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副CP2:意外

影视城傍晚的收工时分,天色将暗未暗,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蓝丝绒,边缘晕染着橘粉与灰紫。白日里喧嚣的片场逐渐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群演们说笑着散去,只有零星几个收尾的场工和等待主演的助理、安保还留在原地。

江烬刚刚结束一场重头感情戏,情绪消耗颇大,眉宇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面对前来表达崇拜、希望能合影签名的几位工作人员和临时演员,他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耐心地一一满足要求,甚至还能体贴地询问对方的名字,在签名旁写下简短的祝福语。叶燃抱着手臂,靠在不远处一辆道具车的阴影里,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逐渐稀疏的人群。他讨厌这种收工时的混乱,人群散去时往往警惕性最低,最容易出纰漏。

果然,就在江烬耐心签完最后一个名,将笔递还给助理,微微颔首准备走向保姆车时,异变突生。

几个原本看似普通粉丝、一直安静等在稍远处的年轻女孩,突然像得到了某种信号,猛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尖叫声,从几个不同方向朝江烬冲了过来!她们脸上带着狂热到扭曲的表情,手里举着手机、海报,甚至有人试图去抓江烬的胳膊和衣角。

“江烬!江烬看看我!”

“哥哥!给我签个名!就签在我手上!”

“烬烬!我爱你!”

尖叫声刺破傍晚相对宁静的空气。江烬的助理和随行工作人员试图阻拦,但这几个私生饭显然“经验丰富”,且配合“默契”,一个佯装摔倒吸引注意,另外几个就从空隙中钻了过去,目标明确地直扑江烬本人。

江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被打扰的极度不悦,以及一丝本能的警惕。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体微微绷紧。但长期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养成的、近乎本能的“偶像素养”,让他没有立刻做出过于激烈的反应,只是眉头蹙起,声音还算平静但已带上了明显的疏离和警告:“请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然而,这几个私生饭已经完全陷入癫狂状态,其中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甚至试图扑上来拥抱江烬。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切入江烬与那女孩之间。叶燃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没有选择可能伤到女孩的粗暴格挡,而是精准地用手臂外侧格开女孩挥舞的手臂,同时侧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背和手臂,在江烬身前构筑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退后!立刻!”叶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铁血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压过了女孩们的尖叫。

那几个私生饭被他突然出现的气势和凌厉动作震得一愣。但那个粉发女孩在极短的呆滞后,脸上狂热的红晕更甚,她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因为被阻拦而更加激动,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爱语,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手里竟然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刀刃不长但异常锋利的美工刀片,胡乱地朝着叶燃格挡的手臂划去!

“滚开!别挡着我见哥哥!”

事情发生得太快。叶燃的主要注意力在防止江烬被冲撞和隔离其他方向可能的威胁,对这女孩手中突然出现的危险物品判断慢了半拍。而且对方动作毫无章法,完全是情绪失控下的胡乱挥舞。他格挡的手臂下意识做出规避动作,但刀尖还是擦着他小臂外侧划过。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混乱的尖叫声中微不可闻,但紧接着,一道鲜明的红色瞬间在叶燃黑色的战术外套袖子上洇开,迅速扩大。

刺痛传来,叶燃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骤然冰冷。他不再留手,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瞬间扣住那女孩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捏一扭。

“啊——!”女孩惨叫一声,美工刀片“当啷”掉在地上。

叶燃顺势将她往后一推,推给赶过来的其他安保人员控制住,自己则迅速回身,依旧将江烬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如电扫视其他几个吓呆了的私生饭,声音冷得掉冰渣:“控制住她们!报警!”

场面很快被其他反应过来的安保和剧组人员控制。那几个私生饭被制住,还在哭喊尖叫。助理惊慌失措地围上来。江烬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他看都没看那几个被制住的私生饭,目光死死锁在叶燃迅速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的袖子上。

“你受伤了!”江烬的声音失去了惯有的从容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的变调。他上前一步,想去看叶燃的手臂。

“小伤。”叶燃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眉头紧锁,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失职的恼怒和对现场混乱的不耐。他迅速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上方进行简易止血,同时对赶过来的安保队长快速下令:“老陈,你留下配合警方处理。立刻联系周先生说明情况。其他人,清场,护送江先生去医院。”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仿佛受伤流血的不是他自己。

