,被踢到一边之后,内心的人性瞬间爆发,他拎起一个锄头冲上去跟众人拼命,结果势单力薄,被已经抛弃人性的村民给活活打死,真是往死里打的,等恶民一哄而群,孩子父亲的脑袋已经跟个血葫芦也是,头上分明是被那些人用锄头给砸破了,混着鲜血的脑浆流了一地。

春艳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惨剧发生,突然狂笑起来,扯烂了衣服,自顾自跑到村外去了,没有人阻拦,大家都忙着去分新一锅肉汤,而那些还保持着理智的年轻母亲们,已经被自己的乡亲们吓呆,只顾抱着自家孩子冲回家里,锁好家门,在房间内发抖,还有谁顾得上一个被逼疯的女人呢?

第二天,另一个孩子被疯狂的村民们夺走吃掉,这哪里是易子而食,分明就是夺子而食!

第三天,一对夫妻终于想通,主动与另一对想通的夫妻换了孩子,各自回家将换来的孩子煮了吃光,他们清楚,如果不妥协,孩子也保不住,因为那些饥饿的村民早晚会将孩子夺走,而他们最多只能分到一小碗肉汤。

阿冬早就散布一个可怕的说法:出了村子,外面全是吃人的活死人,根本没地方跑,没地方逃,留在村子里,最起码这些男人还能保护大家。

所以,竟然没有人想到逃出村子!

菜菜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她每天只会搂着孩子拼命的哭,而她的老公,是比春艳老公更窝囊的一个乡下男人,他除了会唉声叹气,一句话也没有。

让菜菜下定决心出逃的,是她的男人突然问她:“你看,咱们是跟老刘家换,还是跟老李家换?老刘家是丫头,肉嫩点,但老李家那小子大一岁,肉量多。”

菜菜不敢置信的看着瘦得象鬼样的老公,她虽然知道老公懦弱,可没想到,老公的心这么硬。

那可是他亲儿子啊!他以前最疼最爱的孩子!

她老公以前常常对着强子说:“儿啊,你爹我没出息,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可是我的指望,以后长大了,要有出息啊知道不?”

现在他要将他的指望,换出去让人当成小羊小猪吃掉!

菜菜瞬间绝望之极,她曾想过,大不了一家三口拼了,要死,死在一起!可是没想到,没等外人来要孩子,孩子的亲爹已经放弃了。

菜菜知道,这个男人自己是指不上了,她思前想后,最后咬咬牙,决定带着强子出逃,哪怕一出村子就被活死人吃了,也比眼睁睁看着老公将孩子换出去煮成汤喝强!

虽然都是死,至少母子这样死在一起,还壮烈些!

于是菜菜在半夜,趁着老公睡得象头死猪,抱着强子悄悄的出了村,一路向着山区奔逃。

她之所以奔着大山里跑,是因为她知道那些村民有可能会来抓她们娘俩,要是顺着路向公路跑,一个是肯定会被抓回去,再一个,她也听说越往城里去,活死人就越多。

这个小村离山很近,菜菜很快就钻进了大山,一路上,娘俩摘野果子和山野菜充饥,好在这是夏天,换成是冬天,她们俩不是冻死就得饿死。

路上不是没遇到过丧尸,但菜菜尽量远远的避开,不惊扰它们,也算这母子运气好,没有迎面碰到过小尸群,不然断断是坚持不到山谷的。

说到这里,菜菜重重的喘着气,眼中的恐惧绝望深不见底,我则听的心头剧颤,后背冷汗潺潺。

愚昧多么可怕!

守着山,村周围还有田,只因为懦弱,恐惧,就放弃了耕种,却将目标转向了幼小的孩子!这个村的村民,难道都是饿鬼道托生的?

吃人!

最让我心惊的,并不是阿冬鼓动村民吃掉村中小孩,而是那几对“想开了”的父母!

为了不吃亏,主动将孩子与人交换,他们的心,是肉长的么?

我的心激荡着,久久无法平静,拳头捏得紧紧的,指骨都发白了,一阵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面颊,觉得凉凉的,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面上竟全是泪痕。

不!不,现在我心里满满的不是伤感,而是愤怒!是的,是愤怒!

是那种想将什么毁灭的冲动,想杀人的冲动!

“菜菜,村里还剩几个孩子?”我平复着激动的心情,问。

菜菜红肿着眼睛想了想:“还有三个,其他几个,都被他们吃了,我逃出来两天,不知道那三个娃还在不在……”

听到这里,我呼的站了起来:“菜菜,咱们要回你们村子一趟,去救那三个孩子,你得带路,体力行不行?”

菜菜张大了嘴巴看着我:“朵姐,俺们村的那些村民可凶悍呢,你们……”

她自从入谷只看到了我和几个少年,还有在城堡里玩耍的孩子们和在树下乘凉的老人,显然她对自己村子极为畏惧。

“菜菜,我们这次会去三十个人,而且有许多男人,你不用担心!你逃出来了,可是那三个孩子还处于危险之中,我也是个母亲,我看不了这种事情,你就说,你的体力能不能坚持带路?”

“能!”菜菜一咬牙。

菜菜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强子,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菜菜,你进城堡也看到了,我们这里被保护的都是老人孩子,其他大人都在谷中干活,也是守护者,这次回村,山路难走,强子跟着你奔波了好几天,就别再让孩子跟着折腾了,你若是信得过我,就将强子交给我们城堡里的老人帮你照看着,我向你保证,我会将你平平安安的带回到孩子身边。”

菜菜犹豫着,最后终于下了决心:“我顶着害怕从村里逃出来,就是为了强子能活下去,朵姐你们是好人,强子能交给你们,我就是死了也心甘了。”

原来她抱着跟我们回去可能会死在村子里的打算,这才是她将孩子留在城堡与自己分离的动力。

不然,一个尝尽恐慌的母亲,怎么可能会舍下孩子与自己分离片刻?

她知道我们去村子救人是非去不可的,她不带路也是说不过去,衡量之下,她觉得只要孩子能在城堡里活下去,就是我们让她去死,她也会服从。

这就是母亲……

我替菜菜将强子交给城堡里的老人,嘱咐她们等孩子醒了给孩子好好洗个热水澡,晚上开个小灶给蒸碗鸡蛋糕,再想说就被老人们打断了,直叫我们放心,她们看出这孩子挨过饿,捱过苦,会好好待他,让我们放心去办事即可,菜菜见老人们如此慈爱,眼神中的担心也淡了许多,毅然跟着我离开了孩子。

待我将人召集齐了,说了菜菜村子的事,大家都沸腾了。

我看到许多人握着短矛和尖刀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特别是那些当了爸妈的。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激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果我们不知也就罢了,既然我们知道了,而且还有三个孩童在村里,咱们说不得要去一趟,把孩子救出来!大家谁想去?此去翻山越岭,来回至少三天,想去的人自愿,只三十人便够,立刻就出发!”

秦好运第一个怒喝道:“朵姐,算我一个!我非去不可!娘的,老子要去会一会这些畜牲不如的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啊,他们竟把自己的孩子送别人煮了吃,老子,老子去剥了这些狗东西的皮!把他们肚子里的骨头给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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