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仙女湖

仙女湖原本是一个由泉水经过年长日久的洗涤,而形成的寻常湖泊。却因为一个仙子被深爱的情郎抛弃后,自封与二人定情的这个湖底而闻名。

因为那仙女封印自己的时候刚好遇上天火,天火的火种亦随着仙子的封印长存在湖底,使得仙女湖常年温度适宜。却因处在天外天与九重天的边缘,知道的人也不敢来这里洗浴。

因此仙女湖,几乎等同于是长生殿主的专属地。

莫瑶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只见她脱去裹着脚的软布,坐在湖边一个平整的石头上,一双美丽的脚一下一下地蘸墨似得弄着湖水。

“把你的虫子拿出来,免得等下被热气熏坏了。”莫瑶合上美目,缓缓地做着深呼吸的动作

从怀中把装着雪虫的金笼子拿出来,置放在边上的草地上。紫夜便也学着莫瑶,用脚尖小心地探试湖水的温度,觉得还算能接受了,便坐在莫瑶身边,学着她闭目深呼吸,感受着湖水化成水汽飘入鼻腔的湿润和舒爽。

随着两双雪白的玉足一下一下拍打着水面,少女的娇嫩容颜在水汽中更显晶莹剔透,白皙的肌肤泛着青春娇媚的风情。仙女湖畔,两个美目闭阖,微微仰首神情恬淡清雅的女子,长发被水汽打湿,在少女身后服帖光亮,更衬得那纤纤细腰,玲珑曲线曼妙诱人——宛如名家笔下的画中人。

被紫夜放在边上的雪虫,红着脸闭起眼睛,不敢看。

半响,莫瑶用手掬起一捧水,看看仰首闭眼的紫夜,美目一转,纤手扬起,掬在掌中的水朝着紫夜劈头盖脸地洒过去。

冷不设防,紫夜被她泼了个正着,睁开乌亮亮的大眼,弯腰也想淋莫瑶一身。却见她早已一个乳燕投林,把全身都掩进水里,她的水性一向很好。

紫夜却不敢像她那般一下子扎进去,只顺着方才坐的石头慢慢摸索着往湖水里去,忽然她看见水面映出一个黑漆漆的倒影,抬头看去。

金虹仁一身黑衣,飞身掠过湖面而来,宛如一只展翅的黑色大鹏,眨眼间就把刚冒出脑袋,正对紫夜扬起一脸明媚笑意的莫瑶,一把捞进怀中。他抱着明显受到惊吓的莫瑶,在紫夜身边来回飞了几圈,啧啧了两声,道:“美人真是越长越迷人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要担心也不要追来哦。”

他是笑着说的,可紫夜愣是听出了威胁的味道,奇怪的是,紫夜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对手,却并不讨厌他自狂的模样,心底深处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识和——喜欢。

紫夜被自己吓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见他居然还抱着莫瑶不放,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从水中飞身而起,旋起了水珠四射,她立与云上,双手结印,正想要把莫瑶抢回来,却见莫瑶对着她微微摇头。

莫瑶这是……自愿?忽地,那黑衣男子回眸一笑,紫夜又是一愣,总是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熟悉的就像他是一个朋友。就在紫夜发愣间,二人已经消失了。

看莫瑶那个样子,那男的和她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莫瑶被黑衣男子带走了,仙女湖边就只剩下紫夜一个人望着莫瑶消失的虚空处发呆。

半天后,紫夜回过神,自己慢慢享受起了温热泉水给身心带来的舒适,一时兴起,玩起了水。

她没有注意到,方才旋起的水柱把原本放在接近湖边的雪虫冲入湖中,它挣扎着想离开困着它的笼子,无奈紫夜把笼子加了结界,它就算会脱骨也根本出不去,它的挣扎反而让腹部受到了水的压迫力而更加难受,随着笼子急速往湖底最深处沉坠……

它拼尽全力对着水面上那个渐渐远离的女子,心里道:“紫儿,我爱你!”

