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黑褂婆婆歪头看着我们,“还想回去?个傻女们哟,去吧去吧,这山谷进得来出不去的,我都在这里过了几十年喽。”

“哈?”我们被婆婆的话给吓住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对了,这里不是只住着您一个人吧?其他人在哪里?”我突然想起黑暗中,好几个人同时喂我们四个吃馍的事情。

“她们哦,都在自己的洞子里,这谷中全是这种蜂窝洞,我们呐就一直住在这些洞子中过活。”黑褂婆婆直起身,拎起手边的小煤油灯向着洞子外面慢慢走去,我们四个急忙跟在她身后。

出了这个洞子才发现,外面还有个甬道,是在山中挖出来的还是自然形成的不知道,难怪在洞子里感觉很昏暗。

从这条甬道弯弯曲曲的路过许多洞子,洞子都挂着布帘,里面或有人低语,或有人行走的声音,这山谷里住的人还真不少!

突然一个洞子的布帘子被掀起,一个女子低着头钻出洞子口,甬道狭窄,我们只得停住,不然就全撞她身上了。

女子猛一抬头,我们四人齐声惊叫出声,她的身形优美,头发乌黑,谁能想到竟然有着那样一张可怕至极的脸!

一条犹如活蜈蚣般的巨大刀疤从女子的左额一路歪歪扭扭的延伸到她的右嘴角,整张脸因了这条不规则疤痕,使得那女子的眼歪鼻塌口也怪异的咧着。

“吓到你们了?”刀疤女嘻嘻一笑,笑容扯动面上肌肉,那条蜈蚣顿时如活了一般,若不是这里已经变得明亮,我一定会以为洞子里钻出了一只活鬼。

“呵呵,怕什么哟。”婆婆也笑眯眯的回过身来看着我们,“阿妹们都是这样子的哟。”

这时旁边的洞子中也陆续钻出几个衣着形态差不多的女子,她们的脸上全部都斜着一条大刀疤!

只有黑褂婆婆的脸是完好的,虽然遍布皱纹,可至少没有一条“蜈蚣”爬在上面。

“这是,这是谁干的?”我声音打颤,几乎以为到了地狱,如果不是魔鬼,怎么会对这些应该还很年轻的女子们下这般毒手?

女子们都嘻笑起来,却无人回答。

这场面更令人心头发寒,本该凄惨的受害者们,却若无其事,嘻笑如常,仿佛我在为芝麻绿豆大的事大惊小怪。

“你们不是想出谷吗?”黑褂婆婆笑着说,“快跟我来吧。”

我们这会更是归心似箭,此地一切诡异莫名,虽然只是些女子,却仍然让人害怕到骨子里。

出了甬道,发现这是整个大山洞的入口,黑褂婆婆指着周围陡峭的绝壁说道,“这山陡哟,就是猴儿也爬不上去,你们怎么出谷哩?”

我们惊惧的看着那些如刀削般的峭壁,就是猴子也需要抓着藤蔓攀扯,可这峭壁上硬是光溜溜的,除了几株顽强的小草,连棵灌木矮树都没有!难怪黑褂婆婆说此谷进得出不得。

“婆婆。”覃小满说话便透出冷意,“请问你们是怎么把我们几个给搬到谷底的?”

黑褂婆婆仍然笑得欢畅,“傻女子哟,当然是有办法了。”

“婆婆,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才是劫持我们的人,对吗?”我叹口气,因了她的岁数和一个“救”字,开始我们潜意识里实在不愿相信,这些女人是绑架我们的人。

“那几个坏家伙,再也碰不到你们了,你们以后可以安心在我们寨住下。”黑褂婆婆没有否认,果然!

“那几个坏家伙,指的是跟我们一起进村的同伴吧?”我耐心的继续问。

“外面的男人都是坏蛋,他们祸害好女子,你们一进村,我们就想好搭救你们罗。”黑褂婆婆的神情忽然好认真。

“我的亲奶奶!”我苦笑起来,这恐怕是场误会,大误会!“他们几个不是啥坏蛋,那是我们的家人,伙伴,还是她们几个的老公!”我指着覃小满,念念和艾米三人,念念和艾米倒还坦然,覃小满的俏脸涮的红了,我心中暗想,你与祝红,早晚的事,这么说也没错。

黑褂婆婆摇头叹息,“傻女子们,你们是被那些坏男人洗了脑,甘心当他们的人了,其实,你们不了解男子的本质,他们都是禽兽呀。”

这时念念忽然呀的叫了一声,之前我们都是面对绝壁,背对出来的洞口,竟然没有察觉,不知何时,洞子里出来了好多女子,静静的站在我们身后,密密麻麻,念念无意中发现,被骇了一跳。

我们回头一望,这些女人数量众多,足有上百人,她们俱都面容被毁,眼神凄厉,在幽深的谷底,这场面实在可怖之极。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下意识伸手去背后摸刀,摸了个空,再摸腰间,也是一样,看她们三个,俱都两手空空,我们四人的武器竟然都不在身上。

“若想出谷,唯有毁去容貌,才能保得周全。”黑褂婆婆阴森森的在我们身后说。

一瞬间我的冷汗便冒了出来,这里的女子好象都不大正常,我们莫不是落入精神病人的手中?那可大大的不妙了!

