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哼,没人回来了。”话毕,清菲执剑向柳大富刺去。

“女侠,女侠饶命啊,女侠饶命啊!”柳大富跌撞着、跑着,躲避着清菲的一剑又一剑。终究还是在手臂上挨了一剑。清菲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恨到不行。她不明白这股恨来自哪里,总之,柳大富的行为是导火线。

“女人!这么多女人!强抢民女?逼迫女人?侮辱女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女人也是人,凭什么任你糟蹋?你这些行为比之杀人放火也过分!你该死,你这个挨千刀的变态!你还敢躲?畜生……”

女子们已经一一跑了出去。凌云站在门前看着近乎疯狂的清菲,不知所措。她这是在发泄。至于在发泄什么……

“啊——”随着一声惨呼,凌云头脑清醒过来。再不走,怕这恒牙是呆不下去了!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怔住。清菲反手握剑,剑狠狠的扎入柳大富的腹部。

看着流不止的血,清菲忽一松手,一步步向后退去。

血,血……

她的脑中再次只充斥着血的世界。

“不,不。我没有,这些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身上都是血?不对。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血都擦不掉?!不!”

凌云将她抱入怀里,拔出长泓剑,刹那间像风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柳大富命大,终究还是没有死。算是免了清菲的一场罪孽?

“云……我,好冷。好多的血。”清菲紧紧拽着凌云的衣裳,颤抖着。那股只属于凌云的味道告诉她,抱着她的人是凌云。飞掠的景物并没有映在她的眼中。她的脑海里,她所看到的都只是一片血红。张牙舞爪的血红。

凌云暗自骂了自己一声,明知道事情不会简单罢休,为何还要纵容她?那次元宵的阴影果然深刻的印在她的记忆深处了。她这是得了心病!

凌云在远离柳府的一座桥上停下。拥住怀里的人。

“不要想了,莫影。不要再想那些了,听我说,你看到了天上的月亮吗?你身旁还有一条河,是恒牙的圣河!”

也许是清菲心里憋了太久吧?尽管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会如此。在凌云的怀里,她哭泣了。没有任何的隐忍,放声哭泣了。

凌云心疼又悔恨,任凭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裳。这算不算是上天的愚弄,命运的安排?遇见了金蝉,害死了她。留住了莫影,让她不断受创?难道真的是不该的缘分?

“影,你知道吗?有人说,雨是天空的眼泪。天上的仙子流的泪。”

“你是不是仙子呢?你一流泪,天也落泪了。”春雨悄无声息的乘风而落。

是不是因为你们是仙子,所以我无法保护你们?是不是因为你们是仙子,天不允我们一起?这世上,当真有神仙吗?

雨,静静的下着。雨中相拥的人儿似乎没有收到丝毫的影响,一动不动。

凌云仰头望着天,细弱的雨点滴在他俊朗的脸庞上。他觉得,有种无边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即使是失去金蝉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恐惧。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承认,他喜欢怀里的人。他爱怀里的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他离不开她了。如果可以,携着她从此远走天涯多好?记得前日在荒野,他与慕容灵修围火相聊。慕容灵修说他变了,也恢复了。说自从出了宫后,他又仿佛回到了儿时的纯澈却多了莫名的恐慌。那时凌云笑了。从遇到那个名叫‘莫影’的女人开始,他已经变了。连他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他心灵的寄托。他在她面前可以放任自己,不必遮掩,除了一件事。

慕容灵修问他,如果有一天爱上了别人,他会怎么做?抛弃一切,还是如同当年的未央帝,以天下黎民为主?

凌云没有回答。为国为民他自然愿意,但若像未央帝一般过得痛苦,得不偿失?如果可以,他是很想自私一下。

只是,他总觉得现在他拥着的女人,迟早会离他而去。

金蝉,你在天上,可是看着我吗?

金蝉,助我。

……

清菲渐渐走出凌云的怀抱。她的眼前依旧是一片血红。她只能看到他的一个淡淡的轮廓。

“你已经没事了吗?影?”

