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项詅伸手将印章拿在手里,将栓在上面的红绳解下来,身边两人知道她要干嘛,不过自己也不确定还阻止还是支持,所以便也这样看着,火炉子里面烧得明晃晃的炭火发出让人温暖却又忌惮的热量,这是鼎四足双耳祥兽炉,富贵人家常见得很,为了防止有炭灰飞扬,所以盖了宝盖,宝盖上都是手指头般大小的气孔,炉子上半部分都有,若是想要将印章扔进去,从气孔是不能的,只能揭了宝盖才可以,此时也不方便让人进来,项詅看火炉基座是黄花梨木的底座,上面放着用来打开宝盖的木起子,伸手拿了要去揭宝盖,谁想那的时候没注意,起子上有许多倒钩,才要用力时,那倒钩刮破了手心,一阵刺痛传来,‘嘶’徐三爷忙起身去看,项绍云去接那木起子,恼了正要唤人进来问话,右手已经冒出血珠,忙用另一只手去捂,没想左手拿着印章,瞬间,小小的印章便被血液染了通红,项詅一时气急,随手便把印章摔在递上,“什么劳什子东西,这会子也不能要了。”

徐三爷又气又心疼,将项詅的手摊开,仔细看了伤口,也没有东西扎在里面,取了干净帕子捂住,正要唤文尚拿上药进来,项詅直愣愣的看着递上,朝徐三爷示意,‘嘘,三爷您看。’

此时三人都站在火炉旁,被项詅摔在地上的印章因为染上鲜血而显得红黄间十分诡异,更奇怪的是此时印章开始有变化,三人噤声看着,脸上表情十分精彩,项詅简直要气死,这东西难道是要吸血?徐三爷的想法是不会印章里面再飞出一只蛊虫?项绍云的脑子里面更稀奇,这什么稀奇玩意,自己日日随身带着怎么不见它有变化,难道是这东西懂得认主,自己与它时日不长,所以才没什么这反应?

不管三人是怎么想的,没多大会儿,那印章从一开始是一枚完整的印章开始有了缝隙,其中那个还带有很轻微的声音,徐三爷听之色变,难道这便是盛传的‘鬼谷子机关’?

上晋有许多奇人,早年间有一位自称‘鬼谷子’的老道人,奇思妙想诸多,且十分精于机关设计,以前还能常见到他遗留下来的奇巧物件,如今多半被人收藏或是毁坏了,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如当年多,待他死后,他制作的东西更是稀缺,传说他可以制出耳洞般大小的九孔玲珑珠,若是从任意一孔而入水滴便其他八孔出水,十分罕见且珍贵,若是项家这枚印章是他作的,这么多年没有发现这印章的奇怪之处也是平常。

三人屏住气息看着那印章,随着嘀嗒的细微声音之中慢慢舒展开来,想不到里面竟是丝丝银线相互镶嵌牵制,正中隐藏了一份折叠成指甲盖般大小的纸张,看上去像是才放上去一般,十分崭新,徐三爷按住项詅,示意项绍云不要去,他自己上前去,此时印章已经没了动静,小心将它拿起来,此时现在被项詅的鲜血染过的地方只剩下殷红,像是会吸食一般,早就干涸了,项詅取了头上的发簪来递给徐三爷,小心的将那折叠得十分之小巧的纸张挑出来,不过眨眼功夫,待那纸张跳出来落在徐三爷的手心里,三人眼睁睁的看着印章从先前的模样又收拢了变成一枚完整的印章,三人看得惊呆了,这得是什么巧手做出这般让人惊叹的东西来,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待印章变回原样,项绍云咋舌,从徐三爷手心里面拿起来左看右看,还是天衣无缝,只不过有血迹的地方怕是洗不脱了,从原先的黄石玉变成了鸡血玉,这东西恐怕真是项家的宝贝了。

徐三爷小心的将手里的纸团拿起来,慢慢展开,这是纸名叫明轩薄纸,是极名贵的纸张,宫里时常用来做密信之用,看着十分娇小,可实际展开竟有平常宣纸般大小,牵着项詅走至桌边,项绍云完全被那枚印章的精巧吸引,还在左看又看,徐三爷将明轩薄纸用手帕摊开放在上面,没细看,唤了文尚进来,“拿治伤的膏药来。”这些都是时常身带着的,听了便从袖中掏了一会儿,掏出三个小瓶来,选了一瓶递给徐三爷,正想问是不是主子受了伤,徐三爷看他一眼,便让他出去了。

在细微的伤口上摸了药膏,此时已经住血,也没了当时的刺痛,摸了药只感觉凉凉的很舒服。

项绍云凑上来看,“姑姑,还疼吗?”

