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被罚

黑龙自然是子孙被折腾得够呛,出来躲清净的。

正好晃悠到了大秦,一见嬴骕这个始作俑者的本体落了单,自然没怀着什么好念头靠近嬴骕。

只是,他没料到,半路杀出条白龙,打断了他原本的计划。

白龙鳞甲映雪,尾扫寒云,竟将黑龙逼退三里。

他盘旋了几日,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隐入云层深处,没有靠近云中郡。

至于嬴骕在云中郡干了大事,险些被匈奴袭击这事被始皇帝知晓后,这个恶人,最终还是由始皇帝出面去做了。

嬴骕被始皇帝派人捉回了咸阳。咸阳。

扶苏懒得听他闹腾,干脆和娥羲在他回到咸阳前,夫妻俩便双双出发去督建骊山行宫了。

已经长成少年的嬴骕都舍得离开他的阿父阿母自己去云中闯荡历练,自然也不会在意他的阿父阿母外出办公不带他这种事情。

嬴骕自然不是这么想。

知子莫若母。

娥羲知道,这臭小子回到咸阳若是知晓父母外出不带他,定要闹得满宫风雨。

但诚如扶苏所言,孩子大了,总不能时时刻刻将他拴在身边。

因此,娥羲便也没有反对扶苏的话,但离开咸阳前,还是将菅玉留在望夷宫中,安抚被捉回咸阳的秦王孙。

娥羲陪着扶苏赶到骊山时,修建骊山行宫的基址已由将作少府勘定,青石垒阶、松柏列道,木料自巴蜀深山伐运而至,每根梁柱皆经墨家匠人以规矩校验。

他们顶了督建的名头,重新定了一番匠人和参与修建的百姓、徭役的工食配给与轮休章程,又令墨家弟子在基址四角立下测影铜表,以观日影长短、校正宫室朝向。

娥羲并未一直待在骊山,先回了咸阳。

扶苏独自留在骊山,日日踏勘地势、查验工料,偶有墨家巨子携竹简来议榫卯之法,他便就着松脂灯一一看过。

娥羲刚回到望夷宫,在云中郡险些被匈奴人杀了的嬴骕便赖到了母亲身边。唤了声“阿母!”

娥羲瞪着这臭小子,抬手便是一记轻敲他额头:“还知道叫阿母?云中风沙大,倒把你这胆子吹得比骊山还高!”

嬴骕揉着额头嘿嘿笑。

他在母亲面前,有足够的底气撒娇耍赖。

娥羲却是真的想揍他一顿。

可指尖悬在半空,终是收了回来,只将他鬓角一缕乱发拨正。

娥羲沉声训斥臭小子。

“战场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和你阿父有多担心你?”

“阿母,我知错了。”见母亲神情严肃,嬴骕也不敢嬉皮笑脸,顿时老老实实认错。

可娥羲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生下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嘴上认错,下一回必然还敢独自去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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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父罚你作甚了?”

娥羲不信始皇帝命人将嬴骕捉回咸阳,便没有后续了。

嬴骕面露心虚。

他说了一句,“大父让我抄《商子》十遍。”

娥羲冷笑一声:“《商子》十遍?你大父倒真舍得让你抄。可你抄的是《备城门》还是《议兵》?”

嬴骕耳根一热,支吾不答,只默默将竹简掏了出来。

娥羲看了眼,道:“《备城门》讲守御之术,《议兵》论仁政之本。你倒挑了两部最该读透的。”

其实不是嬴骕自己选的。

是蒙毅奉始皇帝诏令,给这个倒霉学生选出来的。

嬴骕正要说话,娥羲的话却还不曾说完:“《备城门》里说‘守者必知天时、地利、人和’,你倒说说,云中郡险些被那数名匈奴探子生擒那日,哪一样你占了?”

嬴骕心虚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地利,我未察山势回环;人和,斥候离得太远;天时……那日雾重,日影难辨。”

娥羲瞪着他:“雾重日隐,正是斥候该伏于高处、哨于隘口之时。你既知地利未察、人和未备,便该明白,所谓胆气,从来不是孤身蹈险的莽撞。”

嬴骕有些想辩解,刚抬起头来,却见母亲目光如刃,直刺心底,喉头一哽,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娥羲冷笑一声:“若非你大母,你一时莽撞冲动之举,会酿下何等恶果你可知晓?”

大明有瓦剌留学生。

大秦便要出个匈奴留学生了。

实话刺耳且难听。

嬴骕尴尬道:“阿母.....我应当也没有那般不中用吧。”

“没有那般不中用?”娥羲道:“我看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将竹简“啪”地合上:“明日卯时,去你外翁军中校场。不许带剑,只背《备城门》全文。背错一字,便在日影下立桩一个时辰。我会令菅玉和羊生好生看着你。”

嬴骕喉头一紧,却不敢辩驳,只低头应了声“唯”。

他转身欲走,娥羲忽又唤住:“骕儿。”

嬴骕回头,沉默看向母亲。

暮色透过大敞的殿门,漫过殿檐,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无声的界碑。

“你大父罚你抄书,是让你知法;我罚你背诵,是让你懂命。”

娥羲语气淡淡,“明日若立不住桩,便去云中戍边三年。”

嬴骕听到母亲这话,下意识抿了抿嘴巴。

他也知道,母亲在很多事情上最惯着他,但当真生气后,便是他阿父为他说话,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于是,老老实实认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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