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马枪（1）
和梁婧妍的见面自然是不欢而散，只是两人未来得及破冰，就又各自忙起来没时间再见了。
闻昭姥爷不小心摔伤，梁婧妍放心不下，尽管闻昭小姨一家都在，但担心几人报喜不报忧，仍决定亲自回去了解老人情况。
确定姥爷并无大碍后，闻昭便未一同前往，临近年关，多个项目赶着交付，他片刻离不开公司，各事业部协调会从早开到晚。
往年也都是这样，不过今年倒巧，年根儿底下，闻昭公司没待住，竟然又阴差阳错来了趟平城。
元旦一过，公司迎来新财年，李礼也打了个开门红，对接上平城一个新项目。
她一个电话打回公司，项目经理来聊需求，临走前撞见闻昭，这位副总不知想到什么，突发奇想决定一同前往。
项目经理航班早，到地方打车先走了，闻昭临时起意，落后一班，约好了跟李礼在机场停车场会面。
两人一碰面，李礼就开始抱怨平城这鬼天气忒冷。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她羽绒服也没穿，就一件到小腿的驼色大衣，腿肚子以下一条单裤漏在外面，冻得一直在小幅度地抖。
“今年是跟平城杠上了，”李礼裹着大衣，步子倒腾得飞快，倒不问闻昭为什么跟着一起来了，还有点庆幸，“你来正好，我和裴然还怕搞不定。”
裴然就是本次平城新项目的项目经理。
闻昭闻言追问，“客户很难搞？”
“难搞倒谈不上，”李礼无差别攻击，“反正这俩平城客户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难约得要命。”
“诺斯还好吧。”闻昭说。
李礼闻声止步，就差一个白眼翻到天上，“我约了他们王总俩月才见上面你这就忘了？”
“好不容易约到人还差点让‘蓝海’截胡，也忘了？”
蓝海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平城本地一家老牌科技公司。
诺斯释放出回国信号时，不只昭阳和蓝海，还有至少五六家同类公司在同时跟他们接触，李礼不知废了多少劲才让诺斯回国先见了他们。
提起这个，李礼又想到那顿惊险的酒局，没忍住阴阳怪气，“闻总，平城没有你别的相好了吧，今儿这客户不会再黄吧。”
闻昭：“诺斯也没黄。”
“是没黄，”李礼上了驾驶座，输入导航，嘴上不饶人，“那万一人家这客户也特别不待见咱们闻总怎么办？”
闻昭跟着上车，大言不惭，“谁还特别不待见你们闻总了？”
李礼：“......你有点自知之明。”
她将打印好的材料递给闻昭，边启动车子边介绍，“刘主任分管政务审批，人我接触了几次，还算好沟通，就是性格比较强势，也有点官架子。”
他们这次来是谈一个政府合作项目，刘主任是他们的对接客户。
闻昭边听李礼介绍边翻资料，“嗯，前几次电话沟通就感觉到了，不过他思路倒是很清晰，对合作方向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次技术采购，平城想做人工智能和政务服务融合，刚好和昭阳新业务条线对上。
不过这块业务市场竞争太大，昭阳没经验基础，在平城之前已经谈黄好几个，今天说是八九不离十，但也不能大意。
“他是科技口出来的，”李礼对刘主任的高专业性做出解释，“这两年才开始做政务。”
闻昭一笑，“行，起码需求能讲清。”
“所以啊，有点架子就有吧，”李礼启动车子，也笑了，“只要能把项目给咱们，多大的架子我都能给他端住。”
闻昭简单看完资料便收起来，“也不见得那么难搞，再说，就算这次谈不成，还有诺斯的项目兜着，那个项目做好了，在平城的口碑也有了。”
车里空调热度逐渐起来，李礼褪了冷劲儿，有些余力八卦，“你跟你那初恋，怎么样了？”
闻昭收材料的动作一顿，没言声儿。
自从祁宁从深市回去后，他们唯一的交流，就是闻昭问他到没到，祁宁过了十几个小时回了个“嗯”。
