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裴流觞微微诧异阿九的领悟力,即便有自己一般奏琴与她洗心伐慧,她的修习也超出了预想。

“二师兄,你为什么不将光幕上的文字记在玉简里面,这样我忘了还可以随时翻阅啊。”

此时裴流觞以手支颐靠着屈起的左膝上,只手理着琴弦,闻声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所修习的功法乃是当年上山入门测试之时,我在虹门内的世界中无意中得来的,与师尊传下来的皆属一脉,只是更为精深博大些。不过总不是师门所传,流传出去难以预测因果,故而记诵之后我便毁了原本。”

阿九轻轻地笑了起来,甚是愉悦:“虹门内的世界……”也就是说这些跟老爷爷留给自己的玉简都是出自须弥界咯!唉,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小鼎不听话,自己进不去须弥界啊。贪多嚼不烂,还是收束神魂先学好眼前的这些吧。

见阿九修习得差不多了,裴流觞便让她临摹光幕上的字,练一练她惨不忍睹的书法。这个阿九倒是乐意的,小卿的字是观明长老所授,极有风骨。桃源村时见过风哥哥的“洞天福地”也是极好的,如今看了二师兄的字才知道他在这方面的造诣更胜一筹。自己的字就实在有些见不得人,就着名师的写一写,日后能得几分精髓就受用不尽了。

三个时辰一晃而过,阿九竟不觉得疲累,裴流觞带着她隐在结界里悄无声息飞上太极山,绕过两仪殿的正门来到她寝房窗外,托着她微微用力送入房间。

阿九深得做贼三味,轻轻趴在窗口压低嗓音道:“二师兄,我那床上的人偶扔哪儿好啊,我不不习惯跟人一起就寝。”

“久了就习惯了。”他低低地笑着,“快睡吧,我已经收回法术了,其实那只是一朵桂花。”

“呃……”阿九愣住了,二师兄竟然也会说笑?目送他在变成一颗流星消失在苍穹,回转身掀开暖和的云被,拈起枕头上那朵小小的嫩黄花朵。一丝清淡香甜萦绕在鼻尖,她甜甜地笑了,忍不住凑近鼻子细闻,却不料桂花同别的花不同,那丝暗香很是娇柔,凑近了反而闻不到了。阿九不放弃凑着它使劲儿吸气。

“阿嚏,啊……阿嚏!”房间内的粉衫少女不禁睁大眼睛看着空空的指肚儿,小小的花朵被吸进了鼻子了?“阿嚏,阿嚏!”

她暗自庆幸喷嚏声居然没有吵醒小卿,却哪里知道裴流觞早动过手脚了。这时鼻子一阵奇痒,忍不住又打个喷嚏,将书案上放的宣纸喷离了原位,也将凄惨的桂花喷出了鼻子。

日子就在白天与同门学艺,晚上同裴流觞修习中慢慢度过。阿九在神识修习上有了长足的进步,连裴流觞都惊诧不已,原本计划需要三个月才能勉强学完的无名功法,被她两个月不到就全部学完了。

然而她体内仙灵力的问题却一直没有得到解决。不论打坐修习多少灵力,总会莫名其妙散去。她的奇经八脉就像布满了漏洞的水管子,所有仙灵力从外界吸纳进体内,一个循环后便无私地还给了昆仑丘的天地。连阿九也有所察觉体内的不正常,到后来他也敷衍不过去了。

不过他仍关照阿九打坐练气不能稍停,更制定了修习表,花更多的时辰打坐。阿九看着二师兄每天翻花样儿给她增强仙灵力的丹药,就忍不住羞愧。初初听闻自己体内居然出了这么大岔子,阿九甚是难过。不过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只心里隐隐觉得跟第一次入谷修习时,练气出问题有关。

二师兄拿来的这些丹药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就这样被她当糖丸儿吃了,灵力增长却所见甚微。后来连五师兄也察觉到了她的境况,也给她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吃,先不提味道如何,单单那模样就足以吓死人。

她的功课一日日落下早不跟着仙班一起学习了。理论上的只是她研习得更深,实战御射往往只能临渊慕鱼徒然伤心。每每望着同门修习更精妙的功法,阿九都躲进离殿。

裴流觞竭力隐瞒的事情,终于还是被弟子们知晓了。

那日修习炼丹,阿九前日里曾信誓旦旦向裴流觞保证过会一同去。《离火诀》的修炼是以仙灵力为主,将之转成五灵真火,也就是赤青白银金五个进境。弟子们大多还在初级的赤火阶段,也就是文武之火,极少一部分到了三昧真火的青火阶段。同是“泽”班褚师炫和卿绝尘在炼丹方面天赋异禀,是少有的几个修炼出三昧真火的奇才。

当时观明长老恰好也在丹房内,见状颇为欣慰。转眼瞧见旁的人都能召唤出离火开始炼丹,角落处一个女孩儿便不能。因之前发现佳质良才心绪出奇得好,便亲自教习她,结果发现此女体内仙灵力乏善可陈。气呼呼拂袖而去。

