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乔完整的身世故事是这样的,

沈乔的亲生父亲叫柳书邕,年轻时是一穷读书人,因为有才华长的也颇英俊,娶了村里最漂亮的女子冯氏,冯氏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柳书邕进京赶考。

后面的故事就是戏本里惯常的发展经过了,柳书邕中了状元,被相府的小姐相中,然后入赘做了相府的快婿。

一年后,冯氏带着襁褓里的沈乔进京寻夫。

柳书邕当然不敢把冯氏带回家中,也并未狠毒的赶尽杀绝,只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宅院,安排他们母女住了下来。并给女儿起名,柳卿卿。

冯氏知道大局已定,也只得服从了丈夫的安排,只是经常哭闹,要求把她带回家中。

柳书邕也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只是如果只娶个妾在大夫人那里还说的过去,但告诉她在未和她成亲之前自己便有了孩子那是万万不能的,思来想起,柳书邕只想出了一个主意。

那就是把柳卿卿送人。

冯氏最开始的时候是很不乐意的,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肉,如何能舍得。

但是柳书邕绝决的只给了她两条路走,一,把卿卿送人,她以妾的身份回到他身边。二,带着卿卿回乡下老家。

冯氏两夜未眠,选了第一条路。

孩子可以再有,荣华富贵却只有这一次机会。

几经波折,他们选择了离京比较远的一处乡下,找到了年过半百膝下无子的沈氏夫妇。

冯氏看着不到一岁的柳卿卿,痛哭流涕,抱着不肯撒手,但最终绝决而去。

送走了二人,沈氏夫妇兴奋的不知所措,本以为两人已年过半百,膝下又无儿无女,注定孤独终老,却没想到天上掉下来一个粉雕玉琢女儿,其亲生父母还留下了一笔银子,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两人兴奋过后便想到了一件事,就是给天上掉下来的漂亮女儿起个名字。

两人均是目不识丁,自然不敢乱起,便找了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沈父到先生家里的时候,先生正一手执书一手捋须摇头念道,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听了沈父的来意,随口答道,“‘沈乔’如何?”

沈父连忙恭敬的弯腰答谢,学着先生咬文嚼字的模样道,“好,先生起的自然是最好的。”

就这样沈乔在沈氏夫妇的疼爱下长到了四岁,乡下发水,被君风清救起,做了他十年的药人。

看着愣愣的沈乔,君风清心里也生了不舍,面上却丝毫不漏,不耐烦的催道,“还愣着干嘛,去收拾行李吧,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起早便走。”

沈乔怏怏的告辞出来,便进了自己房间,却未收拾东西,只是呆呆的在床上坐着,一直坐到深夜,起身,推门出去。

师父房里的还有烛光,看来也未睡,自己只顾想心事了,也忘了给师父盛饭,师父未喊她,看来也是没吃。

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喊道,“师父,你睡了吗?”

半晌,屋内才有答应,“进来吧。”

君风清还是坐在竹椅上,只是手里的茶杯换成了书。

见她进来,头也未抬,手中的书翻了页,问道,这么晚还没睡,有事吗?

沈乔默了默,问道,“师父吃过饭了吗?”

“没有,晌午吃的多了些,现在还不饿,你若是饿了便自己去吃吧。”

沈乔轻轻哦了一声,依然站在那里,低着头,不动也不说话。

君风清终于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书,“是不是有话要说?”

沈乔抬头看着他,看着他向来无悲无喜的眼眸,突然跪了下去,凄然道,“师父,我不想走。柳相既然弃了我,我就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女儿,我的父母在大水里死了,我的亲人只有师父一个。”

君风清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突然有些惶恐,似是若无其事的起身,站到窗前,望着夜里的山景。

夜里的山被包围在朦胧的雾气里,安谧且神秘,窗未关,凉凉的雾气无声无息的透进来,丝丝入身,凉意入体。

屋内寂静无声,偶尔只听烛灯爆了烛花声响,却更显得屋内安静。

良久,似是经过了久远的考虑,君风清才回答,声音如这山雾一般凉薄,

“你父母虽然曾经弃你,但生身父母恩不可消,你不可这般想。”

“是”,沈乔恭敬的应道。

“你已长大成人,跟我在身边已有许多不便。”

沈乔愕然抬头,自小跟在师父身边,未和外人接触过,沈乔也从未考虑过男女之别,和师父之间的相处也只如师徒,师父对自己只有严厉,自己对师父只有尊敬,从未想过师父竟然有这般顾虑。

