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金虹长风一直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听着对他忠诚的男子言语,依旧沉默。

一直以来,他都默默承受着家族给他的宿命安排,他一直觉得自己会永远是五岳神门的掌舵……然而此刻,看着那数万仰着头望着自己的时族人。

即便是他对他们是那么的不置可否,他们却依旧视他为神。看着那一双双崇拜地看着他的眼睛,任是他心如钢铁,此刻还是被某种感动侵蚀了身心……他忽然无法言语。

如果,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那么,不妨就让他们保持这个希望生存下去吧。

静静默了许久,他开口,直截了当,“你们,能帮我什么?“

“我们等凤皇来,就是要告诉你,天尽头的天轮守护兽已经不是我们时族的时光兽,而是貔貅。”男子也不再犹疑,立即回答,“我们能帮你们直接到达天轮,但是征服貔貅却是极难的事。貔貅有释放妖灵的能力,这也是我们不得不对他俯首的原因,但如果他发出妖灵,我们可以帮你们对付妖灵。”

“恩,”金虹长风轻应一声,不在多言,:“带路。”

“现在就走?”为首的女子有些惶恐,“你们刚才缠斗一场,不休息休息么?”

“别多言,”金虹长风反常地有点急躁,“这件事情尽快解决——我要逆转时光,需要你们的全力相助。”他很少以这样的语气说话。

“逆转时光?”为首的女子悚然一惊,迅速看了那个年轻男子一眼,脱口,“凤皇,你……确定要逆转时光?”

“是!”金虹长风回答的不容置疑,“那个受伤的是我的侄子,你给他解毒,不要让他进去。选几个人,我们走吧。”

然而,所有的时族人忽然静默下来,气氛变得极其粘稠,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那迅速凝聚起来的敌意,让紫夜的心跳了跳,掌中花灯不知不觉地聚了全部的灵力,灯芯光焰隐约闪动……

“凤皇可还记得,命我族人在这里守护时,说的话?”为首女子尖利的声音,打破死一般的静,先前的惊喜、尊敬、崇拜完全被阴测测的煞意取代。

“记得。”金虹长风对她态度的转变,像是在意料之中的淡然。

那些安安静静的时族人,仿佛被触到了什么痛处,忽然爆发出了大笑,那笑声在这空无一物的天尽头盘旋,令闻者心生无尽悲戚的讽,又带着竭斯底里令人骇然的痛。笑停,杀意起。

“我们的守护算什么?”

“时族所有的族人,包括孩子、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到头来,全是笑话!”

“绝不!绝不能让时光混乱!”

“说出这种话的,不是凤皇!凤皇要我们倾全族之力守护在这时光迷宫,他绝不是我们期待的凤皇!”

“对!他不是凤皇,杀了他!”

紫夜微微蹙了蹙眉,看向金虹长风飞明眸里,有浓浓的不满:她能感觉到那些时族人的心情,被愚弄的心情。

在这种接近疯狂的敌意和愤怒里,金虹长风看看莫瑶怀中,脸色渐渐灰败的金虹仁,凤眸里有隐约的不耐,却罕见地克制了下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压过所有时族人愤怒的叫嚣:“逆转时光后,我会还时族一个你们梦想中的族辖地。”

他的话,让疯狂的笑慢慢平息,然而那些时族人瞪着几乎看不出瞳孔的褐色眼睛,看着天幕裂缝那一线阳光下的紫衣男子:“当初,凤皇命我族人守护幽冥路,又因为我族的天生使命,同时照看着天轮。原本天尽头四季如春,绿草红花,风景宜人,我时族男子健壮,女子秀美,老人安康,娇儿绕膝……如今,看看我们!而这一切,都是为凤皇尽忠,我们亦从无怨言——现在,凤皇自己,却要来破坏我们的使命!时光不可逆转,天轮绝不能逆转动!……”

金虹长风听着,仿佛是极力压制的忍耐力到了极限,厉声打断:“——如果你们还承认我是凤皇,那么就和我一起去!如果不是,那么不要多言!”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可违的强横和隐隐的杀气,他的冰冷让紫夜觉得脊背发冷。

那些愤慨疯狂的时族人都安静下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貔貅黑玉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可违的强横和隐隐的杀气,他的冰冷让紫夜觉得脊背发冷。

