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面对那足以摧毁未央宫,或者更甚的雷柱,红衫毫不疑问那雷柱可以让她灰飞烟灭,但她只有坚决。流出的血,在她周身形成诡异的咒符,跳动着,欲欲一动。红月此时更加鲜艳,甚至可以形容它是一团血,与符咒交相辉映。

“天无道,人不悯,我恨苍天!”随着她一声大喝,紫薇星霎那一亮,但却也只是一瞬。那道擎天雷柱哐的砸下,她笑了。

鸾涯皇政、太和六年七月,天罚至,千年之未央宫片瓦不存。翌日,天晴月隐,异象全无。十月,战熄。齐王举旗而反……

殷红的血泊中,男子虚弱的怀抱着一袭红衣的红衫。未央宫倒,他们谁都不曾在意。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回来,就算没了整个禁宫也无所谓。

幸好血咒没有完成,否则,这天罚,启是他们可以抵挡的?纵使身为神秘的剑圣一门,斗天,依旧不过。

“够了,够了,够了!紫薇星已经没了,消失了!”

禁宫中四处升起嘈乱的声音,由于皇帝的特殊要求,未央宫周围几乎不会有卫士守卫。但九龙之位上的未央宫毁,怎能不惊动禁宫?

“错了……”吐着血,红衫嘲讽的笑起来,笑的张狂,即使血流不止,让她的语音浑浊不清。“错了,灵修……”

慕容灵修抱起她,躲了起来。

“它从未消失过,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红月……正是为他而升起……呵哈哈哈……”

“师姐!”

“你在这里做什么?”红衫奇怪的看着他,“他的天下,你做师弟的既然答应了……就该帮着守吧……即使你身为少主。”她说的很轻,可足以震撼慕容灵修。

躺在泥泞中,如僵尸一样的躯体,终于在雷鸣之后动了。马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兴奋的嘶鸣。七天来,它从不曾离开这位女子。

感受到马儿的气息,她勉强笑着抚摸它。翻身上马,她趴倒在马背上,对马儿轻语:“踏雪……我们,回去……”

马儿低鸣一声,便是在暴雨中急行,不小片刻,已然消失。

清菲低喘着。她看了看周围模糊一片的天地,目光最后锁定在那轮红月上。她什么都不曾想,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她为什么要回去。

紫禁花样,闪烁在她的眉间,变得殷红……

临时搭建起的棚中,凌云负手而立,静静的听着长河的汇报。三军一心,民心稳固……没想到你做到了这种地步。你毕竟长大了啊,凌霄,再不是被我护在翼下的小子了。只是你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是你傻吗?

“主子,齐王已然亮了旗号,要您退位。如今当务之急是赶回安乐备军,以抵齐王人马!”

“呵!”凌云轻轻一笑,略带苦涩,“朝廷还有什么人马?”

一句再事实不过的话,顿时让长河语塞。是啊,朝廷百万雄师分三路驱敌收族,安乐剩下的不过守城的兵将还有禁宫中的禁军,如何抵挡齐王的几十万大兵?

看着手下也犯难,凌云叹了口气,看似释然的道:“走吧,回安乐。”

“主子!”长河心疼的叫了一声。他虽不能与凌云深交,却也是忠心耿耿。深知他的陛下自小疼爱亲弟——如今的齐王。如今却遭背叛,心里的苦启是失江山可足言道的?

凌云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弱,长河知道他走远了,去淋雨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凌云的脚步声,如此的沉重。

仰着脸,凌云在笑。还是你对啊,莫影……当初有我把你从雨中带走,现在,有谁来带走我呢?我很怕……

凌云没有察觉到,或许故作没注意,他背后的护卫们,正在逐一被杀,无声无息的。长河忽然脸色大变,大喝了一声,随余下的众人开始与黑衣人搏斗。到底是,来了啊!

“为什么?杀我是为了复国?哈哈哈……”低低的笑音,逐渐狂放起来,远远的,霞儿看着他不禁眉头一簇。身边躲在黑色中的人见她有些失神,笑话道:“呦,右使也会担心啊?怎么,是信不过我的烈影杀手么?”

霞儿脸色一敛,瞥了一眼那人,说道:“烈子,小心你的舌头。我可不保证我的白蛇都很乖。”

烈子忽然一抖,就似被冷风吹过。“别,别,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性格。这帮兔崽子,怎么还没搞定!大姐,烈子去去啊!”

说完,头也不回的直奔战场。

霞儿冷哼了一声,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埋伏了这么久,他是来了。可是,却没有以往出手时的快感,反而多了几分恐惧。尤其在凌云笑的那一刹那。凝神,闭目,霞儿摒除掉一切杂念,杀手,本就不能有私人情绪。兰若的成败,就看今日了!