不用他回答，看他表情李礼就知道情况了，想到上次见面闻昭的态度，也不藏掖，问得很直接，“没戏了？”
闻昭抿了下唇，不承认也不否认，片刻后，态度颇为认真地问了一句，“有办法让诺斯那边派祁宁回来驻场吗？”
李礼一愣：“......谁？我吗？”
闻昭点头：“嗯。””
“呵，”李礼利索地打个转向，动作仿佛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抱歉啊闻总，我只是个乙方销售，做不了甲方的主。”
她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要我说，你与其盼着诺斯把你那初恋派回国，倒不如做做待会儿在客户那碰见祁宁的梦。”
她随口一说，闻昭过耳一听，谁也没往心里去，因此真在客户那遇见祁宁的时候，两人真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以为在做梦的不只他们，显然，祁宁也没想过会在这遇见闻昭。
机关单位门禁森严，刚才刘主任跟他聊一半，门卫打电话进来说“人到了”，刘主任点了个同事下去接，他只当是有人拜访，没想到接上来的会是闻昭。
闻昭进门时，他刚撂下茶杯，听见人喊“闻总”，抬头一看，还真是他认识的那位，茶杯险些掀翻在桌上。
没人注意到他失态的举止，来人将闻昭和李礼带进来后，刘主任起身过去，朝李礼伸过手，“李总。”
“……刘主任，”李礼眼睛还看着祁宁，好在身体条件反射快于思考，只是伸手的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
两秒后，她迅速回神，快速礼貌地朝祁宁笑了下后，偏过身给刘主任介绍闻昭，“刘主任，这位就是我们闻昭总。”
闻昭从祁宁身上收回视线，笑着朝刘主任伸出手，态度热情，“刘主任，总是电话跟您沟通，终于有机会亲自拜访了。”
两人双手短暂交握，刘主任目光不加掩饰地在闻昭身上扫过，审视意味很强。
闻昭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从容不迫地任他打量。
两三秒后，刘主任收回手，“闻总声音听着年轻，没想到真这么年轻。”
李礼眉头一挑，不着痕迹地跟闻昭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道什么年代了还搞职场年龄歧视。
“我们这行我岁数算大的了，”闻昭适时显出些弱势，顺势捧刘主任一把，“跟您在正式单位肯定是没法比，新技术更新太快，我们就指着吃年轻饭呢。”
刘主任略满意地眯了下眼，闻昭听声音看长相都会是强势又霸道的那种，这样看性格倒不那么强。
“年轻才有创造力嘛，”刘主任礼尚往来地应付一句，侧过身给昭阳两人介绍祁宁，“我介绍一下，这是……”
“不用您费心了，”闻昭看着祁宁，眼里笑意遮掩不住，带点打趣，“这位不是诺斯集团的祁总吗。”
刘主任发出个惊讶的短音，“认识？”
“嗯，诺斯的智能医疗器械板块跟我们有合作，”闻昭说着，朝祁宁走近，声音轻了些，“我以为你走了。”
这话太亲密，祁宁怔了下才支吾出一句，“又回来了。”
他上次从昭阳回去确实准备走来着，不过后来又有些别的国内安排，难得回来一趟，便顺势都做了。
跟闻昭扯谎也是不想他知道自己始终没走，不然总觉得哪里怪异。
闻昭大概没听出他扯谎，也可能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总归人没走他便不追究，问祁宁，“自己来的？”
祁宁摇头，“跟王哥，他去洗手间了。”
话音才落，王旭昌擦着手出现在门口，见着两人，很夸张地惊呼一声，“李总？闻总？”
王旭昌一露面，李礼也是眼前一亮，立刻笑着伸手，“王总，您说咱们是不是太有缘了。”