“婆婆,等等,我能不能先问问,咱们这是什么寨子?为什么,为什么女人要在脸上划刀?”我的手心已经汗津津的,一定会冷静下来!别说没武器,就是有武器,我们四个人面对一百来人,也是毫无胜算,稳住!

“咱们这里是天女寨,本来阿妹们个个如花似玉,美丽得都象天女一般……”黑褂婆婆的语气忽然感伤,“出了那档子事后,我们痛定思痛,惹来灾祸的就是这姣好的容貌,这些美丽的脸蛋就是灾难的源头,唯有毁去,才得平安呐。”

“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听得迷糊,忍不住追问。

“几个小阿妹被一群外来的禽兽给糟蹋到断气啊。”黑褂婆婆哀伤的说,一百多个毁容阿妹忽然呜咽起来,谷底一片凄惨的哭泣声,听着煞是吓人。

“所以,因为那几个阿妹的死,你们就集体毁容?”我们四人接连倒吸冷气,这,这虽然是个防止被末世混蛋们觊觎的法子,可手段未免太过凌厉。

“你们寨子没有男人吗?他们怎么不保护你们啊?”覃小满迷惑的问。

“天女寨自古便只有女子,哪来的男子哟。这是天女神定下的规矩。”

“那,那怎么生的孩子……”念念红着脸问道。

“过了十六岁的女子,赶上有外村的男子路过山寨设在外面的村子时,若看好那男子,便会将他带回自己闺房留宿,过足三天或一周,男子就得离开。生下的后代是女娃便留在寨中,男娃则在过了两岁后,就被送到外村,从此与天女寨没有任何关系。”黑褂婆婆细细的回答。

“就是传说中的走婚么?”我似乎听说过哪个民族有大概这样的形式,没想到在广西山里能遇到真实的情况。

“啥子走婚?我们天女寨的阿妹全是天女神在人间的侍女,只是借男子之身繁衍下一代阿妹,与世间男子绝无婚配之说。”黑褂婆婆不悦的说。

“呃,只当他们是种马……”艾米小声的咕噜了一句,我悄悄捏她的手,这话在心里想想便罢了,千万不可惹恼这些阿妹。

黑褂婆婆与那些阿妹大概并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没什么反应。

“原来外面插满丧尸稻草人的村子是你们设的招婿点。”我呼了口气,渐渐捋明白了整件事。

“对了,那些做成稻草人的丧尸是你们做的吧?”我又确认了一下。

“丧尸棍棍呐?是能干的阿妹们做的,能把路过的丧尸吓走,很好用哟。”黑褂婆婆赞赏的回答。

“那,你们平时不在外面的村子里住?怎么会知道有人进村?”

“谁说我们没有人在外面住哟?我们种的粮食蔬菜都在村子后边,要打理的。这谷底虽然安全,可是你们看看这里哪有地方种吃食?傻女子们哟。”黑褂婆婆又恢复了慈爱的神情,可我们的心情一点也不轻松。

“我们进村的时候怎么一个人也没看见?”

“外人进村,我们会立刻隐藏起来,不能再发生那种惨剧了,那几个惨死的小阿妹,就是因为没有对外人设防,还好心招待他们,结果被那些禽兽给……等我们全部赶到,那些禽兽已经走了,只留下了阿妹们的尸体,造孽哟!”黑褂婆婆又哀伤起来。

“当时村里为什么只留那几个阿妹在?这么多人在干嘛?”念念指着那一百多个沉默着的毁容阿妹问,确实,如果她们都在,或许悲剧不会发生。

“那天大家在往谷底运粮食……”婆婆叹息,“这是命!那么久了,村里从没来过外人,丧尸也没进来过,就赶在那一天,是命哟。”

“所以为了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形,你们就集体毁容?这,这是因噎废食……”我不知说什么好,实难想象在自己脸上狠拉一大刀的勇气是如何得来。