猛的一睁眼,她抬起右手。一条雪白的小蛇从她袖口盘出,最终将头搁置于她的食指上。眼中一闪寒芒,下一刻,一连残影划出。

“主子,快走!”长河大喝道。今天来的人,刀上是剧毒,弟兄们被伤的轻,却死于剧毒。他心痛,但他也很理智。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保护好那个在雨中孤立的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没有动,仿佛一座浮雕,急的长河想死的心都有了。泺迦此时若没了这个男人,必定大乱,天下百姓,必定饱受苦难!

一咬牙,不理会与自己打斗的对手,格开烈影杀手的一剑,直奔凌云而去。但是他终究没能将凌云带走。碰到凌云的霎那,凌云侧头看他,一脸的迷茫,但也没忘举剑挡住烈影的攻击。把剑横在烈影杀手的脖子上,凌云没有下手,他的眼眸的颤动着。若是平日里,这一剑,当是早就下去的了才是。长河惊了,不仅因为凌云的表现,更因为那个烈影杀手的剑已经快刺到凌云了。没有多加犹豫,长河接住一剑,然而另一个烈影杀手的剑他只能用他的手抵挡。当长河的闷哼声在凌云耳边想起,凌云才挥起光剑,斩杀了两个烈影杀手。

“长河!”

长河伸手拦住凌云,艰难的说道:“主子,你快走!长河替你挡着!”说罢,一剑砍断了被烈影杀手砍伤的手臂。仅仅只是眉头皱了一下,长河便冲向余下的烈影杀手。凌云呆呆的看着他,心里的情绪复杂。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同是骨肉同胞,为何如今拔刀相向?!

长河还没出多远,一道雪亮的细影绕了长河一圈,原路返回。下一刻,长河便满是不甘的倒下了。



“长河……”凌云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迷茫顿时被戾气所替代!几乎没有思考,他冲了出去!他看到了,那是条白蛇!然而他并没有顺利的追上那个放白蛇的女人,因为烈子挡住了他!

深吸一口气,凌云冷道;“你让开!不然别怪我杀了你!”

烈子可不听他的话。凌云的话音一落,便遭到了烈子的猛击。或许有人知道凌云是剑圣一门的弟子,却没人知道,他也是至今为止,自莫影剑圣之后唯一成为剑圣一门的首席弟子的人。若烈子知道,恐怕他还会掂量一下再出手。可惜,他已经没了机会。剑在舞,凌云寸步不移的招架着烈子的一切攻击。他怕他动了,烈子死的可能也会更大。他……不想杀人。

嗖的一声轻响,凌云面色一凛!

白蛇。

脚下轻轻一转,剑已经抵上了烈子的心口,却没有刺下去。霎那的犹豫了之后,他还是选择挑断了烈子握剑的手的手筋。凝重的闪过蛇的攻击,凌云将光剑缩短了一寸。

“嗒!”

抓住了蛇,凌云对着远处的女子说道:“带你的人回去。”

霞儿笑了笑,说道:“怕死直说。呵,怎么?怎么突然不杀人了?你不杀,可不代表我不杀!”

凌云张口欲说什么,最后还是长长的吐气,忍了下去。收起光剑,他说道:“都是我泺迦的百姓,再不济也都是吃同一土地上的米长大的,怎可杀!走,我不杀你们,走!”

霞儿怔了怔,随即讥笑道:“没想到你竟这副软弱相,那就更要杀你了!”

根本没有在意周围的一切,凌云径自走了。他已经累了。他的手上已经沾染的太多的血,他不要更多的血来洗礼。可他没想清楚,要杀他的人岂会放弃?

凌云转身走了几步后,目光落在满地的尸体上。烈影杀手已将他的人马杀光了。他轻轻的蹲下,想为属下就地埋葬,可是……两道利刃同时刺入了他的要害……

骑马刚至的清菲恍惚的看着那一瞬间……

凌云!



