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去哪了?”

蒋星洲才出电梯, 看到芩初从大门处走进来,高悬的心还没放下,大步跑了过去。

芩初回来的时候赶上下雨了, 虽然带了伞,但身上还是沾了些水,好在有外套,里面倒没湿多少, 只是吹了一天的风,多少有些受寒。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蒋星洲,说实话, 芩初原本没有多少心情应付他, 可是抬头见到他的脸色,情绪才缓和了些。

蒋星洲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看,脸上带着抹不去的倦意和急躁,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发皱,不知去过哪里回来没更换过, 他是个颇为在意形象的人,此刻却对自己的狼狈一无所觉, 一双眼睛带着关切深深的看着她。

“没事, 有点事出去了。”

哪怕芩初此刻心情再不好,也无法对这样真诚的关心恶言以待,只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头发沾湿了几缕, 脸色有些苍白, 蒋星洲本能的伸手想给她擦去,却被芩初避开了,两人都愣了一下,蒋星洲已看出她躲避的态度, 手不自然的收了回去。

“之前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许笑笑那边也说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

芩初抿了抿唇,到底不欲多言,只是道:“谢谢。”

她本来想这次回来就和蒋星洲说明白的,此前她的态度他应该也有所察觉,芩初现在就觉得,这样纠缠下去实在没有什么意义,就好比她和原野,放手看起来似乎很轻松,从头到尾,她好像也没损失什么,甚至这份感情里,她不能否认,其实她得到的更多。

因为家庭原因,芩初心性早熟,可也背负着枷锁,原野给了她人生前十八年里都没有感受过的独一无二的宠爱和快乐,也让她能拥有更好的人生和平台,曾经她也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但命运就是这样,原来得到的每一份幸运,都注定要付出代价。

原野教会了她如何爱一个人,却也让她……从此再不敢相信爱情。

蒋星洲现在对她似乎很有好感,可在芩初看来,那也不过是一时迷惑,她本来看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不介意在这时候搭把手,可是现在,她已经懒怠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毕竟,心空了一块的感觉……这辈子,她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蒋星洲仿佛察觉到什么,逃避似的转移话题道:“你淋了雨,赶紧先把衣服换了,别感冒。”

芩初便没有说话,两人沉默着进了屋,芩初去了自己房间换洗,蒋星洲走到阳台打电话,他之前为了找芩初动用了不少关系,其实已经知道芩初是从哪里回来,原先又是和谁在一起,没人知道,他之前在家里等了多久。

脑子里想的,都是芩初。

万幸的是,芩初一个人回来了。

像雨过天晴,心里积压的沉闷刹那间消散无踪,哪怕明知道此时芩初不愿意他留下,蒋星洲也不愿这个时候离开。

他打电话把之前分出去的人手都收了回来,便去厨房找了些生姜来煮了份热汤,暗自庆幸自己住过来的这段时间,生活技能提高不少,不然可能连份姜汤都不会做。

热水兜头淋下来,芩初用手抹了把脸,把淋浴开关关了,浴室里水雾蒸腾,芩初烘着头发,镜子模糊的映出她的侧脸。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很慢,芩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头发干了大半,穿着浴袍走出去,卧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又刚洗过热水澡出来,芩初觉得有些热,推开玻璃门,风卷着雨丝飞过阳台,带来丝丝凉意。

她的思维仿佛从洗澡开始就凝滞起来,缓慢到对周围的感知都低了许多,一切行为似乎都只剩下了本能,站在阳台上吹了好一会儿冷风也没觉出冷来。

她的目光怔怔的掠过自己的房间,直到柜台上放着的两瓶红酒,方才回过神来。

芩初给自己倒了杯酒。

葡萄酒入口醇厚柔和,度数并不高,芩初没有酒瘾,这是她平时防止偶尔失眠才准备的,此刻喝来,心里竟有些遗憾,或许她该准备度数高一点的酒,毕竟,有时候喝醉了,也并不是坏事。

正这么想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我给你煮了姜汤,要喝点吗?”

芩初眉头蹙了下,“不用了。”

蒋星洲脸上的笑容滞了滞,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酒杯上,那杯子里还留下小半杯酒液。

芩初已经准备关上门了,蒋星洲忙道:“等等。”

“空腹喝酒不好,你今天还淋了雨。”

他没说恳求的话,但那双眼中的关切却让人无法拒绝。

芩初看着他,半晌才道:“我想喝酒。”

“那……那我先给你弄点吃的。”

