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都可以写一个风流话本子了,颜华觉得自己甚有说书人的潜质。

“第二年呢,第二年呢?”那姑娘亟不可待的追问。

“第二年,颜侍郎长成了十七岁的俊俏小哥,因样貌出众,被初棠公主看上,紧追不放……他做了一个董贤思慕汉哀帝的连环碧影灯,昭告天下,他是个……断袖,成功逼走了初棠公主。”

“那他到底是不是个断袖呢?”

“这个就真不晓得了,据说他是男女通吃的……”

颜华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听下去了……

“第三年呢,第三年呢?”

“第三年,颜侍郎晋升为内部侍郎官,专门为太子效力,从此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在都城里见他闲逛就难多了……据说啊,私下里他和太子是有约定的,如果工作干的让太子满意,太子便准许他一件事……”

“不会吧?若是颜侍郎想做太子的面首,太子也答应他啊!”

“咳咳,这还真不好说啊!”

简直胡说八道,颜华的脸不知怎地就红了。她和桂青飏之间却有规定,只要她任务完成出色,就准许她娶妻,在没有达到他满意之前,她是不能娶妻的!

娶妻什么的,本就无所谓,所以当太子一下子送她四名佳丽,她也只能供着,只能看不能摸。

她最大的愿望是辞官回乡啊,现在太子终于吐口,杀了昭王就答应她任意一件事情,怎不叫她百感交集!

“接着说,接着说,他第三年做了什么灯?”

“第三年做了个七窍玲珑七面灯,讲述了千年白狐人间报恩的故事。那狐狸精化作人形,半路上拦截了一赶考的书生,一路上贴心照顾、以身相许、助他金榜题名,到最后落了个被抛弃,书生选择娶公主为妻。”

“咳,负心的男子无处不在啊!也不知那狐狸精最后怎么了……”

“这灯里的故事,胜就胜在出其不意,本以为狐狸精黯然神伤转身而走,却不想被微服私访的皇帝看到,一见钟情……”

“那岂不是……妙哉!”花季少女惊呼。

“是呀,也不知道狐狸精有没有选择他,故事也刚好到这一幕结束,留给人无限遐想……”

颜华正听得仔细,想当时做这个灯,描这些画面时的感受……身后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竟是中书令甫一。

“颜弟也来赏灯?”甫一笑意连连道:“不知颜弟又有什么新的想法,今年要做个什么灯?”

早不喊他颜侍郎了,私下里关系渐好,连称谓也亲近许多。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让甫兄见笑了,今年做什么灯我还未想好呢!”颜华谦虚的摆手,实在是不敢承当。

两人并肩走在灯火阑珊的街市上,极其养眼,一男挺拔如松一身浩然正气,谈笑有鸿儒。一男谦谦君子谈笑自然,远山含笑眉,谈笑风生颊。让一边走一边看的来往两行人生生撞在了一起……那两人相互尴尬的道歉,才又不舍回望的远走。

当颜华问及甫若的消息,不由吃惊问:“甫若妹妹一次都未回去过吗?你好久都没见她了?”

甫一点头,只不过……“毕竟没有名分,就这么住进太子府里……”

确实是件很尴尬的事情,人又是她带过去的,颜华面上也不好看。颜华道:“后日就是上元节了,不如那日我亲自去接甫若妹妹出太子府赏玩,我们就在断桥下面会和,让你也见她一面!”

“甚好!一言为定!”甫一开朗道。

转眼就到了上元节,这三日,颜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潜心贯注做了一只普通的花灯,花灯里面讲述的也是一个极其老套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这看其简单的花灯,却耗费了颜华不少的精力。做完花灯,颜华举灯展望,不由得苦笑自己。

天色渐黑,想起答应甫一的事情,颜华不敢耽误,让春华秋实她们提着灯去参会,自己则急匆匆的往太子府赶去——

颜华的脸熟,轻车熟路的进了太子府,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去太子的府邸,而是往甫若姑娘的寝居赶。甫若一听说颜华要带她出去赏灯,开心的不得了,幸福洋溢在少女的脸上。不过,她只高兴了一下子,愁眉便又爬上了她的脸。

“恐有不行,太子嘱咐我一定不能让我离开,说是……担心被“贼”惦记了去!”

