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官焱轻笑着走过去,将柳枝拂开,轻轻一弹,那柳枝迅速的向后撤去,缠上别的枝条,再不敢放肆。

沈乔想起安崮山里的小狐狸,总是捉弄她,却忌怕师傅,不由的叹了气喃喃道,“果然都是欺软怕硬。”

“什么?”上官焱低下头去想听清她又一个人在嘟囔什么。

沈乔抬头道,“我说他们都是欺。。。。”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剩余的话哽在喉里。

波澜不惊的墨眸,此时漾着水波,潋滟流转,灿若星辰。

粉面,嫣唇,上官焱感觉心中似也有水波荡漾,没有更多的思虑,俯身吻了下去。心中同时暗叹,今夜的月色实在太过撩人。

触感细腻柔软,让人流连忘返。

一番舔吻,沈乔后知后觉的瞪大了眼睛,向后仰去,却被他一把揽住腰身,更加靠近!

樱唇因惊讶微张,让某人正好趁虚而入,攻城略地,扫荡齿内酒香。

抬手轻轻覆上她呆怔的眼睛,低沉的声音诱惑道,“乖,闭上眼睛。”

回去的时候,在府门前遇到从宫里回来的莲成,莲成下轿正看到上官焱,娇笑着提裙跑过来,“焱哥哥,今日宫里。。。。。”待看到后面慢慢走来的沈乔时,怔在那里,笑容一点点变僵,“你们、你们怎么在一起?”

上官焱回头看了一眼沈乔,淡笑道,“宫里怎么了?”

沈乔情窦初开,此时脑中还犯迷糊,不知道如何面对上官焱,更不想被莲成问起今晚之事,撂下一句,“莲成,明日我再听你说宫宴之事。”便进了府门,心中虽窘,面上到是十分从容。

待进了桃苑,青玉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睡着了,沈乔刚要把她叫醒,就闻到桃林里飘来丝丝酒香。

脸上浮起了然的笑,拿起薄毯给青玉盖上,转身进了桃林。

果然是唐珏那厮,坐在亭里的长椅上,背倚着柱子,长腿半屈,手里拿着酒坛,身边亦放了两坛。

大概已喝了不少,束发也散了下来,月光照在上面,浮起一层淡淡的光。

“小乔乔,今夜你我相识之日,竟去会别的情郎,让我一番好等。说,怎么罚?”

沈乔学他的样子坐下,那风流不羁的气质也学了个几成,拍开一坛酒,忽想起自己今夜已喝了不少,便只抿了一小口就放在一边,懒懒的道,“我又不晓得你今日来。”

我明明给你留了信!唐珏话梗在喉里,终是没有说出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第一次写那样的酸诗,竟然还没被看到,这样丢脸的事还是不让人知道的好!

沈乔倚着石柱,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想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广寒宫,嫦娥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喝酒,和她的兔子一起喝酒。就像从前的她和师父,师父又在做什么?有没有人陪他喝酒?沈乔胡乱想着,不着边际,却也入了迷!

唐珏迷蒙着桃花眼看着她完美的侧脸,有句话未经大脑便脱口而出,“乔乔你嫁给我吧!”

沈乔脸色淡淡,依然看着圆月,道,“我已经嫁人了,你找别人吧。”

“我就要你嫁我。”赖皮的语气里带着旁人不知晓的认真。

沈乔终于回过头来,伸腿踢了踢他,嫌弃的道,“你是不是喝多了,赶紧回家睡觉!”

“我是认真的,如果一定要娶妻,我宁愿是你,至少比她们要有趣些。”

“有趣?哪里有趣了,除了喝酒睡觉我什么都不会,我觉得自己闷的很,什么都不会。。。。”后面声音越说越低,唐珏听着不对,再看她,原来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莲成果然很早便来找沈乔,旁敲侧击的问昨晚和上官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沈乔莫名的竟有些心虚,又想不通自己为何心虚,敷衍了几句岔开话题,这时莲成的婢女过来说上官焱去了莲苑,问她要不要回去。

莲成应了一声,刚要起身突然压低声音轻呼了一声,便抱着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倒在地上不停抽搐,脸色霎时间青白一片,渗出密密汗珠,似是痛苦至极。

这些不过发生在刹那,沈乔反应过来抱住她,“莲成,莲成?”

青玉已吓呆,到是莲成的贴身丫鬟最先反应过来,呼喊道,“快去通报将军,传府医,小姐病犯了!”