然师父并不是迂腐之人,以前也从未提过,诧异过后,沈乔已明白,这只是师父的托辞。

见沈乔并未答话,君风清继续道,“况且你已经是百毒不侵之躯,于我已经没什么用处。”

最后一句君风清说的很轻,和这薄雾一般缓缓在屋内流淌,沈乔却已听清,刹那间心凉如水,这才是师父要她走的真正原因吗,她已无用。

沈乔缓缓起身,答道,“是,徒儿知道了,这就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来拜别师父。师父,请早点安歇。”

“还有一事,你需谨记,百毒不侵之事不可对外人提起。”君风清转身轻道。

“是,徒儿谨记在心。”

退出来,把门轻轻关上,回到自己房里,沈乔仰面躺在床上,许久才闭上眼睛。

第二日,沈乔早早的起身收拾行李,然后去厨室做了早饭。

回房拿了行李,去向师父拜别,这次沈乔没有进门,跪在门外,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徒儿走了,您多保重!有空,我会回来看您的。”

屋内许久没有响应,沈乔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向门外走去。

院里花草依旧,沈乔吸了吸鼻子,走了出去。

门外马车前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候,一个是昨天的小厮,今日大概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恭敬的弯腰低着头。

另一个要年长一些,着交领深色长袍,面目慈祥却眼光犀利,正远远的打量她,待她走进,恭敬的喊道,“大小姐。”

“嗯”,沈乔点点头。

那人温和一笑道,“我是相府的管家,秦长。相爷朝中事物繁忙,派我来接大小姐回家,相爷和夫人都已在家中翘首以待小姐的归来。”

沈乔此时正想着她走了后师父再喝醉了怎么办,听了他的话微微偏头看向这个秦管家,慈祥的面容掩藏着精明,几句话就已经把柳相说成了盼女回家的慈父,真不愧是相府的管家。

“嗯,那我们走吧。”沈乔嫣然一笑,向马车走去。

旁边站着的小厮立刻跑到马车前,弯下腰去,等待沈乔上车。

沈乔一愣,看着昨天和她说话的“呆傻“不明所以。

秦管家善解人意的上前解释道,“车高马大,请小姐踩凳上马车。”

沈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眼前的人是凳吗?

沈乔不能理解这种规矩,自己爬树摘果崖边采药都是如履平地,何况区区一马车,看来山下的人都忒娇气了些,弯腰就要去扶他,“你起来吧,我自己上的去。”

小厮不敢让沈乔碰到自己,躲了一下,面露难色的偏头看向秦管家。

秦管家道,“既然大小姐不习惯,那就让小姐自己上去吧,在旁边守着,莫让小姐摔着。”

“是”小厮低头答道,闪在一边。

沈乔,抬腿甚是潇洒的上了马车,打开门,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眼。

君清风听到外面车轮响动,突然起身,刹那间已到了门外,却只看到车轮扬起的尘土在山路上弥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慢慢远离,心情忽的沉重了起来,像离家的孩子般委屈,忍不住轻轻抽泣,片刻后才缓过来,自己还会回来的,如是想着,心里略好受了些。

“小姐,可有不舒服吗?”车外传来秦管家的关心询问。

沈乔稳了稳一下情绪,回道,“没有,谢谢秦管家。”

回完话,沈乔才开始注意乘坐的马车。

马车里空间十分宽敞,车顶和车壁均贴了白色羊皮,保暖且舒适。车内布置的更是精致,铺了厚厚的细绒毯,身后两床被褥,估计是预防在车里过夜。被褥的布料似棉似锦,绣着精致的花纹,摸上去又暖又软。

车角放了一小红木镶金小几,上面摆放着几个雕漆嵌玉漆盒,看上去像是吃食。有一个似是陶器嵌进几里,还冒着热气,沈乔好奇的过去掀盖来看,里面竟然是清水,腾腾冒着热气。沈乔觉得新鲜,他们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水竟然还热的,想了下,向小几下看去,果然在几下有一暖炉,里面的碳还在燃烧着,只是却没有一丝烟气冒出来,果然是相府的排场、果然奢侈。沈乔摇了摇头,向后靠在绒毯上,昏昏欲睡。

昨晚没睡好,如今坐在车里一颠簸,困意马上袭了上来。正半睡半醒间,沈乔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了,柳书邕为何忽然又想起来把她接回去?

