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嗯,这里尸妖多,抓住了可以用来修炼,且有的人本身就炼阴气,曾经有个妖道,在此山之中结庐以尸妖炼增人功力的丹药,同尸王关系还好得很。”

“那我们也可以先打入尸妖内部……”卫正兴致勃勃道。

“可以,尸妖前提得是尸。他们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等你死了,就能和他们称兄道弟。”晋旭笑了笑。

卫正讪讪闭嘴。

道路越朝下越开阔,下山路上还见到几所土屋,但见得破旧,似乎曾经有人住过,后来又弃之不顾。

到了山脚,晋旭从自己包袱里翻找出绳索,飞龙爪给卫正。

卫正碰了碰飞龙爪觉得还挺锋利的,晋旭看也不看他们,将剑握在手上,肃容道:“待会儿将绳索系在我徒弟身上。”他有点不放心,怕卫正带丢了徒弟。

卫正把飞龙爪绕在手上晃圈,“嗯”了声,问晋旭:“我们从哪儿上?”

“就这里,我们去北峰。”

他回头冲乐问一点头,乐问便跟上去。

卫正眼巴巴看着。

“没事的,我师父特别厉害,爹跟着他万无一失。不过娘,你行吗?”边玺云怀疑的眼神让卫正觉得自尊遭受到巨大挑战,把绳子一头系在边玺云腰上,一头拉在手里。

遛狗似的带着边玺云上山。

“娘,我错了。”边玺云低头拉扯腰上的绳子。

“老实点。谁是你娘。”卫正哼哼两声,没管他,朝上一望。

山上植被厚实,从山下看不出什么,路是有,就是藏在草丛中,显然已许久没人来过,十分隐秘。爬了半个时辰,不少地方要手脚并用。

卫正让边玺云踩着他的肩膀爬到上面巨石上,再拉自己上去。

结果边玺云上去之后,把绳子垂了下来,笑嘻嘻道:“娘,你看后面。”

卫正朝后瞥了眼,没人,汤圆嫌麻烦,早已经化出原身上去了。现在他们两个在爬山,不远处涧中倒挂一幅不宽的瀑布。卫正朝下一看,有点头晕。

他们已经上到近半山,只顾着朝上爬的时候没注意到,此处崖壁陡峭,要是上不去,掉下去不死也是残废。

卫正拉了拉绳索,示意边玺云拉他上去。

边玺云却坐在巨石上,摊开两条腿,满头大汗地望着卫正的肩膀。

卫正被他专注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悚,又腾不出手去拍肩膀,边玺云阴测测地勾了勾嘴角:“嘿嘿,娘,你肩膀上坐着个人。”

卫正看过鬼影,末尾处那个男的总说自己肩膀痛,结果是他已故的女朋友总坐在他肩上。卫正眯了眯眼,声音微微发抖:“别说有的没的,老子不怕,快拉我上去。”

边玺云懒懒地去拉扯绳索。

卫正脚底下一滑,半边身子滑出去悬在半空,底下是万仞高山,登时吓得大叫起来。

“啊啊啊”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不断。

卫正被自己的声音震得有点耳朵发聋,朝上紧拽着绳索,勉力将脚挪回来,大骂道:“快拉我上去!不然我马上让你爹宰了你师父信不信。”卫正作势要闭目念咒。

边玺云撇撇嘴:“逗你玩儿呢。”

卫正松了口气,被边玺云连拖带拽拉上巨石上,石头很大,浑然是一个平台,可以容纳三四个人,斜刺里还生出棵歪七扭八的迎客松。

卫正大口喘气,脚踝有点痛。

“我和你商量个事成吗?”

边玺云哼哼着小曲儿,心情好得很,没理他,站在石台上四处张望。

上面好走多了,坡度缓,不用再攀岩,只是莽荆生得十分杂乱。他转过脸来,冲卫正伸手:“穿云剑给我用。”

卫正没好气甩开他的手:“你跟在我后面,不用你开路。”

“娘。”

“别撒娇,恶心死了。我说,你能不能别叫我娘,小心我揍你。”卫正狠狠威胁道。

边玺云无所谓地抱着臂,把腰上的绳索解下来甩给卫正:“不叫就不叫。”

“这才乖。”卫正伸手要摸边玺云的头。

边玺云头一偏,让卫正摸了个空。

“别拿师父要挟我,你又不会用传音符。”边玺云晃动手,指间里夹着符纸,他对着符纸开始汇报了:“爬一半了,没有发现异常,冒牌货刚才险些掉下去,师父你们到哪儿了?”

