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夜惊变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与无声的角力中滑过一周。沈家像一艘突然遭遇狂风巨浪的大船,在舆论的怒涛和资本市场的暗礁间颠簸挣扎。尽管沈氏动用了巨大的资源压制负面新闻,但关于其内部管理混乱、项目违规、资金链紧张的传闻依旧如同幽灵般在圈内盘旋。股价在经历最初的暴跌后,虽然有小幅反弹,但始终萎靡不振,市值蒸发惊人。

更让沈确焦头烂额的是,那些原本稳固的合作方和银行,态度越来越暧昧疏离。城东地块的竞标,因为王主任的“公事公办”和周慕辰操控下的舆论压力,已经基本出局。几个至关重要的海外订单也接连出现问题,要么是供应商突然提价,要么是运输环节“意外”频出。沈确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明明能看到四周危机四伏,却找不到撕破这张无形大网的头绪。

而最让他如鲠在喉、夜不能寐的,是陆景川的彻底“消失”。他的人几乎将陆景川可能去的地方翻了个遍,甚至动用了某些不光彩的手段监控陆家残存的几个远亲和陆氏旧部,都一无所获。陆景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过去的一切联系。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比公开的羞辱更让沈确难以忍受。陆景川应该是依附于他的,应该是他一回头就能看到、一招手就会来到身边的!他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彻底地脱离?!

烦躁、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刺痛和隐约的不安,日夜啃噬着沈确的神经。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瞪着天花板,眼前总会晃过陆景川以前望着他时,那双盛满细碎星光的眼睛,和现在新闻照片上、那双冰冷沉寂、深不见底的黑眸。巨大的反差让他心慌,也让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生出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名为“失去”的空洞感。

这天傍晚,乌云低垂,空气闷热粘稠,酝酿着一场暴雨。沈确刚刚结束一个不愉快的董事会电话会议,几个老家伙明里暗里施压,要他尽快拿出挽回局面的方案,语气里的不满几乎不加掩饰。他摔了电话,扯开领带,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手机“叮”的一声,提示有新的加密信息。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发来一张图片。

这枚平安扣,他认识!是陆景川的母亲留下的遗物!陆景川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从小就贴身戴着,从不离身。前世,陆景川曾苦苦哀求,想拿回这枚被他“借”去“欣赏”后就再未归还的平安扣,他当时正为某个小情儿的事心烦,随口敷衍,后来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为此,陆景川罕见地红了眼眶,却最终也没敢再讨要。

这枚扣子,怎么会在这个陌生号码手里?是陆景川?他想干什么?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想要的话,一个人来老地方。”

老地方?

沈确的心猛地一跳。他和陆景川之间,所谓的“老地方”不多。除了沈家别墅和陆家老宅,就只有……少年时,他们常去郊区一个废弃的旧仓库“探险”,那里曾是他们分享秘密、躲避烦心事的“秘密基地”。后来各自忙碌,也渐渐不再去了。

陆景川约他去那里?一个人?用这枚平安扣?

沈确的呼吸急促起来。第一个念头是陷阱。陆景川现在恨他入骨,又和周慕辰搅在一起,突然用这种方式约他,绝对没安好心。很可能是想把他骗出去,羞辱他,甚至……对他不利。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陆景川或许恨他,但陆景川对他母亲遗物的执念,是做不了假的。那可能是陆景川唯一真正在意的东西了。用这个做诱饵,确实最能戳中陆景川的软肋。反过来想,陆景川会不会因为太想拿回这枚扣子,而甘愿冒险?毕竟,在陆景川看来,自己或许还对他留有旧情,不至于真的下死手?

而且,那里是他们的“老地方”,充满了少年回忆。陆景川是不是……也在用这种方式,暗示什么?是不是在给他一个私下见面、解释、甚至……挽回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沈确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陆景川或许是一时气愤,被周慕辰蛊惑,才做出那些极端的事。但他心底,应该还念着旧情吧?否则怎么会用“老地方”这个充满暗示的词?怎么会用他母亲的遗物,这种私密又脆弱的东西来联系他?

说不定,陆景川也在挣扎,也在等他一个态度?等他去“救”他,把他从周慕辰的“控制”中拉回来?