骤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卷起仙女湖的湖水,冲击着雪虫的心脏,一股突如其来的痛意敲打他的心脏,使得他本来渐渐迷糊的灵识瞬间清醒。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念在雪虫体内膨胀,它全身灼热,有一股力量让它的身体越来越大。

那毛绒绒的白色毛发随着它身体的壮大,而消失掉。取而代之的是丝绸面料。而圆滚滚肉呼呼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又宽又厚的手掌,借着水中的浮力一个完美的旋飞出水面……

一阵骨骼移位的咔嚓裂响之后,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绝美男子出现在紫夜面。古铜色的肌肤上,五官完美到令人心慌意乱,满头红得发紫的头发,闪着光滑润泽年轻健壮的光芒,唯有那脸色却冷的能冻死他身边丈余内的活物。

这一刻,仙女湖一阵寂静,刚才湖中异动时她便发觉了雪虫,当下满脸不可思议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水中冒出来,没想到一只小小的雪虫竟是俊美无俦霸气无双的男子。此时的她是着急和惊疑的,为了掩饰她心内的不安,她装作忙着寻回那个金笼子——那个笼子能卖好多钱,足够她花一辈子了。

看到紫夜的不知所措,金虹长风凤眸微微眯起,一种与生俱来的冷酷便在他一举一动间让人觉得极有压力。他试了试运力,惊喜地发现,灵力居然比以前更充沛了。忽然,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金虹长风,你以后要好好对紫儿,若是敢让她在伤心,我便让你金虹氏在六界消失!”

他怎么会让她伤心?他怎么舍得让她伤心?金虹长风条件反射般地起身,盯着紫夜看……

“你干嘛目光一直盯着我的胸口看,大色狼!”紫夜已经找到了笼子,正自发愣。斜眸,却看见他毫不避讳打量她的目光。心下一怒,捏决,旋起一道紫光袭向他,才不管他什么帅的人神共愤,这种色咪咪的男子,先灭了再说。只听得啪一声,没有打中他,却把湖水激起了一个漩涡。

“紫儿,我是师傅。是你的师傅!”金虹长风一边躲着一边极力想唤起她的记忆。

“师傅?”确实好想有个师傅来的,心念刚一动,忽然想起什么。紫夜又勃然大怒:“你这个奸邪小人,竟敢对我用读心术,看打!”

看来,紫夜确实法力大增,竟连他有读心术都知道?问题是他能读遍天下人的心,唯独对她,无计可施。

任凭紫夜如何袭击,却是丝毫不能碰到金虹长风一点点衣角,他一边轻轻松松地躲避。一边游说着紫夜:“紫儿,紫儿,不然,我让你绑着,和你一起去见你母亲?”

紫夜:“……好!”

——

东岳凌云阁

到处都是布幔,金虹长风以前的大床早就不知所踪,金虹仁把相邻的紫夜房间通完走廊的那扇门全部堵上,在凌云阁的偏厅打了个门,与之相通——这样的布局,只能说明房间主人超强的独占欲。

莫瑶被金虹仁带回东岳,自从金虹长风和暗雅成亲后,本来要继承五岳神门掌舵之位的金虹长卿不知为何竟也同时失去了消息,金虹熠无奈,便逼迫本来已被他放弃的金虹仁坐上了东岳大帝五岳门主的位置。

“瑶瑶,你别再想跑!”把莫瑶往圆床上一放,金虹仁便随之压了上去,像是要惩罚她似的,不给莫瑶一点开口的机会,狠狠咬住她气的发抖的唇,“就算你心里爱的是别人,你的人我也要留下。”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的爱

金虹仁狠狠咬住她气的发抖的唇,“就算你心里爱的是别人,你的人我也要留下。”

“想留下我的人?你以为凭你金虹氏现在的能力,就能留得住我?”莫瑶无视唇角被他咬破出血,那冷漠的样子完全是一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漠然,然而,言语中的意味却是深长。

彼时的莫瑶,已经不是当初的小花妖,任他予取予求。不要说她是天地孕育出的花神,仅就她可在九重天和长生殿之间自由往返的特权,放眼六界,便无人敢欺。莫瑶,是离众神之王最近的人。

听到她的话,金虹仁眼里涌上了一股奇异的情绪,他的手无声无息接近她颈后面的死穴——在那些寻找她无果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过:找到她,杀了。然后自杀,这样她就永远是他的了。

只要和她在一起,黄泉碧落都是天堂!金虹仁的凤眸渐渐涌起一股狂燥,手因为触到莫瑶颈后的肌肤而轻轻颤抖。

忽然,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主人,凌儿来了。”金虹仁眸里瞬间便恢复清明,改变手势,把手轻轻放在莫瑶的长发上,捻起一缕碎发状似补经意地在他的长指间绕着。

那是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孩子,眉目清秀,脸圆圆胖胖的甚是讨人欢喜,只是他梳着象征金虹氏家仆的童髻,衣着也是家仆的青衣小褂,看他那跪着的姿势——标准到令人心疼。记得当初,紫夜就这个跪势学了一个月,膝盖都跪破了。

“金虹仁,你果然比金虹长风更冷血,竟让这么小的孩子当仆人。”莫瑶躲开他的魔爪,巧妙地从他身下滑出,起身走向那个幼小的孩子,蹲下,伸手,“凌儿,你父母是谁?怎么到了这里?”记忆中,五岳神门是不收外人的。