江烬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或者说,根本不在乎那些指令。他脸上那副永远无懈可击的、温润如玉的面具此刻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全然的慌乱和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那怒意并非针对私生饭,更像是因为叶燃受伤这件事本身。他一把抓住叶燃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力气大得让叶燃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去医院!现在!”江烬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嘶哑,那双总是含笑勾人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里面翻涌着叶燃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

叶燃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受伤和场面失控而起的烦躁,奇异地被江烬此刻不同寻常的反应冲淡了些。他嗤笑一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没抽动,便任由他抓着,语气带着惯常的、对这位影帝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啧,就划了道口子,死不了。影帝先生,别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有损您光辉形象。”

他故意用上了平时绝不会在公开场合用的、略带调侃的称呼。

江烬像是被他的话刺了一下,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指节都微微泛白。他死死盯着叶燃袖子上那片刺目的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精心雕琢的表情,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失态的紧绷和慌乱。他没有理会叶燃的调侃,也没有去管周围那些偷偷打量、窃窃私语的目光,只是拉着叶燃,近乎粗暴地拨开试图靠近的助理和工作人员,朝着保姆车快步走去,声音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对司机低吼:“去最近的医院!快!”

保姆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光影明明灭灭。

叶燃靠坐在椅背上,自己利落地用车上备用的急救包里的绷带进行加压包扎,动作熟练得像吃饭喝水。伤口确实不深,但划得有点长,血一时半会儿没完全止住,染红了绷带。

江烬就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包扎的动作,脸色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苍白。他嘴唇抿得死紧,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车厢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看什么?”叶燃包扎好,抬眼对上江烬的视线,语气依旧不咸不淡,“说了小伤。以前训练时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

江烬没接话,只是猛地别开脸,看向车窗外飞逝的霓虹,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但叶燃清楚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因为用力过猛而在微微颤抖。

他在生气。而且是那种压抑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的怒气。

叶燃挑了挑眉,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这位惯会演戏、永远从容的影帝,此刻的反应,似乎……有点过头了。不像是因为差点被袭击的后怕,也不像是对保镖受伤的寻常歉疚或关心。

倒像是……某种更私人的、更深层的情绪被触动了。

叶燃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任由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心里却对这位“虚伪”的影帝,生出了一丝新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医院急诊室里,灯光惨白。护士正在给叶燃清创缝合。刀口不深,但需要缝几针。酒精棉球擦拭过伤口边缘,带来尖锐的刺痛,叶燃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烬就站在一旁,拒绝了助理让他去处理可能被拍到、需要公关的建议,固执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护士用镊子清理伤口,看着弯针穿透皮肉,看着线在叶燃古铜色、肌理分明的小臂上拉紧。每一下,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嘴唇抿得更紧,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深意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翻涌着某种近乎痛楚的情绪。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撇开了头,似乎不忍看,但下一秒又强迫自己转回来,死死盯着。

叶燃其实一直在用余光注意他。看他那副如临大敌、比自己这个伤者还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烦躁。他不太习惯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尤其对方还是江烬。

“行了,别看了。”叶燃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忍耐疼痛而有些低哑,“缝几针而已,又没缺胳膊少腿。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你。”

江烬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着回一句什么,或者换上那副温和的面具。他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叶燃,看了好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声音带着细微的颤,“如果刚才那刀,划得再深一点,或者偏一点……”

他没说下去,但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泄露了未尽之言下的惊怒和后怕。

叶燃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他扯了扯嘴角,想再嗤笑一声,说句“哪有那么多如果”,但对上江烬那双此刻毫无伪装的、盛满了真切慌乱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眼睛,那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看着护士熟练地打结、剪线,语气难得地平淡下来,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抚的意味:“干这行的,哪有不挂彩的。我有分寸,死不了。”

江烬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雕像,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直到护士处理好伤口,叮嘱了注意事项离开,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叶燃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站起身,看了一眼依旧魂不守舍的江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江大影帝。戏拍完了,该走了。”

江烬这才像是被惊醒,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叶燃脸上,又飞快地扫过他裹着纱布的手臂。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率先转身,朝急诊室外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叶燃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那个在娱乐圈光芒万丈、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默孤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洁白的纱布,心里啧了一声。

好像……有点麻烦。

这位影帝先生,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懈可击。

而自己心里那点因为“虚伪”而起的、纯粹的讨厌,不知何时,好像也掺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有点复杂。

叶燃皱了皱眉,将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快步跟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