“天女神只看我们的心,美丽的容貌在末世若只能招来祸事,那要它有何用?虽然我们有了警惕心,村子再来外人无论是啥人,我们都会躲起,可万一哪天躲闪不及又被男人们抓住呢?索性将祸根去了,让世间的男子不会再因为阿妹们的相貌再起歹意。”黑褂婆婆这番话又让我觉得有些道理,在这末世,若这些弱女没有人保护,唯一能让自己免遭蹂躏的法子,就是将自己变成让男人们一看就恐惧厌恶的丑陋模样。

她们一生发誓侍奉天女神,在她们心目中,女神只看她们内心的虔诚美好,外表不过是个臭皮囊罢了,这思想确实超脱。

“我们真的很敬佩你们这种保护自己的决绝,真的。”我发自内心的说,“可我们真的不必自毁容貌,我们都是有家有孩子的女人,若把自已的面容毁了,我们的男人倒不至于嫌弃,可我们会吓到幼小的孩儿!婆婆,求您让我们回去吧。”

“婆婆,求您了,不要毁我们的脸。”覃小满最是慌乱,她深爱祝红,怎能接受自己美貌被毁后去面对爱人,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么残忍,尽管以祝红为人,是不会嫌弃小满的。

“傻女子们,这是天女神的旨意,让我们拯救你们,不然,你们怎么会落脚在我们村呐?反正,你们若不毁容,是不能出谷的,外面的世界险恶,现在你们没遇到禽兽,不等于永远遇不到,唯有毁去美貌,才能永保平安。”没想到黑褂婆婆却固执得厉害。

“婆婆,我们有能力自保,而且我们的男人也会保护我们,即使遇到禽兽也不会受害,求您相信我们。”念念也苦苦哀求。

“相信男人的傻女子,男人的话是最不可信的,遇到真正的危险,你们后悔也晚了。好好考虑一下,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还是想不通,就只好再用甜香让你们睡一觉。”黑褂婆婆说完这句话,我们四个吓得顿时不敢作声,生怕这会把婆婆惹急,直接用什么甜香把我们再次麻翻,等醒过来,不光瞎了,脸还毁了,那可真是没活路了。

“好好,我们仔细想一想,婆婆,我们这三天可以在这谷里自由活动吧?”我赶紧缓和气氛。

“随便你们呐,如果你们能爬上去,说明天女神不想管你们的安危,那你们就走吧。”黑褂婆婆说完,自顾自的回洞子里了,那些女子也如鬼魅般从洞口消失。

谷底只剩下我们四人。

“快!找出谷的路。”这个时候真的体会到了时间就是金钱,不,时间就是脸蛋,三天后她们就要拿刀子来划脸了,这可不是开玩笑,她们绝对是认真的!

可恨的是,这个山谷就象个滑溜溜的巨大石桶,我们就象四只被困住的小青蛙,无论怎么蹦哒,也跳不出桶去!

“这靠近谷底的石壁上怎么这么光溜?这不科学啊,正常来说,一个山谷越接近地面,植被越丰富,下面有泥土啊!你们看,这谷中的地面长着多茂盛的青草,还有那些矮灌木,怎么石壁上啥也不长呢?”艾米不解的摸着石壁,那些石壁不仅不长小树灌木,还有一层腻滑的青苔,滑不溜手,别说攀爬了。

“怕上面有人下来害她们吧,就是长了也让她们给砍光了,我猜的。”念念正摸着石壁上的青苔,吓得一缩手,原来是条细细长长的小花蛇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咝咝向她吐着信子威吓着。

“离远点念念,这山里的蛇可能有毒!”我一把将念念拉扯过来,离那石壁远些,这条色彩斑斓的花蛇怎么看都象毒蛇,反正毒蘑菇就是鲜艳的,大自然中,越是鲜艳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就如,这些本来极其美貌的天女寨阿妹们。

她们勤劳,勇敢,末世并未给她们带来灭顶之灾,通过做丧尸稻草人这个法子驱尸足以证明她们的聪慧,可她们那种将自已研究出的保平安法子非得强加在其他女子身上的做法,却让人恐惧。

“石壁陡峭湿滑,根本爬不了,再说石头缝里还有毒蛇,朵姐,咱们难道真要被她们毁容吗?我害怕,我,我怎么再见红哥……”覃小满声音里带了哭腔,另外两个女孩也不好过,正是好年华,也都新婚不久,好端端的在脸上被划个大刀疤,面对自己帅气年轻的老公,心里必定会十分痛苦!

这个天女寨的女人们从未有过这世间正常的夫妻情侣关系,她们根本就不理解别人的心情,在她们眼里,太平时代男人是生育工具,末世后男人是发疯的禽兽,反正就没一个好人,也不肯相信我们的男人是好的,坚持认为我们被禽兽蒙蔽了心,将我们毁容是对我们最大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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