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梨子和玉米糖撒糖

寒风萧瑟, 一家人都戴好帽子,双手笼在衣袖里,慢悠悠往大伯娘家走。

岳梨的这顶帽子也是何金夏做的, 青色护耳帽上绣了几朵梨花。

小宁儿缩着脖子弓着腰,跟个小老头似的。岳梨走到他身后,膝盖在人屁股上撞了一下,嘴里配着音,“砰!”

小孩儿偏过脑袋看她一眼, 眼珠子咕噜噜转,随即嘴里咯咯笑着往前跑几步, 没一会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撅起屁股像是在等她。

岳梨追上前, 又提起膝盖撞了他一下。

“哈哈哈哈哈。”因手收在衣袖里,小孩儿跑起来左摇右摆的。

“我也要玩, 我也要玩。”小眠儿跑到岳梨跟前,主动撅起小屁股, “姐姐,我也要玩。”

岳梨如她所愿,轻轻碰了碰她的屁股。

小孩儿扑腾着短腿跑出去老远,站在最前头朝她们喊,“哥哥姐姐快来呀。”

“来咯, 谁最后到就不准吃糍粑哟。”岳梨对身旁的男人说,随后向前跑去。

李玉棠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快走了几步到两个小孩儿身后。

小宁儿眼见自己要落在最后了,抽出双手摆动胳膊呀呀叫着往前冲。

几人笑闹着到

了大伯娘家,李大和李玉河各执一个大木槌,你一下, 我一下的,奋力敲打石臼里的糯米。

将糯米浸泡一夜,上锅蒸熟,经反复捶打后捏成想要的形状,糍粑就成了。

“大伯,我来。”李玉棠挽了挽衣袖,从李大手上接过木槌,重重锤在大半都还是颗粒的糯米上。

“诶好。”李大锤锤老腰,叫岳梨进屋吃东西。

李玉兰在煨拐枣,煨过的拐枣更甜更好吃,何金夏正在切腊肉。

“大伯娘。”岳梨和她打了声招呼。

“诶,来了,去玉兰那吃拐枣。”何金夏手上不停,腊肉先被她切成片,再被切成了丁。等糍粑打好了,将腊肉丁嵌进去。锅里倒薄薄一层油,腊肉糍粑煎得两面焦黄就可以吃了。这样做出来的糍粑既有米香,又有腊味,表皮焦脆,内里软糯,好吃得不得了。

“好嘞。”岳梨把大伯娘这当半个家,也不和她客气,搬张椅子坐到李玉兰身边和她一起煨拐枣吃。

“姐,我爹娘已经不逼我做女红了。”李玉兰高兴地说,“月底杀猪还说让我上手试试呢。”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岳梨揪下一颗拐枣喂给小眠儿,由衷恭喜道。

“等我赚到第一笔钱,一定买个礼物送给你。”李玉兰说,多亏了岳梨那番话她才鼓起勇气和爹娘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然她现在指定还在和那破针线做斗争呢。

“嘿,那我就祝你早日学成归来,赚到第一桶金咯。”

“来,姐,多吃点,你们去捡拐枣没有?我爹和我哥捡了一大袋子呢。”

“在哪捡的,你二哥估计是忘了,没带我去。”

“就在后山上,不过现在应该都被捡得差不多了,一会我给你们装点带回去吃。”

“多谢啦,你别说,这拐枣看着丑丑的,吃起来居然还不错。”岳梨拿着两串煨好的拐枣站起身,“我让你二哥尝尝。”

李玉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捂着嘴偷偷笑了两声。

“兰姐姐,你笑什么呀?”小眠儿问。

“没什么没什么,来,你也多吃点。”李玉兰揪下几颗拐枣堵住了好奇小孩儿的嘴。

*

打糍粑是个力气活,虽然木槌不是特别重,但糯米黏,得高高举起木槌,快准狠地锤在糯米上,然后迅速将木槌拔出来,不然糯米黏在木槌上后会加大捶打的难度,且容易浪费。

李玉棠和李玉河都年轻力盛,挥舞木槌的动作很快。

岳梨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觉得有句话说得特别好——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爱壮壮的。瞧瞧玉米糖那腰,那胳膊,多有劲儿,干啥活都不含糊的。

她走到专心打糍粑的男人身边,举起一颗饱满的拐枣,“玉棠,尝尝,可甜了。”

李玉棠停下动作,吃下她送到嘴边的拐枣,“谢谢阿梨。”

“哎哎,我还在这呢。”李玉河握着木槌,怪声怪调地学二哥说话,“谢~谢~阿~”

瞥见二哥警告的眼神,他连忙改了口,“谢~谢~岳~梨~姐~”

“别拿腔了。”岳梨将另一串拐枣递给他,“你也吃。”

“谢谢姐。”李玉河笑嘻嘻接过,咬了颗尝尝,“嗯,真甜,我这是沾二哥的光了。”

“哪有哪有,没你和大伯我们还吃不上这么好吃的拐枣呢。”岳梨又给李玉棠喂了一颗,说道。

眼前两人腻腻歪歪比手上的拐枣还要甜,看得李玉河牙酸,干脆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我觉得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就吃完了,别酸。”岳梨道。

李玉棠吃完最后一点,对于这串拐枣上颗粒的稀疏感到遗憾。

两人短暂的休息过后又开始卖力打起糍粑来。岳梨去灶屋将何金夏说了要炒的豇豆拿出来,坐在堂屋一边摘菜一边看李玉棠干活。

小宁儿找到了被李玉河收缴的沙包,盯着人的背影跃跃欲试。

“宁宝,先别砸你四哥,小心沙包掉到糍粑里去。”岳梨一眼就看穿了小孩儿的心思,对他说道:“等他打完了再砸。”

“好哦。”小宁儿将沙包藏到角落里,哒哒哒跑去灶屋找妹妹玩。他之前老是被李玉河欺负,慢慢也长了点胆子,不仅会反抗,偶尔还先下手捉弄人家。

岳梨对此感到很欣慰,小孩子嘛,胆子就是要大一点。她有时还会给小宁儿出些鬼点子,教他如何恶作剧。

李玉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棉鞋是如何长脚跑到猪圈去的。

两个汉子费了老大劲儿,糯米终于成了细腻的一大团。岳梨瞅见桌上有几个大簸箕,问道:“用这个装糍粑吗?”