估计师徒两个背地里都给他起了外号,卫正有点无语,但这会儿累得很,他抹了抹汗。太阳直射在脸上,他在公文包里摸了半天,墨镜没带,只好作罢。

符纸没有动静。

卫正嘲道:“你会用?”

边玺云脸涨得通红,正要再说话,符纸上竟然传出声音来。

卫正有点目瞪口呆。

“嗯,我们到顶了,有座寺庙。”晋旭的声音。

“什么寺庙?你们进去看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老妖?”卫正连忙爬起来抢过符纸问。

“喂……你抢什么啊!”边玺云抽起一脚就往卫正腿上踹,卫正边躲边问:“对了,能不能从山顶垂一道绳索下来把我们拉上去……”

边玺云一脸惨不忍睹。

那边静了会儿,晋旭说:“我们在寺庙里先看看,有什么情况立刻喊你们,你们快点上来。卫兄弟,我徒弟嘴欠,多包容。”

卫正满脸得意地把符纸还给边玺云。

“冒牌货。”

卫正深吸一口气。

不和你一般见识。

不过一边朝上走,穿云剑毫无规律地胡乱开出一条路来,卫正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个冒牌货,他大口喘着气,叉着腰站在路中间:“歇会儿。”

边玺云也很累了,难得没有反对,停下来四处乱看。

“找什么呢?”卫正好奇道。

边玺云一脸与你无关,半晌后才撇了撇嘴:“快走,这儿什么好材料都没有,我的剑丢了,得赶紧做一把新的……”

卫正想起来,边玺云原本有把桃木剑的,嗤道:“有也没什么用,拿着还费事。”

边玺云一脸不高兴。

卫正安抚道:“这次任务完了,给你找把好的。”边玺云一脸防备地盯着他,不太相信。

卫正发现,在晋旭面前边玺云对他好点,一旦晋旭不在,边玺云对他就各种不以为然,他收回手,笑道:“你很烦我?”

边玺云坐在地上,抓了两根草,在指间搓来搓去。

“有一点。”

“烦我什么?”

“你很罗嗦。像我师父,就从来不说多余的话。”边玺云一脸对晋旭的崇拜。

卫正点头,有点理解这种青春期对强者的崇拜,在这一行人里,他确实没什么本事。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抹了把脸上的汗,汗和泥灰给了他一张大花脸。

“这是我这辈子,运动量最大的一段时间。我刚来的时候,连直接抓着剑上去砍都不懂。”游戏里要砍人容易,但这是现实,卫正嘴唇棱角分明,他看了看天:“我家乡不用杀人,死一个人都是大新闻。不过我会努力适应,走吧。”卫正觉得光说是达不到让人信服的目的,还是不说了。

走了没两步,边玺云的声音传来:“如果你不冒充隍城派首席,我还是会帮你的。”

卫正很难解释清楚这件事,干脆不解释了。二人都是无话,沉默地朝山顶跋涉。

此时蛟口山顶上。

乐问和晋旭进到寺庙内殿,寺庙很大,蛟口山山顶被开拓成一片平地,建出的寺庙足可容纳上千人。

和尚已经没了,但殿内没有显出破败,门口进来时就觉得金碧辉煌,佛像和香案上也没有蛛网灰尘。

乐问与晋旭对视一眼,都知道这里有疑点,乐问闭目,不一会儿她睁开眼对晋旭说:“没有妖气。”

晋旭道:“我也没察觉到妖气,但这地方显然有人打扫,如果一个人收拾出来的,那只能从早到晚光扫地了。”

乐问四处走了走,大殿中有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殿内线香气味十分浓重,一星香火缓慢燃烧。

“还有人上香,果品也是新鲜的,从山下步行上来得两三个时辰,是什么人在供这里的菩萨……既然有佛像在,应当镇得住妖邪……”乐问蹙眉。

晋旭摸了摸香鼎,看了乐问一眼:“现在看来对妖是毫无作用的。”

乐问眉毛动了动:“我不是妖。”

晋旭转身进后殿,显然没把她的话当真,后殿供着五尊佛像,通体彩绘流光,似乎才雕成不久。一样香火鼎盛。

院中摆着几大缸莲花,莲叶随风而摆,莲花含苞欲放。水面上漂浮着睡莲圆圆的叶子。

山顶气温很低,莲花却不合时宜地开放。站在这儿不仅看不到在山下看见的乌云罩顶,反而能隐约望见天顶金光。

“看来我们要在寺庙里过夜了。”晋旭得出结论:“既然有人管香火供奉,守株待兔即可。”

乐问知道他不是问自己意见,没有搭话。

没一会儿汤圆也走进殿来,还朝菩萨像作揖,卫正牵着边玺云上来时,边玺云立刻换了张笑逐颜开的脸。

“师父!”