项詅摇头,“没事了,回去别让家里人知道。”

项绍云嗯答应了看着确实不是严重的伤,只没想到这样巧合,这东西染了项詅的血竟然有了这等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要用血才可以打得开,项绍云真是个好奇小子,因为之前全程处于震惊中,根本没瞧清,此时竟生了这样的想法来,抬手在嘴边,还没等项詅出声阻止,手指已经咬破出血了,项詅抬手用完好的左手拍在他头顶,一边骂道,“你这浑人,这是要做什么,旁人恨不能好生生的,你倒好,自己还去弄伤。”

项绍云一边笑不回应她,一边将自己的血滴上去,竟然没反应,徐三爷抬眼看他一眼,还是决定闭嘴不说了,就当这东西昙花一现,没了便没了,没得再惹出事端。

重新包扎好伤口,将伤药扔给项绍云,这便与项詅两个小心看起那纸上写的字来,这是用了特殊的法子篆刻,不像是用笔写上去的,而是用了绣花针。

密密麻麻的字体看得人眼晕,开头写的是‘吾女詅’,两人一惊,这不会是项老夫人写给项詅的信吧,可她怎么能预料到这信一定会到项詅的手上,接着看下去‘母之将死恨不能抚养,若是吾女能见此物,亦是吾之大幸事。此物乃华家故交鬼谷子所制,吾与你父亲寻他多年,终愿得隧,此物定要吾女詅所出之血相溶才能打开,且只可一次相见,此后再无可见,望吾女仔细收藏,留此想念。’

开篇是项老夫人写的一些对项詅不能抚养的怜惜的话,又说了许多自责不能自已,让项詅好生活着,嫁人生子,预祝幸福快乐,看得项詅眼眶湿热,她从未得到过母爱,就是当年的项老太爷还在时,虽然项老太爷对项詅多有纵容和怜爱,可他毕竟常年不在家中,又是有这许多儿孙,顾不得这一二来,可项詅是知道的,项老太爷是十分疼爱自己,再看项老夫人字里行间都是对项老太爷的维护和珍惜,当年他们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吧,虽然项詅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有妻妾成群在中间夹杂着,怎么会有真感情,不过现在追究这些已没什么用处,看完这些话,随后看到的便让徐三爷与项詅两个愣了心神,‘华家还有族人在世,吾女若能寻来为华家传嗣,是为九泉之下外祖、太祖心愿达成。’当年华老爷与华老太爷,很早便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且做了最好的安排,这一切安排在了项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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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公断

项绍云在一旁觉察两人有些不对,小声问项詅,“姑姑,怎么了?”

项詅让开给他自己去瞧,自己则靠在椅子一旁发呆,脑子里面消化信中由项老夫人传达的事。

华家还有族人,原先华老爷与华老太爷着人去寻,华家在常州实在是人丁单薄,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从华家牵居常州之后,世代都是单传,女子也少出,子嗣十分艰难,华老太爷原先还有一个兄弟,早年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华家不与世家多相交,但与官家来往还算频繁,那位华家二太爷得罪了人,还没等华家的人反应过来已被人拉至水井边上砍了头,之后华家寻得官府理论,平白的损了人命自然不会罢休,可人都没了,虽然肇事者伏法归案判了死刑,可终究华家那位二老太爷也回不来了,好容易那一辈得了两个男嗣,又折损了一个,想来也是认命了,华家终究世代单传,到了华老爷这一辈,膝下连嫡子都没有,只得了一个庶子,庶子可奉养却不能传家,想来那个时候华老太爷与华老爷也知了华家的命运,又遇着华如烟与当时的镇南王牵扯,当年晋玮还没反,华如烟泄了华家私密,所以华家两位当家人才为项老夫人寻了项老太爷这门极远的亲事,早早便也预防了华如烟,华老爷的继室心性不是个好的,华如烟这样未出阁的姑娘与镇南王有私情,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点也不介意,其中还有怂恿在里面,想来这前前后后的因果,让华老太爷与华老爷看透了华家怕是不成了,当年寻族人的事情也没有着落,所以一心把项老夫人送出门。