“我前脚才在车上跟闻总说你们还在平城没走，要约二位一起吃个饭呢，后脚就在刘主任这碰上了”
她这话就纯扯了，她这半个多月都没回公司，今儿跟闻昭第一次见，光顾着打听副总初恋的八卦了，谁还记得王旭昌这号人。
不过在刘主任这碰见，跟王旭昌表现得亲密些，对昭阳只有好处，毕竟诺斯是平城今年最重点的招商引资项目。
王旭昌确实也很给面子，态度十分热情，“那这次得让我们做东了吧......您这是跟局里有业务？”
李礼就等他问这句呢，她朝刘主任大方一笑，“先给刘主任看看我们的思路，具体还得领导们再考察呢。”
王旭昌心眼儿比她只多不少，也乐于做这个人情，立马对着刘主任说，“那您大可放心了，我们这次回来见了那么多家公司，昭阳的团队是最专业的。”
他在刘主任这的面子不是一般的大，虽说没法影响最终结果，但至少会让客户多考虑一层。
说完，又跟李礼说他们今天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我们今天是来跟商务那边的领导开会的。”
“有个补充项目，想借着这次园区的事一起落了，还有点工作在刘主任这，正好都在一个楼里，就过来拜访了，没想到刘主任约的就是你们。”
李礼又立刻应声“那还真是巧”，刘主任见几人这么熟悉，态度也友好很多，“昭阳本来就是我们首要考虑。”
他终于不再吝啬好话，“李总他们专业实力是很强的，前段时间给我们出的几个方案，领导们也都十分认可。”
闻昭正侧身对着他，听他这么说，微微转头背对人，朝祁宁挑了下眉，动口不出声，“白嫖。”
祁宁看懂，没忍住，嘴角挑了个笑。
他这次回来，因为跟闻昭关系不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因此这个笑显得格外稀少珍贵，闻昭一时看得有点呆。
祁宁也很快意识到太过松弛，立刻收了笑，果断将闻昭抛下，投入到其他几人的聊天了。
闻昭没法，只得闷闷地一起加入。
诺斯两人并没在刘主任这久留，寒暄片刻便下了楼继续去找商务的领导。
大约是真的沾了诺斯的光，闻昭他们今天合作谈得相当顺利，只是两个多小时的讨论，也少不了挨了刘主任明暗的几番审视和傲慢。
好在结果如意，被刁难几句也算不得委屈，李礼心情大好，出了会议室就往公司传消息让准备走流程了。
晚上安排在几公里外的家常菜馆，包厢不大，六人包厢留出一个上菜口，昭阳三人和刘主任及局里另一位陪同刚好坐满。
点完菜，刘主任客套道，“一点便饭，招待不周了。”
昭阳几人常年跟他们打交道，知道规矩，忙道，“不会。”
菜上来后，又是千篇一律的套话，先是刘主任欢迎昭阳几位客人远道而来，再是闻昭代表昭阳感谢刘主任肯定。
毕竟不是昭阳主场，合同没签之前，有求于人的姿态还要继续摆，昭阳今天只闻昭一位男士，自然他是众矢之的。
出了办公大楼，刘主任的高高在上顺手带到酒桌，除了喝酒便没别的规矩，酒局才过半，闻昭喝的量已经跟往常快散场时一样多了。
偏偏刘主任海量，还兴致高高，他带来的那个陪同也不遑多让，两人俨然酒缸成精，横不能将闻昭溺死在桌上。
闻昭毫不扫兴，一杯接着一杯地陪，实则胃里已经像几千根钢针此起彼伏在扎，隐隐又有绞痛的趋势。
他上次说胃不好并不是要博祁宁同情，昭阳创立头两年，他跟隋阳不是请这个喝酒就是陪那个列席，早就将胃伤得不能要。
年底酒局多，本就破烂的胃更吃不消了，今天唯一的餐食就是飞机上一个小餐包，席间倒是勉强垫了几口，酒一灌又聊胜于无。
“前阵子我们去南方交流来着，先去了杭市，人家这方面的工作做得确实很靠前......”刘主任还在侃侃，包厢门被打开。
闻昭以为服务员进来添酒水，没抬头看，想趁着空档再吃一口垫垫，囫囵夹了什么刚到嘴里，就听见刘主任略惊讶地问，“你们也安排在这？”
带头进来那人说，“可不嘛，太好的东西肯定没有，只能带王总和祁总尝尝特色，也吃个新鲜。”