京都相府

京中秋意渐浓,却未染相府半分,柳依青,花正红,处处彰显着相府的尊荣气派。

书房内,柳书邕正端了茶盏送到嘴边,大夫人的丫鬟巧珠掀帘陪着柳夫人走了进来。

柳书邕放下茶盏,发了福的脸微微一笑,“夫人来了。”

前左相家的小姐甄月茹,现在的柳相夫人端庄的坐在太师椅上,几十年深宅大院的生活已经让曾经单纯、不谙世事的官家小姐变成了精明、稳重、喜怒不漏的柳家大夫人。

柳夫人不动声色的端了巧珠倒好的茶,轻轻一抿,似不经意的问道,“那丫头找到了吗?”

“嗯,劳夫人挂心,现已在回来的路上了。”柳书邕亦是答的不温不火,听不出任何的期盼,似是去找的根本不是他失散了14年的女儿。

“那就好,那就叫下人准备着吧,莫要怠慢了柳家的大小姐。”声音温和,任人听了都不得不赞一声柳夫人宽厚。

柳书邕亲自把茶盏蓄满递到她手上,笑道,“此事让夫人受委屈了,只怪我曾经年少,未成亲便和淑云。。。。。。卿卿虽是长女,但是嫡女依然是咱们的文宛,夫人且宽心就是。”

柳夫人闻言眉眼稍弯,轻笑道,“什么嫡庶,还不都是老爷的女儿,再说我还要感谢她才是,老爷也莫提当年了。”

“是,夫人说的是。”

柳夫人出了书房,便见二小姐柳文卉等在院内,见她出来,立刻欢快的飞奔过来,挤开巧珠轻轻搀了柳夫人,眉眼间具是笑意,“娘亲,要不要去看看姐姐,姐姐今日似好了许多,竟可以倚着床坐一会了。”

任平日里如何稳重端庄,此时听闻女儿病好了些也是面漏欣喜之色,柳夫人且惊且喜的抓紧了柳文卉的手急切的问道,“此话当真?文宛可以坐起来了?快,快带我去瞧瞧!”

一行人步履匆匆的向柳家大小姐的宛中院走去,待进了门,柳夫人急切的坐到床边执了病床上女儿因久病枯瘦的手,“文宛,文卉说你可以坐起了,可是当真?”

床上躺了一女子,眉目清丽,只是一看便知陈病在身,面色苍白,脸颊微陷,眼大却无半点神采。

看着自己娘亲关切的神情,柳文宛微微点头笑道,“是,女儿今日觉得身上似乎有了些了力气。”

柳夫人嘴唇颤抖,眼神微动,似是要落下泪来,慈爱的抚了抚女儿的长发,“那就好,女儿莫担心,很快你便可以好起来了。”

“嗯,也要多谢二妹在我床前服侍了这么久,早起晚归,茶饭不思的整日的守在我这里。”柳文宛抬头向站在后面的柳文卉看去。

柳文卉看了柳夫人一眼急道,“姐姐说这话莫不是要和我生疏了,姐姐日日卧在床上,娘亲每日以泪洗面,我心里难受的紧,恨不得替姐姐承了这份病痛,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替娘亲分忧,企盼姐姐早日好起来,如今姐姐好了些,你不知道我心里多开心。”

柳夫人闻言一笑,伸手执了柳文卉的手,满面慈爱,“我心里有数。你们姊妹二人情深如此,我心里也开心的紧。”

柳文宛和柳文卉闻言相视一眼,俱是轻轻一笑。

柳夫人又坐了一会,便嘱咐女儿早些休息,起身离开了女儿闺房。

将近戌时,秋日的落霞已融进夜色,两个掌灯侍女在前面带路,巧珠扶了柳夫人在后面慢慢走着。

“大小姐病情转好,夫人可松口气了。”巧珠轻轻说道。

“嗯”,柳夫人若有所思的点头,顿了顿,接着道,“以后大小姐的称呼该改一改了,即使是庶女,也是长幼有别的,不要让人听了去以为我眼中容不得人。”

巧珠连忙正容道,“是!”

“明日派人把陌香苑收拾出来,起居事物莫要低了。”

巧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咱小姐因是嫡女才能有自己的院子,二小姐也是和三夫人住一起,那、大小姐不是也应该和二夫人住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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