下人被这一声惊醒,匆匆而去。

莲成抱住头不断摇晃,口中呢喃,“焱哥哥,焱哥哥。。。。。莲儿好痛,你救救莲儿!”

沈乔慌的不知所措,见下人已去传府医,便死死的抱住莲成以免她伤害自己。

最先过来的是上官焱,俊脸紧绷,眼中满是忧色,似是已了解缘由,并未多问,抱起莲成大步向莲苑走去。

沈乔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府医已在莲苑等候,对莲成的情况似是非常了解,略看了一下,便在药箱中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红色药丸给莲成喂了下去,待莲成吞下药,上官焱轻轻扶起莲成,扶着她后背输了些内力,莲成才慢慢不再发抖,安静的昏睡过去。

这一切连贯,默契,似是已做了许多遍。

府医又交代了一些事,才离去。

莲成已睡着,沈乔并未离去,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等着上官焱。

上官焱走出来,坐在旁边,倒了冷茶却不喝,手指轻扣茶杯,半晌才开口,“我姑母在怀着阿成的时候中了毒,生下阿成后就撒手而去,毒留在阿成体内,虽没让她丢了性命,却更让她痛苦。”

沈乔眼眸低垂静静的听着。

“阿成小的时候毒发作的并不频繁,大概一年发一次,每次发病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但并不会这样过去,一个时辰后她还会疼醒过来,每次都会反复一夜。”

“待阿成大一些,毒发的时间也跟着多了起来,半年一次,三个月一次,直到去年已是一个月一次,大多会在月圆之夜发作。”

“我姑母在南疆异族中的毒,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毒,所以我们也不敢给阿成贸然用药,只是用一些解毒丸克制。后来我每去一处,都找当地的名医询问,但到现在仍不能将她体内的毒完全去除。”

“月圆之夜?”沈乔轻声念道,那不是昨夜?猛的顿住,已然明白为何莲成今日才发作,那他又怎知莲成今日一早会去桃苑找她,难道,昨夜约她出去也是故意而为?

沈乔并未问出口,有些事明白即可,问出来徒增难堪而已。

漫长沉默后,沈乔抬头,眼睛清澈明亮,无半点尘世污秽,“莲成,是我的朋友,我愿意救她。”

上官焱静静的看着她,有些事虽是自己有意而为,却也不完全,如昨晚之约,如那个吻,只是虽知她误会,却无从解释,他尚且不明白的事,如何解释。

“我知道你肯救她,莲成和你那样亲近,不会没有原因。我想告诉你的是,莲成的毒从出生就在她体内,潜伏已久,也许并不是一日便可根除的,而我既然打算救她,就一定要一次成功,我希望你想清楚再答应,而我,也绝不会勉强你。”

沈乔点头,将衣袖挽起,露出白皙细致的手臂,搁在桌子上,“我即答应,自不会反悔,现在就开始吧。”

上官焱将室内下人屏退,唤钟叔和府医进来,吩咐钟叔准备干净的碗和匕首。

钟叔看了看室内的情景,微怔后,并未多问,下去准备了。

府医将沈乔胳膊以白布缠紧,匕首在火上消毒,自沈乔胳膊滑下,鲜红的血立刻涌出,流进碗里,青花碗,鲜红的血,甚是鲜明。

上官焱轻轻别过头去。

府医刺的伤口不深不浅,待血渐渐止住时,恰好一碗。

从始至终,沈乔一声未哼,连钟叔也不禁对之侧目,眼中多了赞赏和感激之意。

上官焱自府医手中取过碗,道,“我来,你给夫人包扎。”

待莲成喝完又继续昏睡过去,沈乔才离开,打开房门,突然见到阳光刹那间有些晕眩,抬手搭在眉间挡了挡,稳了稳才继续往前走。

青玉还在外面等候,见沈乔出来,忙上前询问莲成的情况。

沈乔笑笑,“已经没事了,睡着了,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来看她。”

青玉点了点头,疑惑的道,“莲成郡主果真有宿疾?刚才看她的样子好像很痛苦。”话突然顿住,站住细细看了看沈乔,“小姐的脸怎这样苍白?”

沈乔抬手摸了摸,“有吗?回去再和你说。”

上官焱细细的观察莲成喝了“药”后的反应,又招来府医仔细的把了脉,半晌,府医拱手道,“小姐脉象较之以前毒发时似稳定一些,是否有成效还要看小姐过后的反应。”

“嗯,你们在外间等候,半刻不准离开!”

“是!”