于是,昆仑丘上下出了出山一直未归的掌门和在昆仑殿休养的大师兄,都知道有个叫做楚天歌的,是个纸上谈兵却无一丝灵力的废人,被逐离昆仑丘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阿九知道自己留在昆仑丘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反而愈加珍惜。在这代弟子中,与她交好的除了褚师炫和卿绝尘,就只有入门测试前在广场上替他们解围的匡逸辰,另一个便是在须弥界时认识的喻晟睿。现如今这般境地,连林媚儿和珺瑶都甚同情她,居然见面能和睦地说上几句话了。

只是这些劝慰的话,阿九听了倒是愈加坦然,偏卿绝尘和另外几个朋友听了,拳头里都能捏出水来。他们实在忍不住了也会反过去“劝慰劝慰”林媚儿和珺瑶,搞得两边势同水火。

过几日便是中秋,往年山上都会聚在一起过。今年又有不同,每六十年一次的仙剑蹴鞠赛决赛将在这一天进行。八个仙班弟子各派出一支11人的参赛队伍,角逐本次大赛前三甲。

自一个月前裴流觞宣布这个赛事之后,整个昆仑丘都陷入备战□□,届时八大长老都将亲临比赛现场,参赛队员个个都厉兵秣马希望在赛场上一鸣惊人入得哪个长老法眼,继而在一年后拜入门下。

这样蓬勃的气氛似乎也感染了阿九,每天除了必修的功法和夜里去山谷修习,几乎都坐在场外陪着卿绝尘练习蹴鞠。

作者有话要说:

☆、仙剑蹴鞠



今日便是中秋。

云间仙籁时有传来,皓魄当空,洒下清辉将天地洗濯,九霄澄明,想必四海鱼龙、山间藤精花妖此刻正沐浴在月华中,纷纷吐出内丹修炼吸取素月精华,使这天上人间充盈流动炫目之光,遥遥与银辉唱和。

月下的玉衡山桂树团团桂子皎皎,和风拂过,暗香怡人。赛场上空结起了球形透明仙障,看模样应该是几大长老的手笔,较之预赛时候的结界更韧更大些。上面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山顶照的雪亮。一圈看台早早置下了瓜果佳酿,可乐坏了阿九。

之前的几场预赛,泽班毫无悬念的被淘汰了。胜出的地、风、水、泽、太阳、少阳六个仙班进过淘汰角逐,地、风、少阳夺得三甲。稍后要进行的就是地和少阳两个仙班的比赛,看谁能蟾宫折桂技压群雄。

几千弟子早已落座,主台上除了掌门梦无痕,其他长老也都到齐了,一代二代弟子恭敬地侍奉一旁。掌门出山似乎有些时日了,众人倒是不太在意。往日里也很少见到掌门,众人往往敬畏多过亲近。卿绝尘坐在阿九边上,叽叽喳喳说笑不停。闹得一旁喝酒的喻晟睿很是恼火,褚师炫不胜酒力,摇摇晃晃把醒酒丸塞进嘴巴。

突然场内传出钟磬丝竹之声。抬眼看去,在仙障顶端,一群身着霓裳羽衣的女子踏风而来。殷红如花的丝带缀有桃花瓣铃铛,系在纤巧的手腕脚踝之上,或歌或舞时银铃细碎,长发飘忽眼眸如星,美得仿佛是一场梦。细看去正是林媚儿和贺若羽等几十个女弟子在表演,一旁碧竺师姐领着千雪、绯叶、洛华等师姐奏乐。

看得阿九都痴了,喃喃道:“我要是男子,必娶林媚儿为仙妻!¬啧啧,实在是太美了!”阿九一直以为修道便得清心寡欲,跟大和尚一样,没想到也是可以合籍双修的。想想也是,没有玉帝和王母和和□□,哪里能有七仙女和十个太阳,更没有牛郎、后羿什么事儿了。

三声钟鸣玉衡寂静。

“掌门来了!”卿绝尘拽起阿九,随众人叩首见礼:“恭迎掌门!愿掌门如月之昭昭,佑我仙下!”主台上一月白素袍男子凌风而来,正是昆仑丘掌门梦无痕。

清瘦的身形落座后,听了贺词偏偏头,神色不露斜睨一旁的苍铭轩。复朗声淡淡道:“起吧。”那脸皮堪比招摇山的黑衣男子,虽然低着头仍被那道若有若无的眼神威压得脸色发白,腹诽道:“拍马屁果然是技术活啊!”

玄明大长老手执了筷子敲击案几上的玉杯,“叮叮叮”几声传遍玉衡。众人静坐后,一袭青衫的裴流觞宣布道:“比赛开始,请队员入场!”

