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家崩塌

诊疗后的几天,陆景川开始按时服用顾言开出的药物。药物很温和,没有带来明显的副作用,但效果是显著的。最明显的变化是睡眠。虽然依旧多梦,梦境也常常光怪陆离,但那种整夜瞪着眼睛、意识在黑暗与窒息感中反复沉浮的煎熬感减轻了。他能断断续续地睡上四五个小时,偶尔甚至能有一小段深沉无梦的睡眠。白天,那种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尖锐疼痛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无来由的恐慌心悸也减少了许多。

精神上的些许稳定,让他能够更专注地投入到工作中。陆氏的重组计划在陈放和周慕辰派来的专业团队协助下,稳步推进。几个原本停滞的核心项目被重新盘活,注入了新的资金和更优化的方案,开始显现出复苏的迹象。虽然距离曾经的辉煌还遥不可及,但至少,这艘曾经濒临沉没的破船,被勉强修补了最大的漏洞,有了继续航行的可能。

与此同时,针对沈家的围剿,在周慕辰的主导下,进入了收网阶段。

沈确因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案件进入司法程序。沈家动用了巨大的财力和人脉试图周旋,甚至请动了某位早已退隐的政界元老出面说情,但在周慕辰精心准备的、铁证如山的证据链,以及幕后运作的更高层力量干预下,这些努力收效甚微。沈老爷子为此事急火攻心,原本就不太硬朗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几次被紧急送入医院抢救,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已是风中残烛,无力再像从前一样为沈家遮风挡雨。

沈确的父亲沈弘业,在父亲病倒、儿子入狱、集团内外交困的多重打击下,彻底乱了阵脚。他本就不是雄才大略的领导者,守成尚且勉强,应对如此危机更是捉襟见肘。董事会的元老们对他愈发不满,几个手握实权的股东开始私下串联,寻求“换帅”或“分割”的可能性。沈氏内部人心惶惶,高管离职潮开始涌现,中层骨干也纷纷自谋出路。

雪上加霜的是,关于沈氏集团财务状况的更多不利消息开始被“有心人”陆续爆出。先是之前被周慕辰和陆景川用作开场“礼物”的那个违规项目被查实,巨额罚款和项目无限期搁置,让沈氏现金流骤然紧张。紧接着,几家与沈氏往来密切的银行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收紧信贷,催收到期贷款。沈氏几个正在进行的、投入巨大的地产和海外投资项目,也接连曝出质量问题、合同纠纷或是合作方撤资的噩耗。

墙倒众人推。曾经与沈氏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们,此刻要么避之唯恐不及,要么趁火打劫,压低价格蚕食沈氏旗下的优质资产。媒体更是闻风而动,每天财经版和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关于沈氏“帝国黄昏”、“大厦将倾”的分析和报道,进一步打击着市场和投资者的信心。

沈氏的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向下俯冲,屡次触发熔断机制。市值在短短一个月内,蒸发超过百分之六十。曾经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的蓝筹股,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这天下午,陆景川坐在别墅书房里,面前的多屏显示器上,分别显示着陆氏几个核心项目的实时数据、沈氏股价那令人触目惊心的、几乎呈直线下跌的走势图,以及几份刚刚由高岭同步过来的、关于沈氏内部最新动荡的加密简报。

陈放站在一旁,难掩兴奋地汇报:“少爷,刚刚得到确切消息,沈氏集团第二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五的‘永新资本’,已经正式向董事会提交议案,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讨论更换集团董事长及部分核心管理层事宜!据说得到了好几个中小股东的支持!沈弘业那边焦头烂额,正在四处灭火,但效果不大。”

陆景川的目光落在沈氏股价图上,那条刺眼的绿线还在不断向下延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微光。

“沈老爷子那边呢?”他问。

“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靠仪器维持着,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随时可能……”陈放压低声音,“沈家现在乱成一锅粥,沈弘业和他那个妹妹,就是沈确的姑姑,为了谁能暂时主持大局,已经在医院吵过好几次了,差点动手。沈家那些旁支也开始蠢蠢欲动,都想在沈家这艘破船上,最后捞点好处。”

树倒猢狲散。曾经盘根错节、看似固若金汤的沈家,在失去顶梁柱(沈老爷子)、折了继承人(沈确)、当家者又无能(沈弘业)的情况下,内部积压多年的矛盾和对权力的渴望瞬间爆发,加速了其崩塌的进程。

“周总那边,”陈放继续道,“已经通过几个离岸公司和白手套,悄悄吸纳了沈氏市面上近百分之八的流通股,加上之前的一些布局,我们现在对沈氏的影响力已经不容小觑。高助理说,如果永新资本的议案在股东大会上获得通过,周总不排除会联合其他股东,提出对沈氏进行‘战略性重组’的动议,目标……可能是分拆其核心业务,或者,直接促成其被收购。”

战略性重组,分拆,收购……这些冰冷的商业术语背后,是沈氏这个庞然大物被彻底肢解、瓜分、最终从商业版图上消失的命运。这正是陆景川想要的。不仅要沈确付出代价,也要让沈家这个曾经践踏陆家、将他逼入绝境的家族,彻底灰飞烟灭。

“知道了。”陆景川关掉了沈氏股价的页面,将注意力转回陆氏的项目报告上,“让我们的人继续跟进,配合周总那边的动作。另外,我们之前看中的、沈氏旗下那几家有技术专利但经营不善的子公司,接触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陈放立刻道,“那几家公司的管理层早就对沈氏失望透顶,得知我们有兴趣,而且有星辉的背景,态度非常积极。初步的收购框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价格也很有优势。只等沈氏内部乱局尘埃落定,或者直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我们就可以正式出手。”

“嗯。抓紧推进。”陆景川点了点头。复仇是毁灭,但重建需要养分。吞噬沈家留下的、尚有价值的“尸体”,壮大自身,是更理性也更彻底的做法。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忠叔的声音传来:“陆少爷,周先生回来了,问您是否方便,一起用下午茶?”