幼小的孩子,偷偷看一眼默不作声的金虹仁,低声回道:“我不知道,”他不敢抬头看莫瑶。本该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幼儿,却已经懂得了察言观色,他的乖巧让莫瑶没来由的心一痛。

门外有人媚声娇笑,“腹蛇,你又把凌儿叫来折磨了!”人未至,香已扑鼻而来。

莫瑶微微一让,侧身让过,又借着来人的遮挡,顺势扶起那跪着的凌儿。

“这就心疼了?”金虹仁完全无视媚娘,自顾闪身逼近莫瑶,粗暴地一手推开孩子,把她拉进怀中,声音平静冰冷,宛若千年不化的冰霜,只要听着便觉得坚硬到耳朵生疼。

孩子幼嫩的身子宛若一片失去依靠的叶子,一下子向后滑出丈余,却在退势一缓,便即时重新跪好,小身子一阵无声无息的抖动,想是害怕到极致,却不敢哭出声来。

莫瑶仰首,冷视他的脸,以前的风流不羁仍有痕迹,只是更添了一抹苍白,眉目间有不易觉察的痛,他瘦了很多,使得他的脸部轮廓看起来在深邃瘦峭中有隐晦的残忍。

他本是金虹氏和金虹长风不相上下的人物,然而此时,他狭长凤眸里是无穷尽的狂热,满溢着嗜血的冷酷,失去了他贯有的淡定和理智。

“你……,”震惊于他的失态,莫瑶终于失口惊呼,“你,你难道……。”

她知道,金虹仁一直在修习与凤凰九影实力相当的缠情决,和凤凰九影的修炼者一样,不能动情。修炼凤凰九影动情者,死!修炼缠情决动情着,狂!

媚娘看情势不对,抱起凌儿一瞬消失了。

“是,我动了情!”金虹仁抬起头,望着殿外落雪沉沉的山峦,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斜斜一勾,脸上带了一抹令人恐惧的邪妄,道:“我一直以为对紫夜的感情是爱,也想过借她来把缠情决炼到第九重……却没想到,真正让我乱了心智的人,是你,小花妖莫瑶。”

当初,知道自己对紫夜动了情,他确实有感觉到心跳加速初恋般的情怀,而这是修炼缠情决的必要条件,先动情再缠情,最后断情,神功成。

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却没想到迷醉之时,与莫瑶有了肌肤之亲,更让他担忧的是,他发觉他开始离不开小花妖了。

他当着她的面,召来更多更娇嫩的娈童,想让她生气自动离开,因为他连赶她走都做不到……。却发现她根本就不在乎,一如既往的照顾他,对他的花天酒地视若无睹。

可他却很希望她能生气,甚至希望她能发火。每个夜里他借着酒意把她压在身下,逼她承欢,她默默承受,到了白天,她便该干嘛干嘛,仿佛每个夜晚被他羞辱的不是她。

她越是这样,他便越发不能自拔。在她身边,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永远和她在一起,永远听她既温柔又白痴的言语,永远看她围着他团团转……所以,他不能留她在身边,有她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想起把她赶走的情形,他抬手紧紧按住了心口,“瑶瑶,我爱你!”仿若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话,一字一句都是那么艰涉,天知道,为了找她,他都做了什么。

“你……,”莫瑶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忽然就冷冷笑起来,以前一直想听他说爱的人是她,只是,现在从他口中说出来,未免也太可笑了,“你爱我?所以你杀了我宫里的几十个丫鬟和公公?”

“瑶瑶……我快要记不起你的样子了……,”金虹仁的凤眸里忽然蕴满了沉重的悲哀,一手拉住她的手臂,喃喃道:“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杀了很多人。”

“……,”看到往日意气风发洒脱不羁的男子,如今竟这般无助,忽然心底狠狠抽痛,莫瑶一时竟无法表达此时的心境。垂眸,却发现他的臂上有许多的伤痕,以前,他极为爱惜肌肤,怎么会容忍这般丑陋的存在?

“瑶瑶,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他忽然一把抱住莫瑶,身躯微微颤抖,手臂紧的就像是下一刻莫瑶就要消失了一般。

风从门外吹进来,夹杂着落雪刺骨的冰冷。

莫瑶的声音却比这风更冷,像是虚浮在缥缈空间的虚音,落不下来,“金虹仁,曾经我跪在峻极峰上,求你留下我,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你都无动于衷……赫连烨救了我,还给了我安生之所。可你做了什么,你杀了他所有的儿子女儿,却留下了他一条命,你让他孤零零地活着,不让他死,不让他进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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