“对,姐,你拿一个出来。”李玉河回道。

虽然打了很久,但糍粑团依旧很烫,李玉棠将其从石臼里捞出来,快速放在簸箕上。

“被烫到了吧。”岳梨心疼得不行,握着人的手腕给他吹吹。

李玉棠还没说话,李玉河就啊的叫了一声,“我今天都不用吃饭了。”说完他又笑起来,“二哥,岳梨姐,你俩真的太甜了,家里是不是都不用买糖啊。”

岳梨呼呼吹着气,没空回他。李玉棠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说道:“你以后也会找到这么对你的人。”

“借二哥吉言。”李玉河端着簸箕进屋去,少看几眼他今天还能吃下饭。

备完菜的何金夏出来教她们如何将大糍粑团捏成一个个小团。

“手像这样抓着,挤出个球,然后一把揪下来。”何金夏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对对,就是这样,再压一下,扁的好收起来。”

岳梨第一次捏糍粑,揪出来的团大的大,小的小,不过问题不大。

“这个小的给眠宝吃。”她对捏着一团糍粑玩的小眠儿说。

小孩儿抬头看了一眼,甜甜地说:“谢谢姐姐。”

小宁儿趁李玉河在忙,悄悄将沙包拿了出来,不远不近的拿人腿当靶子使。

“李,玉,宁,你给我等着,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李玉河手上忙着,回头警告了他一句。

小孩儿抓起沙包咚咚咚跑了。

“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李玉河嘀咕道。

“谁叫你以前老是欺负他,这叫什么来着,自食其果。”李玉兰和亲哥拌起嘴来也是毫不留情,“要是我呀,就拿石头砸。”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妹妹,昨天给你的铜板还回来。”要不是没空,李玉河的手一准揪妹妹辫子上去了。

“哼,不还。”李玉兰朝他做个鬼脸。

“我那鞋该不会是你丢猪圈去的吧?”李玉河狐疑着质问。

岳梨没忍住咳了一声,见人都朝这边看来,她睁着无辜的眼睛惊讶地问:“怎么回事呀,鞋子怎么到了猪圈呢。”

“我有只鞋子怎么都找不着,还是喂猪的时候才发现它居然在猪圈里,准是李玉兰丢的。”李玉河十分肯定地说。

“你别污蔑我,那臭鞋谁愿意碰啊。”李玉兰为自己辩解,“说不定是你自己丢的,想让娘给你做新鞋。”

兄妹俩就是这样,吵吵闹闹总是没完。

罪魁祸首小宁儿心虚地路过,小手在李玉河的脏裤腿上拍拍,算是自己扔了他鞋子的一点弥补。

留他们在这边揪糍粑,何金夏拿了一盆去做腊肉糍粑。都是自家人吃,她很舍得放肉。因着李玉兰和岳梨都不太喜欢吃肥肉,她专门做了几个全瘦的。腊肉丁嵌进糍粑团里,用菜刀压扁,压一个往油锅里放一个。李大看着火顺便给糍粑翻身。

有了腊肉糍粑,中午就不用另蒸米饭或是煮面条了,再做个蒜蓉豇豆和辣椒炒鸡蛋就能开饭。

一大家子在方桌前坐下,因已告知长辈两人明年三月就要成亲,岳梨光明正大和李玉棠坐在一条凳子上。

他俩处得好,何金夏很高兴,加之没什么烦心事,人都年轻了不少。

“往中间坐些,我去喝口水。”李玉棠对身边人说。岳梨屁股往中间挪挪,长凳就是这样,这头没人坐了,凳子翘起来,那头的人就容易摔。

“哎哟。”李玉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手上的糍粑差点没拿住,突然站起身的李玉河毫不愧疚地指着狼狈的妹妹哈哈大笑。

“娘,你看他!”李玉兰坐在地上告状。

何金夏一巴掌拍儿子背上,“混球,多大了还欺负妹妹。”

“哼。”李玉兰拍拍裤子上的灰坐在凳子中间,只给亲哥留了个边边放一半屁股。

“你往那边去点,我要摔下去了。”李玉河拿肩膀撞她。

“活该。”被欺负了的李玉兰无动于衷。

李玉棠给岳梨也倒了碗水,她刚刚吃糍粑噎了一下,他看见了。

“嘿嘿,谢谢。”岳梨喝下温度适中的热水,朝男人露出个明媚的笑。

一边是相处融洽的侄子和准侄媳,一边是不省心的讨嫌儿子,何金夏摇摇头,给专心吃饭的小侄女夹了块炒鸡蛋。

在大伯娘家吃了顿饱足的午饭,外边传来牛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李玉棠站到门口一看,是李石头,“石头哥,你这是要去镇上?”

“是嘞,玉棠有事?”李石头坐在牛车上问。

“我和岳梨也要去一趟,麻烦石头哥捎我们一程。”

“不麻烦,我一个人正愁没人说说话呢。”

于是李玉棠和岳梨坐上了李石头的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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