陆景川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三点。“好,我马上下来。”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手臂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细细的疤痕。走到窗边,窗外是秋日午后明媚却不再炽烈的阳光,洒在已经开始泛黄的山林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清朗,能见度极高,可以望见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

曾几何时,他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为沈确庆祝的人群,心中只有冰冷的绝望和毁灭一切的恨意。而现在,他站在这里,俯瞰着同样的城市,仇人身陷囹圄,其家族基业风雨飘摇,而他自己……虽然前路依旧迷茫,内心依旧布满裂痕,但至少,他还站着,他的家族有了重生的希望,他甚至……有了一个强大到令人不安的“盟友”,或者说,庇护者。

命运,真是讽刺。

楼下的小客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周慕辰已经坐在了靠窗的藤编沙发里,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精致的英式三层点心架,上面放着小巧的三明治、司康饼和几样诱人的甜点,旁边是冒着热气的红茶。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景川身上,那蹙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开。

“坐。”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陆景川走过去坐下。忠叔立刻为他倒了一杯香气馥郁的红茶,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沈氏的事,听说了?”周慕辰放下平板,拿起一块司康饼,慢条斯理地涂抹着凝脂奶油。

“嗯,陈放刚汇报了。”陆景川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的温度和香气恰到好处,熨帖着微凉的指尖。

“永新资本的动作比预想的快。”周慕辰咬了一口司康饼,语气平淡,“沈弘业撑不了几天了。股东大会一旦召开,沈家失去对董事会的控制权是大概率事件。到时候,沈氏是分拆出售,还是被人整体吞下,就看各方博弈了。”

他抬眼看向陆景川:“你有什么想法?”

陆景川放下茶杯,目光平静:“沈氏的核心资产,比如他们在新能源和生物医药板块的布局,还有几个关键的专利技术,很有价值。如果能拿过来,对陆氏未来的发展是很大的助力。”

“和我想的一样。”周慕辰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在做详细的评估和方案。沈家倒台后留下的真空,会是一场饕餮盛宴。我们联手,能咬下最大、最肥美的那几块。”

“谢谢。”陆景川说。他知道,没有周慕辰的力量和谋划,单凭他自己,根本无法在沈家崩塌后的乱局中分到这样大的一杯羹,更别说主导分割了。

“不用谢我。”周慕辰看着他,目光深邃,“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们合作的一部分。”他顿了顿,补充道,“沈确的案子,一审下周开庭。检方那边证据很充分,他请的律师虽然不错,但翻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概率会重判。”

陆景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沈确……重判。这是他重生以来就设定的目标,如今即将实现。可听到这个消息,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尘埃落定的漠然。仿佛那个人的结局,早已与他无关。

“嗯。”他应了一声,又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秋光。

周慕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茶壶,为陆景川续了些热茶,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件。

“对了,城东地块的招标结果,明天正式公布。我们的标书,无论是技术方案、资金实力还是综合评分,都是第一。没有意外的话,这个项目是我们的了。”周慕辰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的轻松,“这将是星辉和陆氏联手后,第一个公开亮相的大项目。意义重大。”

陆景川收回目光,看向周慕辰。城东地块,曾经是沈家势在必得、用以续命的关键,如今却即将落入他们手中。这不仅是商业上的胜利,更是对沈家,尤其是对沈确的又一次公开的、响亮的耳光。

“恭喜。”陆景川说。

“同喜。”周慕辰举了举茶杯,眼底有淡淡的笑意,“这个项目,我会让高岭和你的人共同负责。你是大股东,也是未来的主要操盘手,多费心。”

“我会的。”

下午茶在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继续。他们聊了聊项目的一些细节,聊了聊近期资本市场的动向,甚至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关于天气和忠叔新尝试的点心。周慕辰不再提那晚的告白,也不再流露出任何过分的关注或试探,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靠谱的、值得信赖的商业伙伴。

陆景川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回应几句,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冰冷和倦色,在温暖的阳光和红茶的氤氲热气中,似乎被软化了些许。

他知道,沈家的崩塌已成定局。他大仇将报。

可复仇之后呢?陆氏的重建之路漫长,他内心的荒芜依旧。而身边这个男人,看似退回到了安全距离,但那深沉目光下隐藏的汹涌暗流,那份十年守望沉淀下来的、过于厚重的存在感,依旧如影随形,让他无法真正安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崩塌的,不仅是沈家。

某些东西,也在悄然改变,重组。只是结局如何,无人知晓。

陆景川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点莫名的纷乱思绪压下。至少此刻,阳光正好,茶未凉。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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