她似乎没有听到凌云焦急又喜悦的声音,信手探去,抚着他的脸。看不清了……已经,看不清了。

凌云从她颤抖的手,茫然的眼中知道,她还没有恢复过来。不能再这样了,不然心病未好,又得了风寒可麻烦。然而看着清菲合眼慢慢凑近自己,他顿住了要点她睡穴的手。烫如火般的唇,轻轻在他的唇上一触。不等凌云回味过来,清菲的手滑落向后栽去。

拦腰抱起昏厥的清菲,他一点足,急若一道白光划向客栈。

“掌柜的,掌柜的!”凌云焦急的敲门,喊道。

“来了来了。客官有何事?”虽然半夜被人叫醒,掌柜的见是全身湿透的凌云便有些关心的问道。

“你这儿可有女眷?”

“有有。”

“可否打扰,有是相求。”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但见凌云的急色,还是赶紧回屋叫醒了老板娘。

“麻烦再烧些热水,要一壶烈酒,还有,烦您请一位大夫过来。”凌云将一锭金子放入掌柜的手中。

掌柜的忙把金子退回凌云手中,道:“这可使不得。您要的帮您备着便是。”说完,便匆匆换上衣裳,携着油纸伞匆匆走了。

老板娘替清菲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裳,对于夜行衣的事只字不提。又让小二烧了热水。大夫诊了脉,但对于清菲的状况似乎并不太清楚。只是开了一副安神汤、风寒药。小二去煮药,而热水与浴盆也端了上来。老板娘将清菲放入浴盆中,退了出去。

凌云与清菲之间隔着一个屏障。手中握着半巴掌大的水晶瓶子,倚在门口犹豫着。这是他的祖师爷给他的销魂醉,意在让人忘记某些记忆。除非特殊原因,不然绝不可能失效。可是,他要用吗?对于她来说,还是忘记好吧?

“销魂醉吗?”门外传来慕容灵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把弄着瓶子,凌云淡淡的应了一声。

“元宵我赠了你几句,今日,我再赠你一句如何?”

“随意。”

“天涯路,莫回头。”慕容灵修走了。

天涯路,莫回头吗?

瓶盖被掀,一缕缕青白色的烟慢慢弥漫在整个屋子中。凌云依旧是斜靠在门栏上,神情淡漠。嘟的一声,一滴青中带白的水珠从瓶中迸出,落入浴桶,水生白烟翻滚。一滴,又一滴,直到第十二滴。他收起瓶子,颓坐下来,手指一连串的做着奇怪的动作,双唇偶尔微启。浴桶中的水开始奇怪的随他的手流动起来。

助你忘了那段记忆,以后,你会不会好过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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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全身上下传来的酸痛,让清菲不禁皱眉。待睁开眼睛,她才发现她在浴桶中。

“我怎么在这里?!”水还是暖的,难道是不久前放进的这里?这,这是谁做的?!我……

“衣服在你身后,不过你最好半个时辰后再起来。水不会凉,放心。”那是淡漠又疲惫的声音。

“凌云?你,你怎么?”

话还未完,门开,人已去。

他?天,不会是他做的吧?

极力回想昨夜的事情,她也只是记了个大概。好像她打伤了柳大富,之后,之后就……不记得了。虽然心里怀有无限疑问,她还是乖乖的听凌云的话,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才起来穿衣服。这时候,老板娘端着药走了进来。清菲也知道了昨夜的事情。当然,只是回来后的。

出门去,只见慕容灵修不见凌云。听慕容灵修说他去了什么地方。

另外一件有趣的新闻是,柳大富昨夜被神秘女侠所重伤,听说需要时日修养。

因为身体不适,尤其是头部,所以清菲一直留在客栈休息。到了残阳垂暮,她才出去走走。在慕容灵修的提醒之下,带上了面纱。

为了讨个宁静,她走了一些偏僻的道,随意的。说实话,她对先前凌云的话一直耿耿于怀。他似乎突然变了个人,对她疏远了许多。问慕容灵修,他只说不知道,很没趣。恒牙确实是个有趣的地方,只是她没有兴致去玩。

天边起了火红的晚霞,她走到了城外。抬头,她望见一抹熟悉的背影,依河而立。熟悉,却有些陌生的背影。

“呵,还是被你找到了。”

凌云扬起一个阳光的笑容,半旋过身来。见他又突然变了回来,清菲心里有些奇怪。走近他些,说道:“是你自己跑到这么容易找的地方。再说,我是瞎逛逛到这里来的。”她没有说谎,的确是这样。虽然她一路上想的是他。

凌云抬手在清菲的额上敲了一下。

“你做什么?”清菲不满的嘟起嘴,瞪了他一眼。

“没,就是想欺负你。”

“你!—”

凌云不惹人注意的侧移了一步。“你可别动手,现在这副淑女装,动起手来可不好。”

清菲悻悻的放下手。其实她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昨天的盒子呢?”清菲踢了个石头进河里。“怎么不说话?”