对,一定是这样!陆景川还是爱他的,只是因爱生恨,走了极端。他需要自己去给他一个台阶,一个解释,甚至一个承诺!

这个想法让沈确的心跳骤然加速,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笃定。他仿佛看到了破局的希望——只要稳住陆景川,说服他回心转意,甚至反过来利用他套取周慕辰的情报,那么眼前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周慕辰失去了陆景川这个“内应”和棋子,还怎么兴风作浪?

至于风险……沈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当然不会真的“一个人”去。他会带上最得力的、嘴巴最严的心腹保镖,提前在仓库周围布置好人手。如果陆景川乖乖听话,那自然最好。如果陆景川真的想耍花样,或者周慕辰也埋伏在那里……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正好可以抓个现行,看看陆景川和周慕辰到底在搞什么鬼!说不定还能一举扭转舆论!

退一步说,就算真有危险,他提前布置了人,也能确保自己安全无虞。无论如何,走这一趟,都利大于弊。

决心已下,沈确不再犹豫。他立刻叫来心腹阿强,低声吩咐一番。阿强是他从地下拳场捡回来的,身手极好,对他绝对忠诚,也帮他处理过不少“脏事”。

“你带上阿豹、阿虎,开那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现在就出发,先去仓库附近隐蔽起来,把周围地形和可能的埋伏点都摸清楚。带上家伙,但没我信号,不准轻举妄动。”沈确眼神阴鸷,“我晚点自己开车过去。如果里面只有陆景川一个人,看我手势。如果有别人……尤其是周慕辰的人,立刻控制现场,必要时……可以下重手,别弄出人命就行。最重要的是,拿到陆景川和周慕辰勾结的证据!”

“明白,沈少!”阿强沉声应下,眼中闪过凶光,迅速离去布置。

沈确看着窗外越来越沉的天色,和远方天际隐隐滚过的闷雷,深吸一口气。他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休闲装,检查了一下藏在身上的微型电击器和一把小巧的匕首。然后,他拿起车钥匙,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驾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了逐渐被夜色和雨前低气压笼罩的城市街道。

他要去“老地方”,去见那个让他又恨又怒、又隐约带着一丝扭曲期待的陆景川。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景川在公寓里,也收到了同样的照片和信息。发信人同样是那个陌生号码,但内容略有不同:“你母亲的东西,不想要了?一个人来老地方拿。过时不候。——沈”

照片上,那枚白玉平安扣静静地躺在积满灰尘的木箱上,背景昏暗,正是那个废弃仓库的一角。

陈放看到信息,立刻紧张起来:“少爷,这肯定是陷阱!沈确狗急跳墙,想引您出去!绝不能去!”

陆景川盯着那枚平安扣,指尖微微发凉。他当然知道是陷阱。沈确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自私、多疑、狠毒,而且此刻正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用母亲遗物做饵,是看准了他的软肋,但也暴露了沈确的卑劣和急切。

这枚平安扣,是他对母亲最后的念想,也是前世他至死都未能拿回的遗憾。它本身或许不值多少钱,但代表的含义太重。重到即使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他心底也有一瞬间的动摇。

“少爷,您千万冷静!”陈放急得额角冒汗,“周总之前特意叮嘱过,沈确最近动作异常,很可能会有极端行为,让您务必小心,不要单独行动!这枚扣子,以后肯定有机会拿回来的,不急在这一时!”

周慕辰……陆景川想起昨天高岭同步信息时,周慕辰让转达的那句“沈确近期可能会有不理智举动,勿单独赴任何约”。看来,周慕辰也预料到了沈确可能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理智告诉他,不能去。这是沈确的圈套,他应该以自身安全为重。周慕辰的整个复仇布局正在关键阶段,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让自己陷入险境,打乱全盘计划。

可是……

陆景川闭上眼,母亲临终前紧握他的手,将还带着体温的平安扣塞进他掌心的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母亲枯瘦的手,眷恋而不舍的眼神,还有那句气若游丝的“小川,要好好的……”。

前世,他没能“好好的”,连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都没能守住。今生,他还要再次失去它吗?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也要眼睁睁看着它落入沈确手中,甚至可能被毁掉?

