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拍了半天门都没人来开,乐问与卫正一对视,纷纷有点不祥之感。卫正一脚踹开柴门,三人走入院中,院里没人,屋子大门敞开。

卫正在门口停住脚步,拦住乐问和汤圆,“我先进去看看。”

乐问不置可否,汤圆没有发言权。卫正把玄鸟石捏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走近葛布挂帘,帘子里没有一点声息,卫正撩开帘子。

“啊!!!”

汤圆发出尖利的叫声。

“姑娘……姑娘你别叫,嘘……冷静点,吸气吸气,对对。哎,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乐问袖手与汤圆保持一段距离。

“啊,小道长也进来吧,你们忘了什么东西吗?送走你们我就去后山采药了,还没来得及整理屋子,劳烦你们自己找找看。”单喜放下背着的竹篓。

汤圆无所事事地凑过去好奇地看一眼,问道:“你还懂分辨药材啊?”

“懂一些,近日精神不济,总这么耽溺下去,恐怕更要遭家中亲族嫌弃。”单喜把药材倒出来,分拣起来。

乐问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出来时说:“是落下了根红绳,找到了。”他手里果然握着条红绳。

卫正坐在板凳上,两手撑在腿间,朝单喜说:“我们想再借住一宿,不知可有不便?”

单喜眉心不易察觉地一蹙,微笑道:“既已经上路了,现在东西也找到了……为何……”

“小书生,你觉得是为何呢?”

汤圆一只手搭着单喜的肩膀,凑得太近,足以将呼吸都吐在他脸上。单喜登时脸红如火,结巴道:“姑娘请自重……小生……小生已有心上人了……”

“又没成家怕什么,人家对你可是一片真心……”汤圆半个身子挂在单喜身上,卫正憋着一口气忍着没笑。

单喜朝后闪躲,一个没留神,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依然不敢推开汤圆,在地上坐着朝后挪移退让。

卫正实在看不下去,说:“妹子,别吓唬他。”

汤圆的大眼睛眨了眨,楚楚可怜道:“单公子觉得奴家吓人么?”

“吓人……不……不……姑娘花容月貌,只是在下心有所属,求姑娘高抬贵脚,让小生起来……”

忽然间一股力道将汤圆扶起来,她一时间控制不住手脚,端庄大方地坐下,还听见自己扯动着面皮说:“同公子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希望公子不要介意。此番我们回来,一是家兄的红绳落了下来,那是他与别人的信物,很是重要。二是我有点伤寒,恐连日赶路会伤了身体……咳咳……”汤圆咳嗽两声,抓着绢帕按着口的手忽然能自由行动了。她愤怒地一瞥乐问,乐问还站着,透过薄纱,在打量卫正睡的床。

单喜好不容易爬回椅子上,见到汤圆走过来,吓得又要滚到地上去,好在她于一米外停了住,朝单喜伸出手。

“那就请单大夫替我把把脉,看看要吃什么药。”

“最好再给她开点提高智商的药。”卫正在旁揶揄。

“……?”单喜疑惑地抬抬眉。

卫正解释道:“就是能让她耳聪目明,长点心,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的药。”

“道长说笑,要是有这种药,何须要受诗书礼教约束,人人皆吃药就可也。”单喜满脸抱歉地对汤圆说:“小生只会拣些寻常的药,应对寻常病症,望闻问切却不会,不见姑娘病容,想必并不严重,小生就给姑娘拣些伤寒的常用药可否?”

汤圆摆摆手,不耐烦道:“随便。”

于是神医单喜下午背着药篓子又出去采药了,花生吃没了,还有点核桃,卫正在旁剥核桃,乐问就在一边吃,汤圆有点怕乐问,远远坐在小榻上玩儿狗尾巴草,狗尾巴草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头。

“咱们为什么要回来啊?好不容易走出去,再这么下去,你的马真要饿死了。”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赶的车。”卫正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一边笑眯眯地给乐问剥核桃。

“我提醒过他方向错了,他又不听我的。”

乐问不与他们说话,若有所思地吃核桃,心事重重的样子让卫正来了好奇,他拍拍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乐问看:“你也不像古道热肠的性子,怎么回来了?”

“那个单喜不对劲。”乐问说。

“怎么不对劲?”