清菲转过头,却见凌云脸上一片尴尬。通常这种情况都是不好的事情。该不会,没了?或者是,忘了拿出来?那,那跟没去劫富有什么两样?!

“一会儿我帮你拿来!”凌云在清菲发作前说道。其实,昨天由于清菲的突然发作,他没来的及将盒子拿走。准确的说,他是根本忘记了。不过他事先在盒子上施了法术,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他师承如今鲜为人知的剑圣门,会法术不足为奇。至于为何他极少用,是因为在他下山之时师祖爷要他发誓决不以法术伤人。

“听说今夜恒牙城里会十分热闹,你要去玩吗?”凌云赶忙转移了话题。玩?既然心事没了,这个当然能提起清菲的干劲。她连连点头。

“那你赶紧去歇息吧,不然晚上会没精神。我先走了。”

看着凌云匆忙‘逃走’,清菲蓦的失笑出声。“见鬼了。”

-客栈-

见凌云抱着一个盒子回来,慕容灵修笑了笑。

“终于有决定了?”慕容灵修对走近的凌云轻声问道。

“晚上出不出去?”

慕容灵修一打折扇,轻摇着向自己的屋里走去,“我可不愿做个硕大的灯笼,造孽啊!”

凌云无奈的笑笑,也回了屋子。

四月九日余晖节,是恒牙的传统节日。到没有特别的庆祝方式,各家各户出门来观看遍布街道的各种表演、游戏。今年有些特殊,由于柳大富这个恶棍没法出来讹诈百姓,所以百姓也放心的游玩。

说实话,比安乐城的元宵有意思多了。古时候民间的杂技表演,清菲只是从电视上看过一些。当真正在场观看的时候,简直是一种享受。有皮影戏、投掷套物的游戏、射箭、喷火表演、高难度的杂技表演……春节联欢晚会都未必比这些有意思。

“我要玩这个!”清菲指着套物游戏说道。在现代她曾经玩过几次,不过不知道那个竹环是不是与她有过节,总是套不中。

“玩多少?”凌云带着宠溺笑问。

清菲咧咧嘴,“到我套中为止我都要玩。”以前是因为经济不允许,现在既然有钱囊,她当然要玩够本。

“老板,你手中的竹环我全要了。”

“好勒,二两银子。”

清菲看着凌云将银子递给老板,傻了眼。就二十个环要二两,他摆明了在敲诈!

“你套中了任何一个,都是赚了。”凌云看她要出手阻止,对她悄声说道。见她露出不解之色,继续说道:“你看,这些折扇、香扇、瓷器都是不下十两的。还有一个甚至是前朝的古董。”

清菲一脸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最多十九个都没套中,最后一个让凌云套,他武功那么厉害,应该可以套中的。事实证明,清菲的语言是完全正确的,她扔了十多个个环,没有一个套中。看来,学了武功也没用。凌云在旁看着,笑而不语。

“凌云……”清菲求救的看向凌云。她可不想让二两银子飞了,顺带破坏接下来的心情。

“确定要我帮忙?”

清菲无奈的点点头。

凌云绕到清菲身后,握住她拿着环的右手。“你刚才简直是乱扔。”他轻轻在她耳畔说道。痒痒的,让清菲瑟缩了一下,耳根子都红了。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只是清菲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投环与武功有没有关系,总之,凌云是百发百中。

“这次要哪个?”看着她手里仅剩的一个环,凌云问道。他自动忽略了围观人或奇怪、或羡慕、或像是在说:“看这两个不知耻的人。”的各色表情,还有老板略微狰狞的神色。

“要那簪子!”清菲已经完全陷入套环成功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

那是一枚看起来古朴而典雅的簪子,没有过繁华的雕饰。放在最难套的地方。不过在凌云的协助下,清菲还是套中了。她雀跃的跳了起来。其实从开始套环时她想要的就是这个簪子。

老板满脸心痛和认命的拿着套中的七件物品走过来。清菲看后,愁了起来。正在她想要如何把这些东西拿走时,凌云拿起那枚簪子,插入清菲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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