不。

陆景川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决绝。他不能永远活在躲避和算计里。有些东西,必须亲自去拿回来。有些账,也必须面对面地算一算。沈确想见他?好啊,那就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入了谁的彀中。

“陈放,”陆景川的声音异常平静,“通知高岭,计划有变。沈确约我见面,在城西废弃的‘永丰’旧仓库,原定的‘三号’地点。我会去。”

“少爷!您不能……”陈放骇然。

“听我说完。”陆景川打断他,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告诉高岭,沈确必然有埋伏,很可能带了人,甚至带了武器。让他转告周总,按‘应急预案C’准备,但动作要快,要隐蔽。我会尽量拖延时间。另外,在我的手机和手表里,有周总之前让人装的定位和紧急报警装置,开启最高敏感度。”

“应急预案C”是他们之前与周慕辰团队推演过的、针对陆景川可能被沈确强行带走或遭遇人身威胁的备用方案,包含了快速定位、武力介入和事后处理等一系列预案。

陈放见陆景川心意已决,知道劝不住,只能咬牙道:“是!我立刻联系高助理!少爷,您……您一定要小心!尽量别激怒他,拖住就行!”

“我知道。”陆景川迅速换上一身深色的、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和防滑鞋,将一把小巧但锋利的战术笔藏在袖中,又检查了一下周慕辰给的、伪装成纽扣的微型高清摄像头和录音设备是否正常。“你留在这里,保持通讯畅通。如果一小时后我没有消息,或者定位信号异常,立刻启动备用联络频道,通知周总。”

“是!”

陆景川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沈氏股价那令人愉悦的下跌曲线,和旁边打开的、关于沈家海运线“意外”被查的加密简报,眼神冰冷。沈确,你以为这是结束?不,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没有开车,而是在小区外打了一辆普通的网约车,报了一个距离仓库还有两公里左右的地址。下车后,他步行了一段,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小巷,朝着记忆中那个位于城乡结合部、早已荒废的“永丰仓库”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乌云翻滚,远处雷声隆隆,空气中充满了雨前的土腥味和压抑。偏僻的道路两旁杂草丛生,路灯昏暗,有的甚至已经损坏,只有远处工厂零星的光点和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

仓库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墙体斑驳,窗户破碎,锈蚀的铁门虚掩着,在风中发出“吱呀”的轻响,更添几分阴森。这里早已被废弃多年,周围几乎没有住户,寂静得可怕。

陆景川站在仓库外的阴影里,深吸一口带着湿意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沈确的人,已经到了。

他没有犹豫,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旷而黑暗,只有高处破碎的天窗透下些许微弱的、被乌云过滤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堆积的杂物和横陈的废弃机械的轮廓。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正中央,果然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箱,那枚白玉平安扣,静静地躺在上面,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润泽的光。

陆景川没有立刻上前去拿。他站定,目光扫过四周的阴影。

“出来吧,沈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平静无波。

“哐当!”

身后沉重的铁门猛地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的杂物堆后闪出,呈包围之势,缓缓逼近。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壮硕,眼神凶狠,正是阿强。他们手里都拿着棍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陆少爷,好久不见啊。”沈确的声音从仓库深处的一个废旧控制台后传来。他慢慢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阴冷和复杂难辨情绪的笑容,目光死死锁在陆景川身上,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没想到,你还真敢一个人来。为了这么个破石头?”

陆景川看着沈确,看着这张曾经爱入骨髓、如今却只觉得无比恶心的脸,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东西还我。”

“还你?”沈确嗤笑一声,走近几步,目光贪婪而扭曲地扫视着陆景川,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熟悉的卑微、恐惧或留恋,但他失望了。陆景川的表情太冷了,冷得像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这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落空,怒火再次升腾。

“小川,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沈确压下怒火,试图换上相对缓和的语气,但其中的质问意味依旧明显,“为什么要这么做?和周慕辰联手搞垮沈家,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毁了我的一切?”