颜华不明所以,微微吃惊。

甫若羞涩的解释道:“那昭王不止一次来会我,都被我冷面拒走,我担心……”

竟有此事?莫不是连昭王也看上甫若姑娘了?甫若娇俏可人,温婉动人,最是低头时那一抹娇羞。

“不若你换上我这身男子衣袍,潜出府去好好玩一会儿,也见一见你哥哥的面。”

甫若灵动的眼睛看向颜华,一点就透,她兴奋的点点头。

二人交换了衣裳,相对看时都不觉傻了眼。甫若的脸上升起两道可疑的红晕,她心底痛痛的想:果真一个父亲生出的孩子,模样都一个样呢!

甫若走后,颜华累的倒在了闺床上。连着三日做灯,简直是太赶了,不死也扒层皮,何况是她这么懒的人呢!

昏昏沉沉的睡去,梦里觉得一只虫子爬上了脸,她烦恼的用手挡开。可是怎么也驱除不净,虫子摸摸索索的又来。颜华甫一睁眼,吓了一跳,眼前怎会是一只虫子,根本就是一俊男嘛,不是太子那张祸害千年的脸又是何人?

摸了摸嘴唇,上面还湿湿润润的,颜华的心一下子哗然。他……竟然亲了我!

不,当意识到太子是亲甫若,而错亲成她以后,颜华的脸彻底的红了!她赶紧的抱着脸坐了起来,也不敢乱说话,只是想着甫若此时该有的表情,应该很……

颜华双眼含春的看向桂青飏,见他也慌乱的好不到哪儿去,仿佛做了错事一般的错开一步,站在了一边。

桂青飏道:“见你睡得香甜,不忍打扰。本想带你出府逛灯会呢!”

颜华不说话,指着肚子凝眉,摇了摇头。

“你肚子不舒服?找大夫看了吗?”桂青飏勾人的眉聚拢,唇上妖艳,眼里是无尽的温柔。这个样子让颜华不由得看痴了……

“来人啊——”桂青飏急唤,朝门外喊去。

“别!”颜华担心漏了馅儿,赶紧裸足下地,伸手掩了桂青飏的嘴。“这会儿又不痛了!”

她说的急切,又是裸足,让桂青飏心疼的不得不信。桂青飏只觉一阵熟悉的清香扑面,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去掉她的手,将她的手慢慢的牵引身后环住他的腰,他稍一用力,便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了起来。

身体一轻,拔地而起,颜华借力倒在了桂青飏的怀里。

“噗通噗通……”颜华感到无比的头晕,她有些快支撑不住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桂青飏来约她。还这么狗血的抱在了一起……

桂青飏抱着颜华往床上放,一个踉跄,他也跟着倒下了。颜华本就不轻,她痩是痩,有忻长的身高在,所以……

他压在她身上的头越来越低,脸越来越大,这是要再次接吻的节奏吗?

不会因为已经亲了一次,破罐子破摔了吧?颜华吓得大气不敢出,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呆在那里!

离她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桂青飏终于清醒过来,看清楚了她的表情,十分不爽的拨了拨她的前额,就像是以前做兄弟时那样,赌气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本宫绝不勉强!”

她能说出她愿意的话吗?她现在的身份是甫若,她能够替她做决定吗?但是为甫若争取一个名分还是迫在眉睫的,颜华咽口唾沫,小心道:“你会娶我吗?”

桂青飏变色的脸直射过来,仿佛一下子就变了天!

颜华心里咯噔一声,脸色也变得不好,她心想:怎么,你不愿意娶甫若吗?那你将她藏在府里是什么意思?你也太……

拳头狠狠的攥起,虽未说话,但是心里已经难受到不行,又好像替自己问了一个答案,却给了自己一个这样的答案,怎不让人……

☆、第六章

许久,桂青飏沉着脸拉过被褥盖上了颜华冻在外面的脚,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上杆子逼他!他不是在等昭王的反应吗?是昭王喜欢这个女人又不是他,他干嘛要娶她?

他若是想娶哪个女人,还用等到今天?他极其烦躁的甩袖出了门。

桂青飏走后,颜华气鼓鼓的躺在床上,恶狠狠的擦拭自己的嘴唇,“这个王八蛋,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她保留了十八年的初吻就在刚才,被王八吃了!

房顶上有笑声清晰听见,“谁?”警觉的颜华一下子翻身下床。头顶上的一片瓦被揭去,隐隐有白光渗入,草,真的又被贼给惦记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道梨花针瞬间没入屋脊白孔处,没有听到预想的惨叫声,想必他已躲开了。

会是谁呢?还会是不死心的昭王吗?

