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新婚燕尔

又缱绻片刻,祁宁歇过劲儿,饥饿感终于实实地砸下来。

闻昭跟他心有灵犀,将他从腿上抱下来,担心他坐不住,扶着他半跪在床上,去端一旁的饭。

卖相看着还行,只不过都是清淡样式,一碗蔬菜粥,几小盘不重复的青菜,名字不大叫得出来,只都一样的碧绿就是了。

祁宁只瞄一眼,脸也绿了。

“我不应该好好补补吗?”他指指那几盘菜,恶狠狠地抗议,“这东西吃了我连上吊的劲儿都没有了,肉呢,我要吃肉。”

闻昭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不过一闪而过,祁宁也没发现,从陆上到海里列了一堆菜单要闻昭给他安排。

“都记下了,”闻昭好说好商量的,隔着垂落的衬衫在他尾椎骨上轻轻按了下,“但这两天还是清淡点。”

祁宁蔫了,腰背一塌,伸手跟闻昭要筷子。

拿上筷子,才发现自己手指上都印着几个牙印,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勉为其难地夹了一根绿菜叶子。

刚进嘴,脸上更苦了,忍不住跟闻昭科普,“你知道吗,根据我的经验,好吃的中餐店都不做外卖的。”

闻昭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祁宁倒是没像十八九岁时那么难伺候,饭菜难吃也没撂筷子不干,他生无可恋地嚼着那根菜,就俩字,“难吃。”

闻昭脸色一僵,祁宁继续说,有点夸张,“好中餐早被方圆几百公里的留学生包围了,哪家大厨有功夫做外卖。”

闻昭有点想争辩,想说他留学的时候也能叫到好中餐,但最终也没说什么,推了碟别的过去,“这个呢?再试试。”

祁宁夹一筷子搁嘴里,不抱希望地嚼一嚼,随后煞有介事地给闻昭竖了个大拇指,“闻昭,你是有水平的。”

闻昭松一口气,不等嘴角卷起来,那张因为没吃到肉更讨人嫌的破嘴犀利地点评,“我在这住了快三年,也从没叫到过这么难吃的中餐。”

闻昭没招儿了,不抱希望地端了粥过来,舀了一勺凑到他嘴边,“粥肯定......也许做得没那么差劲吧。”

祁宁不想太打击他,犹豫了下还是吃了那勺粥,刚一入嘴就知道这粥糊锅底了。

“这肯定不是华人厨师做的。”祁宁多一口都不要再喝。

闻昭被迫改了国籍,正待问哪不好,又听见这嘴损的说,“这水平,我二姨姥姥家表姨家的表哥的小儿子在儿童厨房做的都比这强。”

“噢,”他还不忘补充,“就是上次年夜饭你见过的那位表弟的亲侄子,小家伙儿今年终于满三岁能上幼儿园了。”

“儿童厨房你知道吧,”他拿手比划了一下,“能炒菜能煎蛋的那个玩具,他那套还是姥姥送的呢。”

闻昭脸一黑,拿下他的筷子,“不吃了,我重新……重新叫一家。”

祁宁饿得不行,哪有那功夫等他重做,但这点东西也确实难以下咽,费劲从床上下来,“别叫了,我做吧。”

他只要回来,甭管在家做不做饭,祁虹一定会找人来给他添冰箱,家里东西肯定是不缺的。

他二话不说就要往厨房去,闻昭竭力拦着他,动作强硬到有些反常。

祁宁当他顾及自己身体,还觉得甜蜜,心脏软软的,还反过来安抚他,“简单做点不要紧。”

他铁了心要下厨,身上青青红红的都是痕,闻昭不敢太用力拦他,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木着脸跟他一步步往厨房挪。

祁宁正喜滋滋地跟闻昭说自己准备做什么,看见一片狼藉的厨房,话当即卡进嗓子眼儿。

他转过身,跟一声不吭的闻昭面面相觑。

闻昭面色青红交加,赤着耳廓,一动不动站那任他看。

可能是祁宁眼神太尴尬太震惊,看得他特别没脸,动动唇,舌头尖滚了句,“……我尝着还行啊。”

“……啊。”祁宁张了张嘴,口腔里还有点青菜叶子和糊粥诡异的滋味。

他见了厨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不知道是该先安慰,先硬着头皮夸,还是先笑,张张嘴,竟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人就这么直愣愣地面对面彼此瞧着,终于,祁宁屈服本能,撑着岛台不管不顾地笑了起来。

闻昭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就在装成熟,装无所不能,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被祁宁笑得脸都红透。

祁宁腰酸腿软,本就体力消耗太多又没吃饭,这会儿笑得一点劲儿都没有了,撑着台子就往下出溜。

闻昭快步走过去将他接怀里,下巴绷得死紧,“笑够了没有。”