晋旭把徒弟拉过来检查了一转,看他没有损伤,才朝卫正道:“今晚就在这佛寺里休息,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若是没什么异样,明日便下山去,你再跟你师父确定一下,也许他老人家算错了。”

卫正累得脱力地朝拜佛的莲花垫上一做,摊着两条腿,朝脖子里不断扇风,他四下看了看:“这里没有妖吗?”

“嗯。没有。”乐问淡淡道。

“白折腾一趟咯?”汤圆在一旁风凉道。

“到夜里再看,尸王待过的地方,传言这里曾经堆过三十万战亡的将士,即使没了尸王,其他尸妖也不会平白消失。”晋旭反倒觉得越平静越是有问题。

卫正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来,干粮拿出来分给众人吃,饼子,牛肉。边玺云把牛肉夹在饼子里,殷勤地坐到乐问旁边:“爹,孝敬您的。”

乐问看了眼:“我不吃。”

边玺云悻悻地换到晋旭旁边,给晋旭,努努嘴晋旭就会意地拿起来吃。

“这小孩很崇拜你。”卫正挪到乐问身边。

乐问闭目打坐,手搭在膝盖上,卫正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来:“我出去找水,谁和我一道?”

“我去。”汤圆跳起来道,一面抱怨:“这么大座寺庙,连口水井都没有,真有人住的话喝什么?”

二人前脚出寺院,乐问睁开眼,边玺云疲倦地躺在晋旭腿上。

“她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晋旭若有所思:“嗯。我看过了,这寺庙里也没有厨房,连茅房都没有。”

乐问又闭起眼。

天已经快黑了,晋旭看了眼对面的“异类”,摸着徒弟的头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你什么时候跟着卫兄弟的?有这么高的修为,为什么不好好修仙?你要是肯,比我们这些凡人要修成仙身容易多了。”

边玺云在晋旭腿上翻个身,竖着耳朵偷听。

“没兴趣。”

边玺云一边在心里大呼好酷,肩膀上被晋旭拍了把。

偷听被发现了,他闭着眼把头埋在晋旭腿间,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周遭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他也没醒。

作者有话要说:

☆、撞花轿(2)

边玺云被人推醒,迷迷糊糊揉着朦胧倦眼,发现卫正已经回来了,他带回来大张绿叶包着的水。

边玺云口渴得不行,嚷嚷着要先喝。

晋旭便喂到他嘴边。

嘴唇刚要碰到清水,晋旭脸色一变,一巴掌把水全打翻,全落在边玺云腿上,他叫道:“师父!”

“怎么了?”卫正上前。

“水不对。”

不用晋旭多说,众人都闻见空气里有股怪味,说不出的难闻。在寺外漫山遍野都是这种味道,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但现在寺庙里没有外头那股味道,晋旭脸色很难看:“尸味。”

卫正有点无语了:“是山里的泉水,看着没什么问题,清澈见底……”

“那你喝!”边玺云大叫道,满面敌意地看着卫正。

“嚷嚷什么,有本事自己出去找,坐享其成脾气倒大。姑奶奶不耐烦给你找第二次。”汤圆将裙子摊开,就地一坐,白蝴蝶绕着她飞圈子。

“自己找就自己找,师父。”边玺云抓住晋旭的手,晋旭一看天都黑了,不太想出去,于是安慰道:“明天一早就出山了,忍忍。”

“不喝水免得找茅厕,这里没有茅厕。”乐问淡淡道。

“哦。”边玺云不高兴地鼓着腮帮,不好再说什么,饼子吃两口也懒得再吃,吃了没水喝简直是找罪受。

入夜,卫正负责把大殿里的垫子都拖出来拼在一起,一个人四个垫子。

卫正和晋旭两人都是垫子垫到大腿,下面的腿就没得垫了。边玺云侧着身,靠着晋旭像个找奶的孩子。卫正枕着自己的手臂,盯着那两师徒看。

没一会儿,晋旭睁开眼,眼神阴鸷,以目光征询,大概问他有什么事。

卫正摆摆手,平躺好。

他们睡在佛前,在内院的开阔平地上睡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浑然不似真的。

十四五岁,还在念初中,撑死了高一。那会儿卫正还在每天骑单车上下学,和人拼谁的单车骑得快,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一边在去鬼屋冒险时被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坚称这世上没有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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