闻昭被酒精缠得晕头胀脑的思绪被“祁总”俩字砍开一个缝，抬头，就见祁宁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大厅灯光比包厢要亮，祁宁背着光，身板直直地往他这边看着，光线影绰，闻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总觉得他眼睛在泛红。
闻昭猜测他也醉了，不然为什么没像往常一样早早收回视线。
几秒后，见他仍未动，闻昭若有所思，顺着他目光往下，就见自己筷子还没放下，正夹着块咬走大半的酿豆腐。
恍然明白过来，再抬头，两人就在这场充斥着酒精和虚伪逢迎的包厢里，不约而同全红了眼。
闻昭饮食习惯很好，几乎不挑食，唯一不喜欢的就两样，豆腐和青椒，豆腐是怎么做都不吃，青椒是只能做配料点缀。
祁宁霸道惯了，自己陪着不吃，家里谁吃也要急眼，是以两人在一起后，祁家饭桌上再没出现过跟这两样沾边儿的任何一道菜。
闻昭放下筷子，动作很仓促，语气也急，不知是想解释还是什么，“刚才刘主任请菜，就夹了一块。”
他声音极小，可能都没有实际发出声，但祁宁听懂了。
他端着杯子跟众人进门，闻昭也顺势起身，包厢太小，蜂拥进来三五人，倒阴差阳错将两人挤到一起，肩膀都挨蹭上。
闻昭在浓重的酒气中闻见祁宁发丝上陌生的洗发水味道，听见他问，“有忌口怎么不说。”
上次见还避之不及的人，见了闻昭筷子尖上那块豆腐，倒像钢钉扎进眼窝，变得口比心快了。
但他道行太浅，看不出这整桌人都还算清醒却唯独闻昭过了量，自然也想不到闻昭身份今昔不同往日，没人再为了他的口味逢迎。
祁宁想不到这层，只觉得这满桌人出奇地碍眼。
他看看李礼，又看看昭阳的项目经理，还是没忍住追究，“你不吃豆腐就没人知道？请菜的时候就没人提醒？”
闻昭眼尾醉红明显，“我说过，可谁会专门为我记着，人家早都把我忘了。”
祁宁心中猛得就是一疼。
闻昭像是看穿了他的在意，就这么湿湿地望着他，声音极轻，“我又不是谁的意难平。”
闻昭姥爷不小心摔伤，梁婧妍放心不下，尽管闻昭小姨一家都在，但担心几人报喜不报忧，仍决定亲自回去了解老人情况。
确定姥爷并无大碍后，闻昭便未一同前往，临近年关，多个项目赶着交付，他片刻离不开公司，各事业部协调会从早开到晚。
往年也都是这样，不过今年倒巧，年根儿底下，闻昭公司没待住，竟然又阴差阳错来了趟平城。
元旦一过，公司迎来新财年，李礼也打了个开门红，对接上平城一个新项目。
她一个电话打回公司，项目经理来聊需求，临走前撞见闻昭，这位副总不知想到什么，突发奇想决定一同前往。
项目经理航班早，到地方打车先走了，闻昭临时起意，落后一班，约好了跟李礼在机场停车场会面。
两人一碰面，李礼就开始抱怨平城这鬼天气忒冷。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她羽绒服也没穿，就一件到小腿的驼色大衣，腿肚子以下一条单裤漏在外面，冻得一直在小幅度地抖。
“今年是跟平城杠上了，”李礼裹着大衣，步子倒腾得飞快，倒不问闻昭为什么跟着一起来了，还有点庆幸，“你来正好，我和裴然还怕搞不定。”
裴然就是本次平城新项目的项目经理。
闻昭闻言追问，“客户很难搞？”
“难搞倒谈不上，”李礼无差别攻击，“反正这俩平城客户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难约得要命。”
“诺斯还好吧。”闻昭说。
李礼闻声止步，就差一个白眼翻到天上，“我约了他们王总俩月才见上面你这就忘了？”
“好不容易约到人还差点让‘蓝海’截胡，也忘了？”
蓝海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平城本地一家老牌科技公司。
诺斯释放出回国信号时，不只昭阳和蓝海，还有至少五六家同类公司在同时跟他们接触，李礼不知废了多少劲才让诺斯回国先见了他们。