祁宁其实挺想给他留面子,但反正都没憋住笑话了,也没必要再装。

“你有这功夫,”祁宁回身指指那一厨房形容惨烈的瓢盆,又笑一声,“十家中餐馆都送来了。”

闻昭反正脸都丢到头儿了,祁宁这么笑着他,他闷了半天,也跟着笑了。

厨房那一堆乱七八糟闻昭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将祁宁带出来,便拿了手机看外卖软件,“再忍忍,我现在点。”

刚打开,祁宁伸手给他抽了过来。

“都说了我做,”祁宁锁上他手机,装模做样的,“谁家好人过日子天天叫外卖,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祁宁坚持自己做,闻昭再三确认他状态可以后,也不多说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也没什么忙可帮,祁宁本来会的就不多,一冰箱东西又让闻昭糟践大半,最后只能拿着手机边查边准备。

闻昭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了条围裙出来,不由分说地给祁宁穿上。

从正面看还算像回事,背面因为衬衫被勒短,什么都盖不住,祁宁不干,要闻昭进屋去给他取裤子。

闻昭又是那一套“还伤着,不要穿”的说辞,祁宁想想今天也不出门,闹了两句就作罢了。

“闻太太,我跟你说过吗,”闻昭又凑上来,胸膛贴住他脊背,硬着的地方抵在衬衫底下,“我发现你特别爱脸红。”

祁宁胳膊肘朝后怼他,“别没完。”

闻昭眼神黯着,垂眼看祁宁印着吻痕的后颈,围裙带子勒出的细腰,留着巴掌印的 ,“没完”的意思很明显。

他还继续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脸红,婚都结了,还这么爱脸红。”

“都跟你似的脸皮那么厚,”祁宁也被他隔着裤子一下下顶得心痒,但态度坚决,“不干活就出去,我都饿死了。”

他这样说,闻昭就不敢造次,不舍地在他腰间抓了下,问他能干点什么。

祁宁在厨房环视一眼,“先把你煮粥的锅洗出来。”

闻昭点头,拿了刚煲粥的砂锅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烧糊的米锅巴死死粘在锅底刷不掉,他笨手笨脚地拿洗碗巾去蹭。

“换热水,”祁宁有点看不下去,“接满水倒点白醋,泡一会儿就好洗了。”

闻昭低声应,因为先前丢了脸,又真的很想给祁宁帮上忙,这会儿就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换成热水接了一煲,放在池子里,安静地等祁宁下一步指示。

两人面面相视几秒,祁宁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场景。

那时他压伤了闻昭的脚,手忙脚乱拿来医药箱,一通翻找却连碘伏都不认得,闻昭也是这样一点点教。

闻昭不会做饭和祁宁不认得碘伏其实没什么两样,年少时都是天之骄子,做饭和受伤这种事儿本就不在他们的必修课上。

祁宁自己学做饭有一时兴起,也是真的吃够了白人饭又受不了少能送餐的几家中餐馆。

祁虹倒是给他请过中厨,但他那会儿不愿见人,出去吃都不想,更不想自己家里进来外人。

刚学的时候也不顺利,今天切菜伤了手,明天热油烫个泡,折腾半天最后一尝,就恨不能回去抽一顿想不开非要在厨房浪费两小时的自己。

他自己学得不顺畅,所以教闻昭的时候就很耐心,“米还有吧,先淘一下米。”

“有米。”闻昭从柜子里拿出大米,又很有调理地拿一只大碗,倒了一杯,见祁宁没有点头,又倒了第二杯,到第三杯,祁宁叫停。

闻昭便收起米,接了水认真搓洗,样子很有模有样,比祁宁第一次做饭要强,他还不忘请教,“这个米不是免洗的吗?”

“是免洗的,”祁宁态度很好,“但我就是习惯水洗一遍。”

闻昭又点头,低下头继续搓,严谨认真的样子让祁宁觉得很可爱,如果这人不得寸进尺的话,祁宁大概会一直这样觉得。

“我其实不想喝白粥,”闻昭洗着米,分不清形式地提要求,“我想喝红枣小米粥。”

他对这碗粥的渴望几乎已经到了执念的地步,来一次提一次。

祁宁无奈,只能给他解释为什么他提一次没有一次,“红枣和小米这种高级华人食材在没有预谋的情况下出现在我这里很不合理。”

闻昭淘干净大米,眼里很有活儿的去刷刚泡在池子里的粥煲,见能洗了就拿了洗碗机去洗,很理所当然地问,“为什么没有预谋?”