陆景川觉得这话可笑至极。他不想和沈确做任何无谓的争论,那是对自己的侮辱。“把扣子给我,然后让你的人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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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可以啊。”沈确拿起木箱上的平安扣,在手里把玩,眼神却渐渐变得阴沉狠厉,“但你先告诉我,你和周慕辰到底在谋划什么?你们下一步还想干什么?只要你乖乖说出来,回到我身边,帮我对付周慕辰,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这破扣子,也还给你。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做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陆景川几乎要冷笑出声。沈确到现在,还做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梦。

“我和周慕辰的事,与你无关。”陆景川的声音冷硬如铁,“把东西放下,让我走。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承担不起?”沈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伪善彻底撕去,露出狰狞的本相,“陆景川,你他妈以为你是谁?!现在这里全是我的人!你以为周慕辰能来得及救你?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不跪下来求我原谅,就别想踏出这个门!”

他猛地将平安扣攥在手心,指着陆景川,对阿强等人厉声道:“给我按住他!我倒要看看,咱们陆少爷的骨头,有没有他的嘴这么硬!”

阿强几人立刻狞笑着逼近,棍棒在手中掂量着。

陆景川眼神一凛,身体瞬间绷紧,进入戒备状态。他估算着时间,周慕辰的人应该快到了,但在这之前,他必须自保。

“沈确,你会后悔的。”陆景川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以前对你太心软!”沈确彻底撕破脸,吼道,“给我上!别打脸!”

阿强第一个冲了上来,手中的橡胶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陆景川的肩膀!陆景川侧身闪避,动作比沈确记忆中敏捷得多,同时袖中的战术笔滑出,精准地刺向阿强持棍的手腕!

“啊!”阿强没料到陆景川竟然有反抗的能力,手腕剧痛,橡胶棍脱手。但他毕竟实战经验丰富,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立刻握拳砸向陆景川面门!

陆景川矮身躲过,顺势一个肘击撞在阿强肋下!力道不轻,阿强闷哼一声倒退两步。但另外两人已经包抄上来,棍棒齐下!

陆景川毕竟不是专业打手,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对方有武器。他勉强躲开几击,后背还是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咬牙坚持,利用仓库里废弃的机器和杂物作为掩体周旋,尽量拖延时间。

沈确在一旁看着,起初是惊讶于陆景川的身手,随即是更深的愤怒和一种被挑衅的暴怒。陆景川竟然敢还手?!他竟然还藏着这一手?!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自己作对了!

“废物!连他都收拾不了?!”沈确对阿强吼道,“用点力!打残了算我的!”

阿强眼神一狠,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甩棍,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亮出了匕首等利器。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凶险。

陆景川心下一沉。沈确这是要下死手了!他一边奋力躲避着越来越密集致命的攻击,一边在心中焦急地计算着时间。周慕辰的人怎么还没到?

“咔嚓!”一声脆响,陆景川用来格挡的木棍被匕首削断,锋利的刀尖划破了他的小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剧痛让陆景川动作一滞,阿强看准机会,甩棍狠狠砸向他的膝弯!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腿骨非断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仓库顶棚一处早已松动的锈蚀天窗玻璃,骤然被一股巨力从外部撞得粉碎!玻璃渣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矫健迅猛的猎豹,裹挟着冰冷的夜风和雨丝,自破碎的天窗凌空跃下!落地无声,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阿强身侧!

“什么人?!”阿强大惊,甩棍转向来人。

来人根本不答话,出手如电!一记手刀精准狠辣地劈在阿强持棍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阿强惨叫一声,甩棍脱手。来人顺势夺过甩棍,反手一棍抽在阿强腿侧,阿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抱着腿惨嚎翻滚。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来人身形再动,甩棍在他手中化作夺命的黑影,砰砰两声闷响,两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就已经捂着胸口或腹部软倒下去,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阿强等人痛苦的呻吟和外面越来越近的闷雷声。

陆景川靠着冰冷的墙壁,捂着流血的手臂,喘息着看向那个背对着他、如同山岳般挡在他身前的黑色身影。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认出来了。

周慕辰。

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来得如此及时,如此……雷霆万钧。

周慕辰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穿西装,一身利落的黑色战术服,勾勒出挺拔悍利的身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直直射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沈确。

沈确完全傻了。他没想到周慕辰会出现,更没想到周慕辰的身手如此恐怖!他安排在外面望风的人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周慕辰……你怎么会……”沈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手指着周慕辰,却抖得厉害。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控制台。

周慕辰没理他,先一步走到陆景川身边,目光快速扫过他流血的手臂和苍白的脸,眼底的风暴更盛,但声音却压抑着,出奇的稳:“伤得重吗?”