提起这个，李礼又想到那顿惊险的酒局，没忍住阴阳怪气，“闻总，平城没有你别的相好了吧，今儿这客户不会再黄吧。”
闻昭：“诺斯也没黄。”
“是没黄，”李礼上了驾驶座，输入导航，嘴上不饶人，“那万一人家这客户也特别不待见咱们闻总怎么办？”
闻昭跟着上车，大言不惭，“谁还特别不待见你们闻总了？”
李礼：“......你有点自知之明。”
她将打印好的材料递给闻昭，边启动车子边介绍，“刘主任分管政务审批，人我接触了几次，还算好沟通，就是性格比较强势，也有点官架子。”
他们这次来是谈一个政府合作项目，刘主任是他们的对接客户。
闻昭边听李礼介绍边翻资料，“嗯，前几次电话沟通就感觉到了，不过他思路倒是很清晰，对合作方向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次技术采购，平城想做人工智能和政务服务融合，刚好和昭阳新业务条线对上。
不过这块业务市场竞争太大，昭阳没经验基础，在平城之前已经谈黄好几个，今天说是八九不离十，但也不能大意。
“他是科技口出来的，”李礼对刘主任的高专业性做出解释，“这两年才开始做政务。”
闻昭一笑，“行，起码需求能讲清。”
“所以啊，有点架子就有吧，”李礼启动车子，也笑了，“只要能把项目给咱们，多大的架子我都能给他端住。”
闻昭简单看完资料便收起来，“也不见得那么难搞，再说，就算这次谈不成，还有诺斯的项目兜着，那个项目做好了，在平城的口碑也有了。”
车里空调热度逐渐起来，李礼褪了冷劲儿，有些余力八卦，“你跟你那初恋，怎么样了？”
闻昭收材料的动作一顿，没言声儿。
自从祁宁从深市回去后，他们唯一的交流，就是闻昭问他到没到，祁宁过了十几个小时回了个“嗯”。
不用他回答，看他表情李礼就知道情况了，想到上次见面闻昭的态度，也不藏掖，问得很直接，“没戏了？”
闻昭抿了下唇，不承认也不否认，片刻后，态度颇为认真地问了一句，“有办法让诺斯那边派祁宁回来驻场吗？”
李礼一愣：“......谁？我吗？”
闻昭点头：“嗯。””
“呵，”李礼利索地打个转向，动作仿佛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抱歉啊闻总，我只是个乙方销售，做不了甲方的主。”
她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要我说，你与其盼着诺斯把你那初恋派回国，倒不如做做待会儿在客户那碰见祁宁的梦。”
她随口一说，闻昭过耳一听，谁也没往心里去，因此真在客户那遇见祁宁的时候，两人真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以为在做梦的不只他们，显然，祁宁也没想过会在这遇见闻昭。
机关单位门禁森严，刚才刘主任跟他聊一半，门卫打电话进来说“人到了”，刘主任点了个同事下去接，他只当是有人拜访，没想到接上来的会是闻昭。
闻昭进门时，他刚撂下茶杯，听见人喊“闻总”，抬头一看，还真是他认识的那位，茶杯险些掀翻在桌上。
没人注意到他失态的举止，来人将闻昭和李礼带进来后，刘主任起身过去，朝李礼伸过手，“李总。”
“……刘主任，”李礼眼睛还看着祁宁，好在身体条件反射快于思考，只是伸手的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
两秒后，她迅速回神，快速礼貌地朝祁宁笑了下后，偏过身给刘主任介绍闻昭，“刘主任，这位就是我们闻昭总。”
闻昭从祁宁身上收回视线，笑着朝刘主任伸出手，态度热情，“刘主任，总是电话跟您沟通，终于有机会亲自拜访了。”
两人双手短暂交握，刘主任目光不加掩饰地在闻昭身上扫过，审视意味很强。