祁宁微微顿了下,有点理亏了。

要说之前确实想过闻昭不会再来,不给他准备还情有可原,现在证都领了,再没有预谋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想安抚,但闻昭妙语连珠,根本没给他机会。

这个男人刚结婚就变唠叨,“附近没有中超吗?你没有逛过吗?还是说你明明知道我想喝,却根本没想过给我买?总不能是不知道我喜欢吧。 ”

祁宁他吵得那点愧疚也没有了,“我这边菜都是我姑找人送的,她吃什么我吃什么,你不愿意吃自己去买。”

闻昭刷着锅,“干什么对我那么凶。”

祁宁:“......”

“刚结婚就原形毕露,不给我吃饭就算了,还对我大声呵斥,以后日子过久了,是不是要家暴我了。”

“谁能打得过你。”祁宁瞄到他到现在都还赤着的上身,胸肌饱满腹肌有力,胳膊不用劲儿就能将人箍得动弹不得,妥妥的家暴好手。

“还真想过家暴我啊?”闻昭借题发挥,扯着他围裙带子将人拉近,手又不老实地钻进围裙底,“我能选自己喜欢的方式被家暴吗?”

“你只能选自己喜欢的方式滚出厨房,”祁宁按下在他大腿上作乱的手,“你再闹我们今天都吃不上饭,是才结婚就准备饿死老婆吗?”

他嘴一秃噜,意识到自己喊了个什么,有点臊。

闻昭嘴角一卷,舒坦了,将手拿出来,继续洗锅,洗好捞出来,也不纠结那碗粥了,心情很好地问祁宁,“老婆,白粥怎么煲?”

祁宁红着耳朵哼了声,接过砂锅,将淘好的米倒进去,接上水,做到灶台上,开火,全程看起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一气呵成。

闻昭不明显地落了唇角,“我也是这么做的。”

“明火煮粥要一直盯着搅,”祁宁这也是后来才跟郝阿姨学到的,当着厨房小白就忍不住有点卖弄,“或者水开再下,但那样没有冷水下米香。”

闻昭很有求知欲地问,“这要熬多长时间?半小时?一小时?”

祁宁很有心得,“要烂到看不见米的程度,至少四十分钟,期间要一直搅动,水少了得及时添。”

“没有别的办法吗?”闻昭铺垫半天,终于原形毕露,“我知道我为什么做不成功了。”

祁宁抬眼,听见他说,“你在卧室,我没法一直在外盯着,别说四十分钟,我一分钟看不见你就受不了。”

祁宁心又一乱,偏偏闻昭这还没完,挨蹭过来,“是给我熬小米粥的时候学的吗?”

祁宁搅粥的手一顿,没说实话,“我本来就会。”

闻昭也不戳穿他,从他手里接过勺子,“我来。”

“也不用一直搅,等水开了再来看。”祁宁拿过一旁的盖子盖上,又点亮手机去看别的教程。

闻昭跟过去,手垫在他腰后,让他压着自己的手倚在岛台上,跟他一起看。

看一会儿又不安静,要求祁宁把这位精通100道家常菜的博主推荐给他,并准备回国后搭梯子继续追随。

“国内也有很多同类的优质博主,”祁宁学得差不多了,关上手机继续指挥闻昭洗菜切菜。

备菜的功夫,砂锅里头的白粥开始咕嘟,香味溢出来,在不算宽敞的小厨房里来回荡。

闻昭不用祁宁提醒,自己找了块抹布垫着掀开,拿过一旁的长柄勺轻轻地搅。

惦记着要吃得清淡,闻昭强硬地否决了海鲜和牛羊肉,最后拗不过祁宁,准许加几片火腿。

火腿祁宁自己切,他刀功不如闻昭好,一片火腿也能歪歪扭扭切出几个厚度,抽空看了眼粥,提醒闻昭,“粥盖不用盖回去了。”

闻昭便将粥盖搁到一边,搂着腰从身后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切火腿。

祁宁挑出切得最好的一片,背过手递到他唇边,闻昭叼进嘴里,舌尖在他指尖上卷过,“还要。”

接连喂了三片,祁宁终于察出不对,扭过身看闻昭,不期然对上一双赤红的眼。

他怔住,放下刀在他怀里转个身,正对他,“怎么了?”

闻昭搂紧他,用鼻尖去嗅闻他带着沐浴乳香味的脖颈。

他们总是默契,闻昭一句话都没说,祁宁却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害怕什么。

好半天,闻昭咕哝的声音从颈窝响起,“觉得太幸福了,总担心在做梦。”

祁宁呼吸微微一窒,想到他散作一团的家庭,手抬上来在他耳垂上掐了掐,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醒了吗?”

闻昭想到一个成语,新婚燕尔。

过度的幸福感饱胀到他心口都在痛,定一定神儿才开口,“祁宁,我再跟你求一次婚吧。”

他不止一次懊恼过上次求婚太草率,市政厅的小型仪式太仓促。

“可以啊,”祁宁很纵容,“你想的话,求几次都可以。”

“每次都答应我吗?”

“嗯,”祁宁吻一吻他的下巴,“每次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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