那些愤慨疯狂的时族人都安静下来。

“别用你们短浅的目光,去埋葬时族的未来,”紫衣男子微微冷笑,冷酷邪魅的神情,言语尖锐:“你们都已经化去实体,成为没有形体的光,我可以恢复你们的身躯。你们的付出,将以另外一种方式获得回报——不要让你们的愚昧,毁掉你们的荣誉。”

仿佛被那话震慑,那些光影相互融合交缠,纠结了很久。

多少年来,他们心心念念的便是等待凤皇的到来,解去他们的使命,能重新过上有风有雨的平淡日子……凭着旁人难以理解对凤皇的忠诚,他们才坚持到了今天。时光飞逝,他们早已淡化或是忘记了曾经的自己,只关心着使命——从未曾想起:时族还可以重见天日,过着平凡简单的日子!

那样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

“时族的未来,将在蓝天白云下幸福的生活,住在自己亲手建造的房屋里,子孙绕膝,直有死亡才能分开……或者,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开。”看到那些光影们的踌躇彷徨,紫夜开口,为他们描画着未来。

最后那句话,仿若从心底的某一处自动弹出来,一瞬间震颤了紫夜平静的心,曾经似乎有人这么对她说过。

那样美好的描绘,同样勾起了那些时族人早就遗忘的心里残梦,其中有人开始低低哭泣,无数颜色各异的手臂掩住了亮白的眼睛,“幸福的生活……子孙绕膝……是的,我们都想……。”

“我不只是逆转时光,”金虹长风忽然放暖了声音,冷意和杀气收敛起来,“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人已经抢先在天轮上动了手脚,不是吗?如果,我不来,天轮依然会被转动,转到他想要的时段。那时,即便是我有心改变,也是不能了——而你们,将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时族人沉默下去,相互窃窃了半天,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子和其他人发生了激烈的争辩。

在金虹长风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为首的女子终于统一了意见。她睁着几乎没有瞳孔的褐色眼眸,定定地看了紫夜一会儿,道:“我们知道这位姑娘是众神之王,也相信我们的凤皇不会让我们失望——凤皇,没有我们守护幽冥路也是不行的。所以,你只要把我的孩子和其他的年轻一代带走即可!”

没想到他们争论的竟是这个问题,金虹长风有一刹那的迟疑,然而也仅仅是一瞬,他即时回答:“好!”

幽冥路的守护者,除了时族,世间再无人可以担当。

这一点,他非常清楚。当初就是为了杜绝时族人的特性被魔利用,他和冥王违心地把所有的时族都困在了这时光迷宫——时族人自己可以操控迷宫的阵势,然而他们自己,是永远也走不出去的。

只有冥王和金虹长风联手,才能破解有时族组成的时光迷宫阵——这也是刚开始时,他能精准抓住时族女族长唯一儿子的原因。

他对他们怀有戒心。然而,时族人对他,一如当初的忠诚。

他一个简单的好字,引起了他们的扭曲欢腾,所有的光都伸出小手,颜色青红黄蓝绿什么都有,那些小手长的可怖,然而,他们却是相互纠缠着击起掌来,并发出了尖啸般的欢呼。

“太好了,果真是我们的凤皇。”为首的女子身子微躬,所有的时族人都随着她一起向金虹长风行礼,“时族,唯您是从!”

“很好!”经过方才的对仗,金虹长风显然失去了开始时的耐心,转身来到莫瑶身后,看了一下金虹仁的脸色,目光扫了一下时族,“你,来为他疗伤。”

> 为首的女子上前,俯首伸出宛若舌头般的光,轻轻在金虹仁的脖颈处来回舔了几下。金虹仁的创口在她舔过之后,奇迹般的愈合了,莫瑶感激地看了那人一眼。

然而,金虹仁依旧没有醒来。

“带仁儿去找哈迪,”金虹长风似乎并不想多话,回首对时族女子道,“走。”

莫瑶抬眸,对紫夜轻轻颔首,带着仍旧昏迷的金虹仁消失了。

女子身形一滞,并不挪动,“凤皇,现在是貔貅在守护天轮。”她似乎有什么不能言明的难处。

金虹长风神色微冷,继而笑了起来,“我知道!走。”

女子复又沉默了一下,道:“凤皇,你灭了麒麟族……”

金虹长风身子一震,脱口道:“貔貅?也是麒麟族。”