待上官焱想起沈乔时,才知她早已回了桃苑。

钟叔问是否给夫人用些补血的药,府医插口道,“最好不要用,以免药物起了冲突,对小姐解毒不利。”他们从未见到过可解百毒的血,所以一切以小心为宜,

上官焱想了想道,“依府医的意思办。”

回了桃苑,沈乔才将自己血可解百毒以及莲成中毒之事告诉青玉,青玉听傻了眼,许久才反应过来,随后去看沈乔的伤口,瞬间湿了眼眶,哽咽道,“小姐,你真傻!”

沈乔将衣袖翻下遮住伤口,“难道你今日才知?只是流了一点血而已,不用这样大惊小怪,莲成她平日和我们亲厚,她中了毒我怎能袖手旁观。你小姐我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何况这点血!你给我多弄点好吃的,明日就补回来了!”

青玉擦了擦眼泪,抽泣着点头道,“嗯!我这就去厨房告诉他们给小姐炖些补血的药膳。”

然不一会又红着眼走了回来,气愤的道,“小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沈乔一愣,“怎么了?”

“府医告诉厨房不可以给小姐用补血的药,他们欺人太甚,我们、我们。。。”青玉委屈之极,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乔叹了口气,“哭什么?我流了点血而已,又死不了。医者为大,他们自然是听府医的,也不是故意为难我们。”

“我是替小姐不值!”

“世间之事,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为了莲成,我是愿意的,何况你也看到莲成毒发时痛苦的样子,她现在是躺在床上昏迷着,若知道,此时定跳起来去找厨房算账了!”

青玉被她逗的勉强一笑,转而又黯然的道,“在我内心,其实我宁愿莲成郡主一直那样,也不愿小姐受伤。我没有小姐心善,我只要小姐安康即可。”

沈乔内心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抚了抚她的发顶,“傻丫头,其实,如果你可以救莲成,你也一定会救的。为了自己朋友付出算不得心善,本能而已。”

青玉轻轻抱住沈乔,声音悲呛,“小姐你这样美丽善良,为什么他们却从来不知道珍惜?”

沈乔反抱住她,叹声道,“我不是从小被呵护长大的大小姐,我可以很自立,很坚强,不需要别人的怜惜。而今,有你在我身边,为我心疼,为我流泪,我已经很满足。”

第二日,一早沈乔就去看望莲成,上官焱和府医都在,府医欣慰且惊叹的告诉沈乔,沈乔的血确实有效,莲成昨夜只疼醒了三次,这是前所未有的。然又很委婉的告诉沈乔,还需要沈乔再“献血”一碗。

沈乔点点头去看莲成,莲成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只是人还在昏睡,府医告诉她大概是解毒的缘故。

上官焱一直守在床前,一夜未睡,并不见疲惫,见她过来,冲她点点头。

沈乔回到外间,撩起衣袖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待一碗血满,沈乔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血送到莲成唇边,莲成似有感觉将要醒来,上官焱拿起一条准备好的丝带将她眼蒙上,才继续喂她喝,莲成扭着头躲避,上官焱只得坐到她身后,让她躺在自己身上,半是哄半是强迫的将一碗血完全喂了进去。

沈乔淡淡的看着,不知为何心中闷闷的有些疼痛,大概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明明是伤口疼,怎么会是心疼?摇了摇头,见莲成无恙,又睡了过去,才慢慢走了出去。

青玉已在门口等候,见她出来,忙上前搀扶,沈乔确实感觉有些头晕,也不再逞强,由青玉扶着回了桃苑。

回去以后,青玉便将她按在床上,命她躺着不许动,又去厨房偷偷拿了些红枣、红豆等补血的食材,熬一大锅粥喂她喝下去。沈乔觉得自己没那么娇弱,只是一动,青玉就红了眼圈哭给她看,沈乔无奈的躺回去,无聊的数着床顶上的雕花,数着数着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

第三日,到了午时,沈乔才醒来,一醒就见青玉红肿的眼。

见她醒来,青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的语气怕惊到她,“小姐睡了好久,饿了吗?”

沈乔笑着点点头,“真是饿了,还是青玉最了解我。”

外间传来钟叔的声音,“夫人醒了吗?”

沈乔起身,穿好衣服,洗了脸才出去。

钟叔和府医已在那里等候,桌子上放着干净的碗和匕首。

青玉冷冷的看着他们,语气不善,“可否让我们小姐吃了东西再放血,你家郡主中毒都十几年了,也不在乎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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