闻昭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从容不迫地任他打量。
两三秒后，刘主任收回手，“闻总声音听着年轻，没想到真这么年轻。”
李礼眉头一挑，不着痕迹地跟闻昭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道什么年代了还搞职场年龄歧视。
“我们这行我岁数算大的了，”闻昭适时显出些弱势，顺势捧刘主任一把，“跟您在正式单位肯定是没法比，新技术更新太快，我们就指着吃年轻饭呢。”
刘主任略满意地眯了下眼，闻昭听声音看长相都会是强势又霸道的那种，这样看性格倒不那么强。
“年轻才有创造力嘛，”刘主任礼尚往来地应付一句，侧过身给昭阳两人介绍祁宁，“我介绍一下，这是……”
“不用您费心了，”闻昭看着祁宁，眼里笑意遮掩不住，带点打趣，“这位不是诺斯集团的祁总吗。”
刘主任发出个惊讶的短音，“认识？”
“嗯，诺斯的智能医疗器械板块跟我们有合作，”闻昭说着，朝祁宁走近，声音轻了些，“我以为你走了。”
这话太亲密，祁宁怔了下才支吾出一句，“又回来了。”
他上次从昭阳回去确实准备走来着，不过后来又有些别的国内安排，难得回来一趟，便顺势都做了。
跟闻昭扯谎也是不想他知道自己始终没走，不然总觉得哪里怪异。
闻昭大概没听出他扯谎，也可能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总归人没走他便不追究，问祁宁，“自己来的？”
祁宁摇头，“跟王哥，他去洗手间了。”
话音才落，王旭昌擦着手出现在门口，见着两人，很夸张地惊呼一声，“李总？闻总？”
王旭昌一露面，李礼也是眼前一亮，立刻笑着伸手，“王总，您说咱们是不是太有缘了。”
“我前脚才在车上跟闻总说你们还在平城没走，要约二位一起吃个饭呢，后脚就在刘主任这碰上了”
她这话就纯扯了，她这半个多月都没回公司，今儿跟闻昭第一次见，光顾着打听副总初恋的八卦了，谁还记得王旭昌这号人。
不过在刘主任这碰见，跟王旭昌表现得亲密些，对昭阳只有好处，毕竟诺斯是平城今年最重点的招商引资项目。
王旭昌确实也很给面子，态度十分热情，“那这次得让我们做东了吧......您这是跟局里有业务？”
李礼就等他问这句呢，她朝刘主任大方一笑，“先给刘主任看看我们的思路，具体还得领导们再考察呢。”
王旭昌心眼儿比她只多不少，也乐于做这个人情，立马对着刘主任说，“那您大可放心了，我们这次回来见了那么多家公司，昭阳的团队是最专业的。”
他在刘主任这的面子不是一般的大，虽说没法影响最终结果，但至少会让客户多考虑一层。
说完，又跟李礼说他们今天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我们今天是来跟商务那边的领导开会的。”
“有个补充项目，想借着这次园区的事一起落了，还有点工作在刘主任这，正好都在一个楼里，就过来拜访了，没想到刘主任约的就是你们。”
李礼又立刻应声“那还真是巧”，刘主任见几人这么熟悉，态度也友好很多，“昭阳本来就是我们首要考虑。”
他终于不再吝啬好话，“李总他们专业实力是很强的，前段时间给我们出的几个方案，领导们也都十分认可。”
闻昭正侧身对着他，听他这么说，微微转头背对人，朝祁宁挑了下眉，动口不出声，“白嫖。”
祁宁看懂，没忍住，嘴角挑了个笑。
他这次回来，因为跟闻昭关系不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因此这个笑显得格外稀少珍贵，闻昭一时看得有点呆。
祁宁也很快意识到太过松弛，立刻收了笑，果断将闻昭抛下，投入到其他几人的聊天了。
闻昭没法，只得闷闷地一起加入。
诺斯两人并没在刘主任这久留，寒暄片刻便下了楼继续去找商务的领导。