“他素来嗜睡,今日却……而且我感觉不到结界了,他的梦里昨晚可能发生了什么。”

“那也不关你的事。”

乐问低头看卫正一眼,心不在焉道:“我不想为了这种芝麻小事影响下一步,卫圣母,如果今天我们直接走了,赌一个核桃,你会偷偷回来听那女妖哭诉。”

“……连圣母你都知道了。”

“全球第一同性交友网站,你不是直男癌吗?为什么会去看?你家乡的好东西挺多,等完事以后,带我过去看看。”

卫正忙不迭辩白:“B站资源多,我老家有个专门管各路题材和资源的部门,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吃白干饭的,每天不干人事。为了看点电视我容易吗?”他并拢食中二指举在额前:“我发誓不是为了看弹幕。”

“……”乐问把核桃全推到卫正面前,以目示意道:“还是你多吃点吧。”

卫正郁闷地把脸贴在桌上磨蹭,脸皮拉长着像沙皮狗般,“你读取了我的记忆,你的记忆却什么都看不出,这笔生意我亏大了。”

乐问没听他说话,径自道:“昨天你是初吻?”

卫正一愣,偏过头去,眼睛盯着门外,“不是。”没一会儿又郁闷道:“桥上还有次,你忘了?”

乐问想起来了,得意地笑道:“那次我是装的,不过都快忘了。为了让那木精放松警惕,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卫正的眼珠转来转去,低声咕哝:“管我是不是初吻,反正你也不会对我负责。”

“你说什么?”

“没什么。”卫正干巴巴地拉长音调,了无生趣地在桌上磨蹭自己的脸,“我想我媳妇儿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乐问淡淡道,倒了杯白水喝,“你好像经常在日记里写这句话。”

卫正尴尬道:“那叫自勉。”

乐问“嗯”了声,又说:“你别担心,我只能看到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并不是所有场景都能看见。况且有一部分场景,我看了也不是很懂。”

“还有你不懂的事。”卫正没好气道。

“有啊,有个爱泡妞的是你师兄对吧,有一幕是你们去爬墙,你手上拿着个方盒子,是干什么用的?那些女人穿的衣服也太奇怪了,你们那儿很热吗?你和你师兄也是,还有你们的鞋子,那鞋子不就是一片木板,也做得太简陋了,不敢恭维。”

听他说完,卫正才意识到,可能乐问完全抓不住重点,他丢人的事儿也就会没那么丢人了。

紧接着乐问又说:“不过你们爬墙的技术太差,摔到游泳池里被那么多女子围观也太丢脸……”

卫正当然不敢说,这也是简清吾的策略之一,因为那个角度很好……当然这些绝对是不能说的,卫正傻乎乎地跟道:“所以让你教我法术,要是我像你这么法力高强,还爬什么墙。”直接开透视眼就完了。

就在这一刻,卫正忽然生出一种亲切和熟悉感,乐问读取了他在现代的记忆,他们之间似乎有种特殊的联系,他在这个时空,就好像也有了个战友似的。那种“就算我说你也不会懂”的隔阂消失了。

卫正嘴唇动了动,发觉这种感动根本没法说,也许乐问会当他是神经病的,于是把破铜烂铁穿云剑从公文包里拎出来。

“上次在谢锦亭的结界里,好像坏了。现在没法御剑,你试试看能不能修复。”

乐问下意识接过来,双手合十刚将剑夹在掌心里,却没立刻修复,看着卫正,嘴角略勾:“修复可以,你拿什么报答我?你们老家好像挺讲究等价交换,让人帮你做什么都要给钱。”

“那我给你钱。”

“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的。”

卫正挠挠头,“那你要什么?”

“过来。”乐问放下穿云剑,冲他勾了勾手指。

卫正凑近过去,黑沉沉的眼眸盯着他看,乐问也学会了坏笑,卫正有种他正在泡自己的错觉。

立刻,乐问就向他证明了,这不是错觉。

乐问闭起眼,美绝人寰的脸就那么停在他眼前,像所有爱情电影里一样,等待男主角的一个吻。

卫正口干舌燥地张开了嘴,轻轻推开乐问:“不行不行,你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乐问想了想,也不觉得尴尬,把穿云剑捡起来,两手合十,穿云剑悬空立于他的二掌之间,通体乌黑。