地仙班和少阳仙班两方队员身着整齐的蹴鞠服御剑入场,个个昂首挺胸精神百倍。地班身着红色蹴鞠服,少阳则是黄色服饰。那地班一队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身材修长羽冠下乌发摇曳,眼神犀利冷峻,几乎夺去了场上仙子们所有的注意力。这便是最近几日里被提及最多的匡逸辰,那一份自信和霸气分外抢眼。

另一方少阳领队珺瑶也毫不逊色。身姿窈窕,发髻上盘再用玉簪压住,明眸皓齿耀眼夺目。举手间毫无忸怩,柔美却略含英气的形容,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这样的女子似天生就要被众人所瞩目的。她骄傲偏又明艳得让人无法讨厌,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不可一世。

两方队员这一出场立刻引起看台上一阵骚动。

不知是哪个起了个头,场外接二连三响起呐喊助威声,有人吃了“响声丸”,吼声尤为响亮,阿九将垂在两旁的丝带揉成小团塞住耳朵,还能听到什么“逸辰逸辰最闪亮”;“珺瑶仙子,法力最强”,什么“少阳无敌,稳拿第一”等等全都来了。

这种情形乃是阿九生平仅见,不曾料想一向讲究清静无为道法自然的众同门,居然能爆发出这等惊人潜力,实在是有些失敬啊失敬!

昆仑丘的蹴鞠比赛有九百多种犯规的办法,而这些都出现在前两届的比赛中,据说苍铭轩师兄一人就创下了三百多种,很是了得。这次他也作为副裁判之一进入场地。

有人说五师兄是犯规高手,谁要哪根指头微动,即便是小小的僵硬术迟缓咒也难逃罚牌。也有人反驳说,大家同是犯规爱好者必然惺惺相惜,五师兄会很英明地抬头望天。不知道哪种说法更糟糕。

一声夔牛鼓响,看台座位被升到半空,铺天盖地的两个巨大的横幅凌空展开,上面分别有少阳的标志一把飞剑和地班的标志一条飞龙。大约是被施了仙术,剑与飞龙在两个横幅上游动,闪烁着绚烂的光芒。

二十二个队员御剑飞入高空,按照阵型站好。

又一声鼓响,比赛开始。

“蹴鞠被少阳的珺瑶抢到了!啧啧,这仙子是多么出色的御剑高手,而且长得甚美!”

“清焕!”

“弟子知错雪明长老!然则弟子乃是清鸿!”

“呃……”

二代弟子清焕担任比赛的解说员。他与兄长清鸿乃是孪生兄弟,常以相同的相貌捉弄人。

“她一路飞奔,哇!躲避,腾跃,把球传给了听风——漂亮!他是少阳御剑最快的高手,据说已到了‘扶摇’第二层了。球传给了龙毅,然后…...糟糕,地班的匡逸辰断掉了球,瞬移?连人带球到了少阳球门!呀,少阳守门员轩辕封胤被施了法的假球迷惑扑空,唉——球进了,可惜!”

“清鸿!”

“是,弟子知错耀明长老。然则弟子乃是清焕!”

“呃……”

“现在是少阳拿球,那是少阳仙班的乐佳儿,又一绝代美人!啊,弟子知错!”

旁边几位长老忍不住,却也只“嗯” (上音)了一声,不知道是怕叫错还是清焕的道歉声来得太快。

“乐佳儿敏捷地冲出包围,拼命飞奔,真像九天玄女般姿态蹁跹。地班匡逸辰斜插了上去,怎么又是这家伙?!糟了,乐佳儿不能一心二用,球破了!”没错,那比赛用的蹴鞠乃是一团被法术控制的水球,球到谁那里就必须分心用自己的灵力包裹住它,否则就如乐佳儿的状况,水会强力喷洒出来,湿了衣衫不说,还让对方得分。

“如今地班以2:0暂且领先。”

观众席上喝彩声震天,地班的欢呼声在玉衡山上空回荡,其中还夹杂有少阳们不甘的怒吼声。

“借光,借光,烦请让一让!”

“大师兄!”

“风哥哥!”

卿绝尘和阿九往里挤了挤,腾出最边上让风皓庭坐了进来。

阿九也不去看比赛了,欣喜非常地看着他:“风哥哥,你全好了罢?我……我想念你得紧。

和阳师兄果真没有诓我,风哥哥你不知道,方才我还想着大家都来看比赛了,你一个人定然无趣得很。”

卿绝尘有些无奈地拉拉她,压低声音道:“姐姐,你好啰嗦。”

阿九听了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还是那身白袍,高洁清雅飘逸出尘的模样一如当初桃源村时所见。此刻,他温言道:“先看比赛,待会儿大师兄给你好东西。”因场上比赛精彩绝伦,旁的人倒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阿九闻言喜滋滋地点点头,原本塞在耳朵里的丝带便掉了出来。引得身旁的人低低轻笑了几声。那醇厚低沉的声音自阿九头顶传来,赫得她一脸绯红。一本正经地坐规矩看比赛,不知是清焕还是清鸿师兄的声音,以及仙障中飞来飞去的人影都成了背景,只有头顶沉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回绕。她悄悄伸出尾指勾住散在膝上的一幅袍脚,一点点拽在手心,然后微微勾起嘴角放松下来看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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