芩初最终还是走了出来,可惜这些天他们都不在,家里的食材有限,还是蒋星洲打电话叫了熟悉的餐厅外送。

他们还多叫了两瓶酒,芩初没吃多少东西,倒是喝了不少,蒋星洲开始还劝她,后来却不说了,只陪着她喝。

夜色渐深。

他们开了电视,声音却没放多大,电视上正播着一部讲述爱情的文艺片,温暖的色调,男女主人公的初遇都那样唯美动人。或许是酒意涌上心头,或许是压抑的情绪积累了太多,芩初觉得很烦,很燥,思维没有边际的想了很多,偶尔看到某些情节,脑子里还会闪过一些短暂的画面,心脏莫名的发出沉闷的钝痛。

直到蒋星洲拿着纸巾擦她的脸,芩初才迟钝的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湿润的冰凉。

视线还有些朦胧,她看着蒋星洲无措的蹲在她身边,似乎想伸手拥抱她又不敢,动作拘谨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伸出手按在了他的手,对视间,身体的热度仿佛冲到了手上,芩初闭了闭眼。

良久,她抬头凑近了蒋星洲的脸。

蒋星洲脸上竟露出几分似激动又仿佛带着挣扎的神色,他们接吻了。

热度一点点攀升,酒精点燃了他们的身体,麻醉了他们的神经,又或者是夜色太暧昧,肌肤相触的感觉那样熟悉又热切,像燎原的火,带着些许放任和纵容,彼此心知肚明又无法抗拒的吸引。

……

芩初还没醒,蒋星洲把她抱在怀里,心中是说不出的满足眷恋,在此之前,他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后来……

他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可昨晚是芩初先主动的,天知道自从分手后,他再没有性生活,身为年轻体壮,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士,哪里经得起心爱的人的一□□惑。

芩初眼底还有些青色,显见这段时间是累着了,蒋星洲无意吵醒她,本来想陪着她再睡一会儿的,但想到芩初昨晚也没吃多少东西,估计醒来了会饿,便轻手轻脚的起了床。

昨晚不知何时已经风停雨歇,此刻太阳尚未升起,天际隐隐露白,蒋星洲看着遥远处那丝霞光,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他去厨房给芩初做了早餐,昨晚叫餐厅外送时特地让人添了些新鲜的培根,热牛奶 的时候顺便收拾起餐厅的狼藉,以前还让他觉得烦躁累赘的家务活,此刻蒋星洲做起来,不仅驾轻就熟,心情还带着无法言喻的轻松愉悦。

“知道我的假期多难得吗?一大早就被你吵醒。”女人起床气颇重,说话仿佛都带着磨牙声。

蒋星洲摸了摸鼻子,这才注意到手机上的时间,他假装咳了咳,不好意思的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对不起啊姐,我忘了今天周末。”

蒋思琪咬牙道:“你最好有正当理由。”

“姐,我想结婚了。”话说出口,竟是带着说不出的愉悦和期待。

“你认真的?”蒋思琪的神志被自己弟弟的一句话完全惊醒,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她已经听出来,蒋星洲是认真的。

这让她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蒋思琪知道,弟弟口中想要结婚的人选是谁。

虽然姐弟俩平时对各自的感情生活不太干涉,但蒋思琪就这一个弟弟,何况她比蒋星洲大许多,加上父亲不太着家,他们说是姐弟,其实蒋星洲几乎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姐弟俩的感情自然比一般人要亲厚许多。

蒋思琪可以不在意弟弟在外面如何玩,说白了,只要蒋星洲不触及法律底线,她都有能力护着他,私人感情上也是如此,但,结婚不一样。

在蒋星洲跟她说起结婚这个词,她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那个女孩的脸。

蒋思琪是见过芩初的。虽然她不干涉弟弟的感情问题,但陪在他身边的是谁,总有人给她通报信息,何况这圈子这样小,蒋思琪有意无意的,倒也和芩初打过照面。

蒋思琪没有老一辈的门第之见,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已经不需要联姻来做依靠了,甚至就物质条件来说,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家,都难以和他们蒋家看齐,但他们也见的多了,出身地位相差太大的伴侣,少有能走到最后的。

这让她对弟弟的这份感情不怎么乐观。

她对自己的弟弟了解甚深,就感情生活来说,他在圈子里绝对是洁身自好的那一个,不客气的说,蒋思琪有时候都觉得自家弟弟纯良过头了。

蒋思琪如今已经三十几岁了,保养得还像二十多岁,追求她的男人不胜枚举,但蒋思琪至今也没结婚。她早年就接手了部分家业,做得风生水起,感情于她是生活调剂品,蒋思琪自觉无心也无时间精力去经营,所以她的那些男朋友们从来没一个坚持过半年。

她觉得这样很好,反正她有钱有颜,合则来不合则散,圈子里大部分人都这样,所以当初听说蒋星洲身边多了个芩初的时候,蒋思琪是半点反应也无。

直到一年两年过去,蒋星洲还和对方分手的打算,蒋思琪就已经有所预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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