大约是真的沾了诺斯的光，闻昭他们今天合作谈得相当顺利，只是两个多小时的讨论，也少不了挨了刘主任明暗的几番审视和傲慢。
好在结果如意，被刁难几句也算不得委屈，李礼心情大好，出了会议室就往公司传消息让准备走流程了。
晚上安排在几公里外的家常菜馆，包厢不大，六人包厢留出一个上菜口，昭阳三人和刘主任及局里另一位陪同刚好坐满。
点完菜，刘主任客套道，“一点便饭，招待不周了。”
昭阳几人常年跟他们打交道，知道规矩，忙道，“不会。”
菜上来后，又是千篇一律的套话，先是刘主任欢迎昭阳几位客人远道而来，再是闻昭代表昭阳感谢刘主任肯定。
毕竟不是昭阳主场，合同没签之前，有求于人的姿态还要继续摆，昭阳今天只闻昭一位男士，自然他是众矢之的。
出了办公大楼，刘主任的高高在上顺手带到酒桌，除了喝酒便没别的规矩，酒局才过半，闻昭喝的量已经跟往常快散场时一样多了。
偏偏刘主任海量，还兴致高高，他带来的那个陪同也不遑多让，两人俨然酒缸成精，横不能将闻昭溺死在桌上。
闻昭毫不扫兴，一杯接着一杯地陪，实则胃里已经像几千根钢针此起彼伏在扎，隐隐又有绞痛的趋势。
他上次说胃不好并不是要博祁宁同情，昭阳创立头两年，他跟隋阳不是请这个喝酒就是陪那个列席，早就将胃伤得不能要。
年底酒局多，本就破烂的胃更吃不消了，今天唯一的餐食就是飞机上一个小餐包，席间倒是勉强垫了几口，酒一灌又聊胜于无。
“前阵子我们去南方交流来着，先去了杭市，人家这方面的工作做得确实很靠前......”刘主任还在侃侃，包厢门被打开。
闻昭以为服务员进来添酒水，没抬头看，想趁着空档再吃一口垫垫，囫囵夹了什么刚到嘴里，就听见刘主任略惊讶地问，“你们也安排在这？”
带头进来那人说，“可不嘛，太好的东西肯定没有，只能带王总和祁总尝尝特色，也吃个新鲜。”
闻昭被酒精缠得晕头胀脑的思绪被“祁总”俩字砍开一个缝，抬头，就见祁宁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大厅灯光比包厢要亮，祁宁背着光，身板直直地往他这边看着，光线影绰，闻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总觉得他眼睛在泛红。
闻昭猜测他也醉了，不然为什么没像往常一样早早收回视线。
几秒后，见他仍未动，闻昭若有所思，顺着他目光往下，就见自己筷子还没放下，正夹着块咬走大半的酿豆腐。
恍然明白过来，再抬头，两人就在这场充斥着酒精和虚伪逢迎的包厢里，不约而同全红了眼。
闻昭饮食习惯很好，几乎不挑食，唯一不喜欢的就两样，豆腐和青椒，豆腐是怎么做都不吃，青椒是只能做配料点缀。
祁宁霸道惯了，自己陪着不吃，家里谁吃也要急眼，是以两人在一起后，祁家饭桌上再没出现过跟这两样沾边儿的任何一道菜。
闻昭放下筷子，动作很仓促，语气也急，不知是想解释还是什么，“刚才刘主任请菜，就夹了一块。”
他声音极小，可能都没有实际发出声，但祁宁听懂了。
他端着杯子跟众人进门，闻昭也顺势起身，包厢太小，蜂拥进来三五人，倒阴差阳错将两人挤到一起，肩膀都挨蹭上。
闻昭在浓重的酒气中闻见祁宁发丝上陌生的洗发水味道，听见他问，“有忌口怎么不说。”
上次见还避之不及的人，见了闻昭筷子尖上那块豆腐，倒像钢钉扎进眼窝，变得口比心快了。
但他道行太浅，看不出这整桌人都还算清醒却唯独闻昭过了量，自然也想不到闻昭身份今昔不同往日，没人再为了他的口味逢迎。
祁宁想不到这层，只觉得这满桌人出奇地碍眼。
他看看李礼，又看看昭阳的项目经理，还是没忍住追究，“你不吃豆腐就没人知道？请菜的时候就没人提醒？”
闻昭眼尾醉红明显，“我说过，可谁会专门为我记着，人家早都把我忘了。”
祁宁心中猛得就是一疼。
闻昭像是看穿了他的在意，就这么湿湿地望着他，声音极轻，“我又不是谁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