信中说了项老夫人果真带了华家的辛密出来,那封信的正面是项老夫人的交代,可背面却是用了紫叮花碾磨出汁,临摹了一副地图,只需用茶水沾上便可显现,项詅有些心烦,那是一副寻找华家世代相传的一种药草生长的地方,这类药草可以喂食催生长生蛊虫,有当年华如烟妖娆蛊虫使用的万形草、、、在她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华家的传世至宝,统统都是邪物,若是被人寻到,不知要害死多少人,此时该怎么选择,其实没有长生不老药,也没有什么不死之身,所谓不死,只不过是形不死,被蛊虫蚕食的身躯,不过是一个躯壳而已,难道要让华家做罪人,如今还要牵连上自己,项绍云,更甚者徐家也会被责问,此时是呈上去还是瞒下来,果真当年华如烟说的对,许多东西不知道是最好的。项老夫人临了了说项家人千万不能涉及此事,绝不能去寻或是再炼药蛊,她留下这东西不过是为了让项詅寻到华家的族人,将它交还给族人,这是华氏族人的东西,华家若是还有人在,就一定会需要,项老夫人除了自小就不是药蛊之身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生下来就不带有华家的药根,也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华家便已经开始着手布置这一切,华如烟后来的事只是催生了这件事的快速而已,若是其他华家族人还有存者,无疑定会需要,虽然项詅极为不满这样的家族习俗,但人各有志,她不赞同不代表别人不赞同,现在要紧的是怎么与圣上交代,这等邪物,实在难以取舍。

徐三爷也在思索,本来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不老长生药,猜不透圣上的心思,不知他是真的想要这东西,还是只是因为好奇,这也算华家的家族秘密了,只看项詅和项绍云怎么想了。

项绍云看完,回头去看一旁的项詅,满脸愁容,这毕竟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姑姑、姑父,此等邪物,不知怎么处理?”

夫妻两个同时转头去看他,沉默一会儿,“岳母说了华家还有族人在,这东西呈给圣上也做了交代,只看圣上的意思,若是还肯归还了交给华家的人,咱们也可向九泉之下的外祖父与太祖父交代,可若圣上不予归还,一心要自己寻来,咱们可以恳请圣上容许以这条路线图找来华家的族人,多少可以解决常州华家的日后子嗣的事情。”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项绍云与项詅相看一眼,默默赞同了徐三爷,既然已经寻到了,早交上去早好吧,之后便可知圣上到底是出于好奇还是为了长生,这本来也不干项家的事,若是圣上有心,寻来华家族人,想要炼丹或是炼药蛊,那也是日后的事。

看看外面寒风起了,已近午后,想着出门急了,竟没用午膳,没直接回侯府,去了项府,厨娘煮了三碗面来,三人就着吃了一同去侯府去,项绍云去寻徐家兄弟,夫妻两个回西苑,两个孩子已经歇了午睡,在前厅坐了,说了几番话,徐三爷便拿着项家的印章和那份项老夫人留下来的信,身边就跟了文尚,主仆往宫中而去。

此时府里都是静悄悄的,徐三爷进宫后,她自己也没什么心思歇午觉,便靠在闲阁的热炕上,候着两个孩子起来。蔷儿进来,项詅抬眼看她一眼,便继续想着事。

去柜上拿了毛毡子来给项詅搭上,捧了手炉来给她暖手,之后立在一旁站着,项詅全程也没说话,手炉套了青色的套子,正暖暖的很舒适,手心早先被扎破皮的地方隐隐有着痒,放开摊开手来看,此时只瞧见红红的一点,若不是因为伤着这一处,也不知几时才知道那印章的秘密,心里盘算着,若是圣上一心要去寻,定是要找来华家族人,事情过了这许多年也不知应不应该。

蔷儿看着项詅一边看自己的手心,一边又不语,“少夫人您是不是伤口疼,奴婢再去取了伤药来,若是要紧的,还得请大夫呢。”

项詅摇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平日里做针线不小心针扎的恐怕还比不过,早就不疼了,不用给旁人知晓。”又道,“你去寻了周妈妈来,稍后去看看睿哥儿晚间想喝的白蹄汤炖得怎么样了。”

蔷儿小心应下,从闲阁出来到前厅,问了芍药,说周妈妈在屋里做针线,便去往后院厢房寻周妈妈。

周妈妈听着项詅要见她,放下手里的虎头鞋,这是给她才几个月的孙子做的,还有几件小衣服,一旁立柜上有一双还未成的四五岁孩子的布鞋,应该是给睿哥儿做的,项詅的两个孩子,身上穿的许多衣服鞋袜,周妈妈做来最是舒适,平日没事便会张罗着做一些,现在她年纪大了,嘴里不让她时时动针线,也只是在闲的时候做几双鞋子,西苑里面,几个丫头时时缠着她教一些好看又好用的针法,现在基本也不常动用这些,蔷儿一同帮着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待周妈妈洗了手两人一同出来,蔷儿去厨房,周妈妈进前厅,听着闲阁里面没声音,也不知道项詅是不是睡着了,轻手打起帘子,看里面项詅安静的靠在热炕上,抬眼瞧见周妈妈来了,示意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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