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待沈乔回答,大概也不想听她做任何回答,柳文婉回过头继续道,“那一次,上官焱知道是我做的,却还是将我们放了!我暗想,他终还是要顾忌父亲的,不敢真的把我们怎么样?然而我又错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想嫁给白睿了,因为那件事,府中的下人私下怎样议论我,我怎会不知!我以为我嫁给了白睿,那这之前的羞辱都不会存在了,我会是白家的少夫人,白家未来的主母!然而,这一切还是被上官焱、被你们毁了!不只我,还有文卉,我们都因为你,从此坠入地狱!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丢了魂只剩一副躯体还活着,然而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更悲惨的事还在后面!”

“我以为我怨毒了上官焱,可是当我偷听到父亲和白家在密谋上官焱此次必死无疑时,我回房以后竟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那一夜我也想通了父亲为什么选你嫁给他,原来很早以前皇上就对上官焱起了杀意,而父亲也选择了站在皇上那边!然而,上官焱终究没死,是啊,他那样的人,怎么轻易会输!他没死,柳家和白家便是死期到了。我和文卉都被卖到娼馆,我誓死不从,被两个守门的壮汉扑倒用强,他们在我身上耸动时,我睁着眼睛不再反抗,我甚至觉得我已经死了,魂魄已离开,所以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绝望,什么都感觉不到。然而我终究没有真正的死去,也没办法寻思。后来几经辗转我被卖到庐阳,然后遇到苏轩扬,遇到你,见到你没死,我只有惊讶,竟然已没了怨恨!世事弄人,也许我已经明白,关于你关于上官焱,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漩涡里兜兜转转,一个人唱着悲欢离合的戏,一个人作茧自缚。”

沈乔听着她平静的说着曾经的遭遇,心生戚戚,她不可怜柳文婉,却觉得喉中郁结,梗涩难言。

“我知道那次你不是诚心帮我,只是想尽快摆脱我罢了!苏轩扬欣赏我的才艺,我又有了那么一点点奢望,希望他能纳我为妾,不指望他有多宠爱我,只要给我一个名分,给我一个安身的地方,让我留在他身边就可!可是,奢望终究是奢望,我见他越来越频繁的去找你,见他每日在书房里画画,画里全部都是同一个女子,在葡萄架下看书,在池塘边垂钓,在藤椅上小憩。。。。。。”

柳文婉笑着看向沈乔,勾唇问道,“我不说,你也知道他画的女子是谁吧!”

沈乔看着她微微惊讶,苏轩扬什么时候对她动了这样的心思。最初的时候,他们互相两生厌,即使后来成了朋友也经常是互相讥讽,针锋相对,他提过一次要娶她,但也承认不过是拿她做掩护,好成全他在外继续风流。是什么时候呢?她竟然一点都没发觉,是他隐藏的好?还是她太后知后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其他都不再上心。

“后来我终于懂了,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所以我不恨你了,也不恨上官焱。这次绑你来,也不过是为了帮文珺,你也是柳家的女儿,也权当帮帮他吧!”

“姐姐?”屋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柳文婉起身向外走,突然又回头笑道,“好久没人愿意听我说话了,没想到我会将这些说给你听,我的命运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但从你回到柳家,才真正的开始!但是,我真的不恨你了!”

说完,柳文婉就要向外走。

“柳文婉!”沈乔突然喊住她,“你们停手吧,放了我!莲成也在这里,我会求她给你们姐弟俩一个身份,你们离开这里,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不要去送死了!”

沈乔如今是真的想要让他们姐弟俩走一条活路,曾经的恩怨都已被世事和岁月淹没,她虽然对他们没有什么亲情,也真的希望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柳文婉头未回,只戚声道,“谢谢你!不过太晚了,文珺已经让人通知上官焱,他很快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多更一些,明天出门,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回来以后再有一两章差不多也要完结了!

☆、64

沈乔走后不久,青玉便带着云俏进了客栈,云俏提着一个大篮子,里面放了一个布包,还有许多果干、糕点,满满的装了一篮子,另一只手里提了一盏鲤鱼形状的灯笼,对着容叔的黑脸咬了咬唇,眼睛咕噜一转然后撒腿跑进了后房。

青玉和容叔住的后房在厨房后面,和沈乔的院子隔了一道墙。

青玉忍不住笑了笑,向后院走去,路过账台时,容叔突然上前道,“青玉姑娘,小姐她出门了,让我告诉您一声!”