女子再次陷入沉默,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神色间有些奇怪,半响终于低声道:“麒麟和貔貅其实是同宗,也就是相当与你和你侄子的关系。”她实在想不起该怎么比喻,只得拿他和金虹仁来说明了。

前方深处……炫目彩光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女子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痛楚,蓦然仰首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然而声音里却是满满的狂喜,仿佛受到的疼痛是对她的奖赏,抑或是预见了她臆想中的结局。

“凤皇,貔貅正在等待你的到来。”重新平静下来的女子,恭声道。

“走!”强自压下从心口处涌上的莫名杀意,金虹长风面不改色地转身,对女子吩咐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拔身而起。

那样的语气,让紫夜听出了蕴藏着愤怒的杀气。却见他绝美的容颜,宛若罩上了一层冰霜——冷的渗人。

一片咔哒咔哒的声音,却是那些时族人都幻回成齿轮林,依旧常年不变地一扣一扣的转动,吻合到没有一丝缝隙——仿若他们一直都呆在那里,从来没有被挪动过。

若你认真看去,便会发觉,彼时的齿轮,失去了片刻前的金光附体——他们的魂灵已经悄无声息地随着金虹长风消失在虹桥的另一端。

飞出那片齿轮林的时候,前方突然闪出一点焰火,点燃了死寂阴冷的天尽头。

一个巨大的轮盘正有条不紊地一下一下转动,随之有丝丝缕缕的光朝四面八方散发而去——那是时间。

天轮!

那点焰火是从天轮脚下一幢精致的小楼里闪现的,里面有清幽高妙的笛音,飘荡在这静寂冰冷的空间。

宛若在一个清幽雅致的私人世界,住着隐居方外的雅士。

“我们没有走错吧?”看金虹长风双眼灼灼地盯着小楼,不做任何动作。紫夜憋了半日,忍不住上前,轻声询问。

然而背后的空气中,那些时族的魂灵却起了不安的骚动。

金虹长风长时间的凝望着小楼,神色淡淡。一伸手把紫夜拦在了身后,“紫儿,不要乱跑。”

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在默默衡量对方的能力。

“凤皇,自从貔貅接管了天轮,我们便没有来过这片地界,”空气中传来时族女子漂浮的声音,她显然也有些诧异,“时光兽呢?怎么没看见?”

金虹长风倏地冷笑,只道:“故弄玄虚,走。”

“这里看着好诡异……,”紫夜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嘀咕着:“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貔貅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咦,时族人怎么都往后退缩了……。”

“他们早就被貔貅控制了,”金虹长风冷笑。

“什么?”紫夜大为震惊,上前与他并立,抬眸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没有一点被背叛的愤怒,那清冷的眉目间蕴藏着让人惊惧骇然的冷漠。只看了一眼,便会让人觉得眼前的人,心思深沉如海底针——永远摸不透。

“这厮的修为却是惊人,”应该是默测出了结果,金虹长风冷哼了一声,“不管是什么神兽,妄想与我对抗么?”

就在那一瞬间,小楼那微掩的窗户被撑起,里面的人倚窗而立,却是一个身姿纤长容颜艳丽的女子。

她微微笑着侧头看来,手中转着一管黑玉笛子,看那老练娴熟的手法定是此间高手。

只是方才的吹笛——却是不咋地。

她微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为什么在外久立,不进来坐坐呢?”

“哼,”金虹长风不理会,只道:“你就是貔貅兽?”言语间却是有点不信,刚才他明明测到的是一个身强体壮四肢发达的形体——怎么竟会是这般娇弱的一个女人。

女子笑了起来,她垂眸看着手中的黑笛,“你可叫我黑玉!”再抬眸间,一线黑光带着凛冽杀气袭向金虹长风身边的紫夜。

金虹长风脸色一变,广袖一卷,便化解了她突如其来的一击,蹙眉:“黑玉?”

这个名字,在创世之初,那可是几乎和炎羲齐名的存在。是她么?她怎么会来了这里?

“你怎么在这儿?”金虹长风把紫夜护在身后,神色间是极度的警惕。如果是那人,今天只怕没那么简单了。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让紫夜和莫瑶一起离开。

黑玉,是创世之初的战神,从无败绩,手段之狠,无人可及。

“我,和你,我们其实没有必要站在对立的一面,我守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黑玉嘴角含笑,却令人看了,莫名的心惊:“你只要不干扰我的目的,我便不动——她。”

她手中飞转的笛子忽然定住,指着的是紫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