稀稀落落的雨中,那一幕仿佛定格。一切都静静的,就似时间已经停止。

马悲嘶鸣,清菲脑中紧绷的弦也陡然断裂,跌落马背。这一番动静,总是惹来了烈子和霞儿的注意。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从泥泞中爬起的清如,霞儿拔出的剑,悄然跌落。一种恐惧感在心底里蔓延,让她踉跄的后退了一步。烈子看着她的动作,不禁讶然。霞儿何时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候,甚至于烈子都能感觉到她的恐惧。

那个白衣胜雪、面色苍白的女子,艰难的走过来。三步一跌,十步一折,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挡她。烈子的神情也越加凝重。

终于走到凌云的身旁,清菲跌坐下。抚着他发紫的脸,心跟撕裂一般的疼。

“何必?”她轻语,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楚,“生灵涂炭的战火,让你心碎,为民请命,要你垮,你都挺过来了,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倒下……不可以,不可以……”她抱着凌云的头,看着周身的烈影杀手,还有烈子、霞儿,眼波里只有冷。发自心底的冷。心痛过后,她的心里只剩下了平静。“你不能倒下,尤其在这些人面前!你不能一味饶恕,即便你认为他们是你的子民!你睁开眼睛,看着…看着我替你……去了害!”最后的三个字吐出口的时候,清菲已经拿起凌云袖中露出的光剑。刚握在手中,光剑似有灵性似的,便显出了真身。周围众人一惊,但也都举起了刀剑,万分警惕。

红月,拨乌云而现,映得清菲的眼里也一片血红。

衣袂翩翩,长发飞扬,手执光剑,几似千年前那傲立于未央宫的女子?

“你们看清楚,这便是……你们要杀的皇帝!”面露狠色,充满杀气的剑,挥向了最近的一个烈影杀手。剑势只快,那杀手不亡也重伤。这一下,烈子和他的手下们才似完全醒了似的,杀向了清菲。霞儿也是动了手,却不知为何,出手已不是凌厉了。

这一夜里,闷雷声中,血在飞扬。太多了,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霞儿惊了,伺候了清菲那么些日子,她什么时候武技如此出众,竟然不在凌云之下!?

白蛇咬住了清菲,那剧烈的毒素迅速的蔓延,然而清菲只是漠然的挥剑将它斩下。任多少刀剑落在她身上,愣是不哼不吭。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身,紫禁花在她的眉尖闪烁,冰寒而耀眼。

最后一剑,刺入了霞儿的心口。

几乎是咬牙切齿,清菲问:“为什么要杀他,他哪里对不住你们!王朝陨落,本是正常!废昏庸之帝,自立为皇,他有何过错!”

悲愤的质问声,响彻天地……然而已经没有人可以回答她了。望着周身满地的尸体,成流的血水,她笑了。走到凌云的身旁,轰然的倒下。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梦里的人要她自称‘莫影’。

“傻孩子,你又是何苦?”心里蓦的响起了那梦中人的声音。然而清菲此时却没有了丝毫的惊喜。“哎”,梦中的人无奈的叹了一声,又道:“缘起却不灭,你的轮回,几时休?”

泪水横溢,她凝视着身旁的人,握上了他的手,轻轻的。

到底是孽缘啊……凌云……未央……

鸾涯皇政,太和历六年七月二十八,帝昭天下,曰:今泺迦战火不息,百姓困苦,天神亦怒。天罚至,未央宫毁,乃威慑天下万万之众,谁敢犯吾泺迦之威。

“咳咳,咳咳……”

“师姐,你又是何必?”慕容灵修看着将人皮面具摘下的红衫,担忧道。因为天雷一事,安乐城内也好,朝野也罢,都是议论纷纷。皇帝已经数月不见人影,无奈之下,红衫只好伪装成凌云的样子,出朝。是为稳朝政,更是为了安民心。齐王的旗号已经打出来了。现在是南疆的战事尚未完全完事,但齐王挥兵北上,怕也不久了。

红衫拭去嘴角的血,将药喝下。

“他的江山,不可失!”

回复慕容灵修的,永远是同样的话。

不再多说,红衫已经入定打坐。要骗过所有人,对于重伤的她来说太难。太后、皇后,还有那朝野重臣。必须要尽快恢复伤势。只是……他们到底在哪里?到了这个时候,竟然失踪了。连先天演挂也测不出二人的吉凶、位置。

……

两个月后

已是入秋了,但是在那一个地方,却没有一丝的秋意。四季如春,鸟语花香。一眼望去,茂密的林子,说不出的原野意味。再往里探,深入了林子,便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片青葱的草地赫然出现在眼前。中央,是一泼绿湖。一条蜿蜒的溪水,穿过林子,便与这湖相连了。湖岸,是一座小木屋,简单却也小巧。

就这样的地方,一个明眸丽质,云鬓淡梳,身着着青衣的姑娘正拿着一根头削得尖尖得细木,全神贯注的立在湖中的一块凸石上。忽然,她手中的细木飞快的向湖水中插去,拿起时,细木上已经多了一条块头不小的鱼。那青衣姑娘见了,兴奋的跳了起来,直喊“我抓到鱼了,我抓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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