青玉一愣,脚步顿住,皱眉道,“小姐出门了?说去哪里了吗?”

“说是去河边走走,一会就回!”

青玉点了点头,疑惑的嘟囔道,“怎么想起来去河边呢?”她最了解她家小姐有多懒,平日里可是轻易不肯出门的。

进了后院,看到桌子上的那封信,青玉才了然,转而又有生了忧虑,上官焱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甚至莲成都来了,心思可以说已经是一目了然,可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她一度以为她和小姐一辈子就在这里了,小姐不嫁人,她也一辈子陪着她。庐阳气候宜人,风景秀美,她们也渐渐喜欢上了这里。然而,上官焱还是找来了。于情,她是愿意小姐和上官焱回去的,她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个结,即使她脸上带着笑,即使她总是那样平静,但是她知道她总是夜不能寐,知道她脸上的笑到不了心里。于理,她又不愿意小姐回去,如今她们过的安宁闲适,而回去以后呢,宫中的生活定不是小姐喜欢的。她知道,到现在为止,上官焱都没有纳妃,可以后呢,如果他有了其他妃嫔,小姐该如何自处?以她的心性,必然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青玉摇头,叹了口气,拾起沈乔看了一半的书,进了屋子。

一个时辰后,客栈里来了一人,将一封信递到容叔手里,让他转交住在这里的上官公子。

容叔不敢拖延,很快上了二楼,敲门后,说明来意然后将信放在桌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此人在客栈已住了一个多月,很少出门,容叔也只寥寥见过他几次,他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男子,只是,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此人都不自觉的低下头去,此人面色沉静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多看一眼都会心里发毛。

上官焱提笔的手顿了顿,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放下笔,将信拆开,只看了一行,脸色已然突变。抬起头时,眼神犹若寒潭冷寂。

沈乔将绳子挣开,扔掉手里的碎瓷片,转了转酸麻的手腕,轻轻吁了口气。即使她对他们有了一点点的同情,但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任由他们摆弄。

“吱”又是那扇破门发出沙哑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沈乔忙将绳子缠在手腕上,向后靠在墙上。

柳文婉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姐姐,再忍耐一下,他很快就会来了!”

沈乔面色沉淡的看着她,问道,“如果他不来呢?”

柳文婉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闻言一愣,转而笃定的说道,“他会来的!”

沈乔不再多言,看着那碗水道,“我确实渴的很,但我现在行动不便,你喂给我喝吧!”

柳文婉歉然一笑,蹲下身,将碗放到沈乔唇边,沈乔张开嘴喝了一口,突然抬起手猛然向正好侧对着她的脖颈横劈了过去。柳文婉来不及惊呼,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沈乔忙将她手中的碗接住,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探了探她的鼻息,她第一次打人,怕出差错,自然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但是不会用力过度将人打死吧,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沈乔忙脱了外衣,和柳文婉的互换,然后将柳文婉的手绑在后面靠在墙上,将她的头发弄乱,散在前面,屋内昏暗,此刻看去,并无太大分别。

沈乔穿了柳文婉的衣服,端着水碗,轻步走了出去,走到破门处向外探了探,见一男子正背对着她坐在房子前的木桩上低头擦拭长剑,沈乔低着头向右拐去。那男子头未抬,低声吩咐道,“姐姐,不要走远,他该来了!”

沈乔压低声音“哦”了一声,不急不缓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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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乔并未走远,只是绕到屋子后面,将水碗远远扔开,然后爬到了屋子后面一颗茂密的树上,隐藏好后,静静的看着前面的动静。

一炷香后,前面便响起柳文珺的高呼,“长姐?长姐?”

片刻后无人回应,柳文珺猛然向屋子里跑去。

此时,沈乔透过茂密的树枝看到远处,上官焱来了。

当上官焱走到屋前时,柳文珺已将昏迷的“沈乔”绑在木椅上抬了出来,左手持着长剑,架在“沈乔”的脖子上,狠戾的盯着不远处的上官焱。

昏迷中的“沈乔”垂着头,穿着浅湖色披风,头上戴着巨大的风帽,头发散乱,看不到本来的面目。

上官焱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缓缓的眯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沈乔”,声如寒冰,缓缓道,“你将她怎样了?”