笑声越笑越大,淫贼口无遮拦道:“好泼辣的小娘子,哥哥我好喜欢!怎么样,跟我回去,做个压寨夫人吧?”

原来不是昭王,而是王都赫赫有名的采花贼——青出蓝。

青出蓝是这两年忽然出现的百采百中的连顺天府衙门都束手无策的采花大恶人。今天也不知是他不巧遇见了她,还是她不巧栽在了他的手中,一切未卜,现在说还为时过早呢!

颜华冷笑一声,卖个官司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竟也敢打我的注意?”

“你不就是太子殿下的心尖尖,昭王殿下的心肝肝嘛,不不不,瞧我这张嘴,乱说一气。那太子连个名分都不肯给你,你又怎么会是他的心尖尖呢!不如跟哥哥我回去——哎呀!”

屋内的灯烛瞬间熄灭,下一刻就有飞影掠上屋檐,拿刀子顶在了他的腰间。

“再乱说话,小心我让你再也采不了花!”颜华一改往日清雅,恶狠狠道。

“有话好好说,我也就逞一时口舌之快,不当真,不当真!”青出蓝一边说,一边无比怜惜的捉了颜华的细腕。“手怎么这么软,这么白,好想亲一亲!”

“放……”肆还未出口,青出蓝的右手便击在颜华胸口一掌,挡开了她的下一步暗算。

“你这里怎么一点也不软,难不成你不是女人?”

颜华失利,她刚才紧急之下手里乱抓了一物便飞上屋顶和采花贼决斗,谁知她拿了一根羊毫毛笔?采花贼自是没有上当,反而占了她的便宜!

颜华脸上难看至极,真正被说到了痛处,她是平胸又怎样!若不是平胸,洗澡时被桂青飏看到过,他怎么会一直以为她是个男人?

“厮厮”又是一阵厮杀!也惊扰了府内的侍卫飞身上来帮忙。青出蓝一看形势不对,扭头就逃。他一边逃避侍卫的追杀,一边遗憾道:“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啦,出师不利,恶心死了!”

颜华吐一口血,乏力倒在芙蓉苑里,几个侍女围了上来,不住的喊道:“快来人啊,甫若姑娘受伤了!”

等把颜华安置到床上,听到传报的桂青飏一溜风的就赶来了。其实他思考了一路,也为今天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不满。怎么说都是自己第一次上心的姑娘,他不愿意娶她,藏她在府做什么?他不喜欢她,亲她做什么?

一想到自己可能对她动心了,桂青飏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些。自己终于摆脱颜华那个无耻下作之人的影响,成功的爱上一个女人了!

御医也被请来了,此时正不安的侯在一边等候诊治。隔空看,这个姑娘似乎伤的很重,据说受了采花贼青出蓝的一掌?可是无论侍女怎么劝说,她都不允许自己靠近一步,这可怎么治?

颜华咳嗽不止,似乎要将胸腔里的气体全部咳出来。桂青飏黑着脸进来了——

一干人跪拜:“参加太子!”

“参见殿下!”

“……”

桂青飏走向颜华,看她似被大风摧残过的孱弱模样,内心一阵心疼。摸出她的细腕,他攥在手里不舍的抚摸、抚慰,小声道:“本宫一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你会没事的,等你病好,我就娶你!”

桂青飏的脸颊有些发红,是囧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真够逊的!

“咳咳……”颜华说不出话,只得继续咳。这一次她是被吓噎住了。她红着脸道:“君无戏言,你不能反悔!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吧!”桂青飏无奈的伸出大拇指,和她印了个章。

桂青飏道:“可以让大夫给你诊治了吧?”

岂料颜华摇了摇头,虚弱道:“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让颜侍郎过来见我,我有话和他说。”

桂青飏顿了一下,这才招手吩咐下去,寻人。

*

这边,甫若刚走出太子府,就被真正的贼给惦记上了!

祁连月本想邀冷美人一道出府赏灯呢,谁知她自个儿就出来了,还女扮男装。

不是祁连月眼睛毒,而是甫若第一次穿男装,又畏手畏脚、鬼鬼祟祟的,半点男儿风度都没有展示出来。

跟着甫若走出一段,本想装作机缘巧合赏灯撞见,见她是往断桥方向走,他便无聊的跟了上去。

甫若终于在人群里见到了甫一,她激动地向他招手:“哥哥,哥哥!”

甫一也好久没见到甫若了,甫若虽不是他的亲妹子,却是从小亲自带大,长兄为父,他承担了抚养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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