白光自他掌中迸发,一枚红色花钿自乐问额心浮出,他的眉睫散发微光,将脸孔照得神圣无比。

卫正觉得有点内疚,视线凝注在他的嘴唇上,薄薄的两片,他亲吻过,感受过。

没一会儿,穿云剑上的金色浮云纹闪烁,收入剑鞘中,乐问睁眼,卫正觉得尴尬,却见乐问没什么异样。

他把剑递还给他,朝卫正说:“那就欠着,分月付清。”

卫正怎么听这话有点熟悉。

乐问一笑:“信用卡。你是我的卡奴了。”

“……”

卫正觉得读取记忆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他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对方却把他读完了,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还怎么做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梦魇(5)

因为还要呆一天再走,穿云剑也修好了,下午没什么事,乐问便问单喜平日都怎么打发时间。屋外阳光灿烂,汤圆早就坐不住跑出去闲逛,她身上的白裙是三层发亮的内里一件花纹十分繁复,身周始终围绕着一只白色的蝴蝶。

“屋后有条小河,可以垂钓,小生闲来无事,也常去的。不过只有一根鱼竿,若是你们都去,小生可以现在去伐竹做两根。”

乐问看看卫正,卫正连忙摆手:“我坐不住,陪你去就好。”

汤圆猛地把自己带的蝴蝶扑在地上,两只手捂着往里看,蝴蝶停在她的头上。汤圆看清手心里没东西,又站起来四处找蝴蝶。

“……扔个毛线球给她,估计能玩一下午。”

乐问问单喜要了鱼竿、鱼篓,网子不要,卫正专门负责挖鱼饵。

小河潺潺自上游而下,河水很轻,鱼都不大,在水中摇头摆尾,看得清鱼鳞上的灰线。乐问把鱼篓放在身侧,淡淡道:“今晚给你们开荤。”

卫正笑笑:“你想开荤还用真的出来钓鱼?”

乐问耸耸肩:“什么事都用法术,就不好玩了。”

卫正想起那句话来,你不在乎的,常常是你所拥有的,有钱人会说钱不是万能的,长得好的会告诉你别太在乎皮相。他胡思乱想着坐在草地上,从公文包里掏出耳麦来。

简清吾听上去恹恹的:“又遇上什么麻烦了,师兄今天不忙,可以近战指挥。”

“没什么麻烦,我休假呢。”卫正嘴里叼着草,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古代的天很蓝,空气很清新。

“哟,你找到双修的工作了?修理的修。”简清吾不怀好意道。

卫正的浓眉动了动,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乐问拉开架势在钓鱼,纹丝不动,独钓寒江。

“没有,被个小妖困住了。大概明天走。”

“是个什么妖,漂亮吗?”简清吾翻了个身,卫正听出他还在床上。

于是问他:“你那边几点?”

“半夜,凌晨三点,传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你来电话前,我正在看邪恶力量。”

简清吾对美剧很有兴趣,有的确实不错,比如冰与火之歌,卫正还去看书了。虽然被简清吾嘲笑了,说他浪费时间。

“现在暂停在满溢鲜血的盥洗池,可惜今天没人陪我上厕所。”

“你带上毛毛。”毛毛是简清吾养的狗,拉布拉多,比三岁小孩更难打发,简清吾家里上一排沙发伤残提前退休之后,再没敢买新的。

“毛毛睡了,昨天给他买的球,好像不见了,不会吃了吧,这臭小子……”

“你明天开店吗?”

“不用。未来半个月,东主有事。”

简清吾的诡屋开在一座古城上,那里的店主都是想开便开,不想开就关门出去溜。卫正以前常想,自己有钱了也去开一个,那日子慢悠悠的,如果能左手牵条狗,右手牵着自己的恋人,就更不错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又看了眼乐问。

乐问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淡淡看他一眼,又转回头去专心钓鱼。

“半个月……你是大姨妈来了吗要这么久?”

“滚你的,大姨妈能有半个月?”

“你的大姨夫比大姨妈厉害多了。”

“我在躲人。”简清吾懒洋洋的,那边隐约传出声音诡异的BGM,简清吾一边看邪恶力量一边继续说,“你的老相好来找我要人了。家里倒是,说你出差,工作忙,怎么都能搪塞过去。你那个学机械物理的老相好就不好打发了……”

“他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你们大学不是要好得穿一条裤子吗?”简清吾翻身起来抽烟,烟没了,烦躁地倒回去,心不在焉地看美剧,一边问卫正:“那边日子安逸吗,刺激不?我也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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