柳文珺生逢家败,性情大变,此刻见到仇人俊秀的面孔已然扭曲,此时冷冷一笑,“放心,只是昏了而已!”

此时突然一阵狂风刮过,满地落叶狂飞乱舞,椅子上的“沈乔”在风中摇摇欲坠.远处城中不时传来几声爆竹声,过节的气氛远远传来,更显的林中寂静异常,剑拔弩张。

上官焱猛然看向他,眼神凌厉如刀,冷声道,“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柳文珺面色紧绷,眼中却散发出光亮,高声说道,“我要的虎符带来了吗?扔过来!还有你身上的武器,一起扔过来!”

上官焱漠然的看着他,“我给你虎符,你放了她!”

柳文珺情绪突然激动,拿剑的手微微颤抖,“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别啰嗦!把虎符扔过来。”

上官焱凤眸一缩,紧紧的盯着他手中的剑,生怕他手一抖伤了沈乔,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抬手将虎符和腰间的软剑扔了过去。

虎符落在柳文珺一丈远之处,他也并不去捡,掏出一把匕首扔过去,切齿道,“自毁一条手臂!”

屋后树上的沈乔眼睛猛然一缩,一瞬不瞬的看着前面,抓着树壁的手指因太过用力渐渐发白。

见上官焱并不去捡匕首,柳文珺突然大怒,将手中的剑在“沈乔”的脖子上立刻一划,血很快渗出,顺着白皙的脖颈流在浅色披风上,如墨绿的奈何桥边开了朵朵鲜红的彼岸花。

上官焱眼神猛然变冷,沉声道,“不要动她!”说完拾起地上的匕首快速的向自己左臂插了下去,血立刻喷出,瞬间整条手臂都被染红!

柳文珺发出一阵渗人的冷笑,笑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不由的让人通体生寒。

“可以放了她了吗?”

柳文珺大笑的声音戛然而止,狠狠的瞪着上官炎,咬牙切齿的道,“上官焱!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母亲怎么死的吗?就因为我偷了一个馒头,她为了护着我活活被人打死的!你知道吗!”

柳文珺突然大喊,面色发青,目赤欲裂的望着上官焱,“这些还不够!还远远不够!,现在把匕首拿出来,把腿都废掉!脚筋也挑掉!”

此时,沈乔已自树上下来,站在屋后,注视着前方,看着上官炎将左臂上的匕首拨出,血溅了他满身,沈乔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上官炎面色不变的拨出匕首,沉声道,“我今日任你处置!但是我们之间的仇恨和她无关,你放了她!”

“只要你按我说的办,我自会放了她!”

“好!”上官炎说完,抬手向腿上刺去。

“够了!”

沈乔慢慢自墙角走出来,她的人自己欺负也就罢了,何时轮到别人欺负!

自沈乔现身的那一刻,上官焱手中的匕首已然变了方向,匕首雪亮的光芒带着萧萧秋风,以雷霆之势向着柳文珺呼啸而去。

柳文珺的表情还凝聚在看到沈乔的惊讶中,然后不可置信的摸了摸插在喉中的匕首,眼神由惊讶到绝望到解脱,然后轰然倒地。

上官焱始终都不曾再看他一眼,一双墨眸深如古潭,幽幽的注视着向他走来的沈乔,眼中渐渐有了星星光芒,升起璀璨的光华。

沈乔面色沉淡,眸子里甚至带了微微怒火,走上前,将他的衣服小心的扯开,看到狰狞的伤口向外翻着,不由的怒道,“你是傻子吗?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上官焱直直的看着她,没有回答,薄唇却微微向上勾起。

沈乔想在他的里衣上撕下一块为他包扎伤口,奈何宫中御用的月华锦实在太过结实,沈乔使尽了力也没能撕开一个口子,只得不情愿的在自己身上的撕下一块,然后用力的将他按在地上,单膝跪下轻轻的包扎起伤口来。

上官焱乖乖的任她摆弄,不发一言,眼睛却没离开过片刻。

沈乔被他看的心里发虚,包扎好后,起身就走,却被他在后面紧紧的抱住。

“卿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百转千回的深情,沈乔沉寂的心猛然跳动,想要挣脱,却发现一丝力气也无。不能不承认,在看到他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有了一丝动摇。

沈乔紧紧的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只余一片清明,漠然道,“你知道那不是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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