陆景川摇摇头,想说什么,周慕辰已经抬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脸颊上不知何时被玻璃碴划出的一道细小血痕,然后收回手,转向沈确。

那一眼,让沈确如坠冰窟。

“沈总,”周慕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怒意,“看来我之前给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让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动我的人。”

他一步步走向沈确,步伐沉稳,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确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不是我!是他!是他约我来的!”沈确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指着陆景川,试图甩锅,“周总,你误会了!是他想害我!你看,他还带了凶器!”他指着地上陆景川掉落的战术笔。

周慕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他走到沈确面前,两人距离极近。沈确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杀意。

“误会?”周慕辰伸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得沈确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把扣住了沈确那只还死死攥着平安扣的手腕。力道之大,沈确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痛得他惨叫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枚染了沈确汗水的白玉平安扣,落入了周慕辰掌心。

周慕辰看也没看那扣子,只是盯着沈确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危险:“用这种下作手段,骗他过来,埋伏人手,动刀动棍……沈确,你是觉得我周慕辰脾气太好,还是觉得沈家现在还不够惨,想让我再加把火,送你们全家一起进去?”

沈确被周慕辰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戾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手腕剧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不要!周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动陆景川!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次!我保证再也不招惹他了!沈家……沈家的事也好商量!”

“商量?”周慕辰松开手,像是扔开什么脏东西。沈确踉跄后退,捂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惊惧地看着他。

周慕辰转身,走回陆景川身边,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将沾了血的平安扣轻轻放进他另一只完好的手里,然后用自己干净的手帕,简单地、却动作温柔地按住他手臂流血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沈确,眼神如同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沈总,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周慕辰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寒,“今晚的事,你的人持械伤人,证据确凿。你猜,如果我现在报警,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买凶绑架、故意伤害未遂,再加上之前那些经济问题……够你在里面待几年?”

沈确脸色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报警?不行!绝对不能报警!沈家现在经不起任何丑闻了!尤其还是刑事犯罪!

“周总!求您!别报警!您要我做什么都行!陆……陆景川!你帮我说句话!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沈确几乎是哭喊着哀求,目光投向陆景川,充满了绝望和卑微,与刚才的嚣张狠毒判若两人。

陆景川握着失而复得的平安扣,玉质温润,却驱不散心底的冰冷。他看着沈确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只觉得无比讽刺。前世,他多少次这样哀求过沈确?换来的是什么?

他移开目光,看向周慕辰,声音因失血和疲惫有些低哑,却清晰坚定:“按法律办吧。”

周慕辰看了他一眼,眼中冷意稍缓,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可以进来了。控制现场,叫救护车,报警。”

仓库外,立刻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迅速涌入,将地上哀嚎的阿强等人以及瘫软在地的沈确控制住。高岭快步走进来,看到陆景川手臂的伤,眼神一凛,立刻示意随行的医护人员上前。

“周总,陆先生,外面已经清理干净,沈确留在外围的眼线也控制住了。警方和救护车五分钟后到。”高岭快速汇报。

周慕辰“嗯”了一声,示意医护人员先给陆景川做紧急止血包扎。

陆景川任由医护人员处理伤口,目光落在被保镖反扭着手臂、面如死灰的沈确身上。沈确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周慕辰冰冷的视线,又吓得闭上了嘴,只剩下控制不住的颤抖。

雨,终于在这一刻,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仓库破旧的顶棚,发出震耳的噼啪声,掩盖了沈确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陆景川知道,今晚之后,沈确和沈家的处境,将雪上加霜。而他和周慕辰之间,似乎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夜惊变,有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周慕辰脱下自己的战术外套,小心地披在陆景川肩上,挡住外面涌入的湿冷夜风。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保护姿态。

“我们回家。”周慕辰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清晰地传入陆景川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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