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年
岁末的寒风，在夜幕降临时愈发凛冽，卷着零星细碎的雪粒，扑打在周家别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但室内，却是另一番温暖如春的景象。
巨大的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和落地灯，光线柔和朦胧。真火壁炉里，松木燃烧得正旺，橘红的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松脂的清香混合着空气中隐约的食物香气，营造出独属于节日的、慵懒而温馨的氛围。
巨大的圣诞树（虽然圣诞节已过，但忠叔坚持要保留到新年，图个喜庆）矗立在客厅一角，上面挂满了精致的水晶挂件和暖黄色的小灯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温暖的光芒。树下堆着一些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是周慕辰和陆景川为彼此、以及为忠叔和几位长期服务的工作人员准备的。
长条餐桌上，没有摆满奢华的年夜饭，只有几样忠叔精心烹制的、两人都爱吃的家常菜，清爽可口，分量恰好。一瓶上好的红酒已经打开，在灯光下泛着醇厚的宝石红色光泽。两只晶莹的高脚杯静静立在一旁。
陆景川洗了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灰色羊绒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柔软地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他靠在壁炉旁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似乎有些出神。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
去年的今天，他在哪里？好像是在沈家那栋冰冷华丽的别墅里，独自一人，对着满桌沈确为了“体面”而准备的、他毫无胃口的奢华菜肴，听着电视里喧嚣的晚会和窗外遥远的、与他无关的烟火声，内心一片冰冷的死寂和麻木。沈确在哪儿？大概在某个应酬场合，或者在陪着别的什么人。所谓的新年，对他而言，只是又一个需要强颜欢笑、独自捱过的漫长黑夜。
而今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温暖明亮的客厅，跳跃的炉火，闪烁的灯串，简单的餐桌，还有……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同样穿着家居服，正低头用平板电脑查看最后几封邮件的周慕辰。
周慕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很自然地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冷吗？要不要把壁炉开大点？”
陆景川摇了摇头：“不冷，刚好。”
周慕辰便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酒柜边，拿起那瓶红酒，分别给两只高脚杯斟上小半杯。他端着酒杯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陆景川。
陆景川接过。冰凉的杯壁触手，里面深红的液体微微晃动。他不太会喝酒，酒量也浅，但此刻，他没有拒绝。
周慕辰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不远不近。他举起酒杯，转向陆景川，目光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温柔，声音低沉悦耳：
“新年快乐，景川。”
很简单的一句祝福，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和此刻的情境，而显得格外郑重，格外……动人心弦。
陆景川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周慕辰。壁炉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自己小小的、清晰的倒影。他能看到周慕辰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温柔，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从地狱般的绝望中被拉起，在冰冷的戒备中逐渐软化，在无声的守护中学会依赖，在并肩的战斗中重获力量，在争吵与和解中确认心意……那些黑暗的，痛苦的，挣扎的，温暖的，心动的，安宁的片段，交织成一幅漫长而深刻的画卷，而画卷的中心，始终是眼前这个人。
周慕辰。
这个在他一无所知时，就默默注视着他的人；这个在他跌落尘埃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人；这个用笨拙却坚定的方式，一点点融化他心中坚冰的人；这个给了他“家”的温暖和“并肩”的尊重的人。
新年快乐。
是啊，新的一年。和这个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陆景川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汹涌的、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酒杯，轻轻地，与周慕辰的酒杯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悦耳，像是一个仪式开始的信号。
陆景川抬起眼，重新看向周慕辰，那双总是笼罩着淡淡寒雾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映着壁炉温暖的火光，也映着周慕辰温柔的脸。他微微启唇，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颤音：
“新年快乐，慕辰。”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周先生”，不是“周慕辰”，而是“慕辰”。像那次病中无意识的呼唤，却又多了几分清醒的、郑重的意味。
周慕辰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看着陆景川，看着他眼中那片终于拨云见日的晴空，看着他因为说出那两个字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最醇厚的蜜酒里，又甜又醉，带着一种近乎眩晕的喜悦。
他知道，这个新年，对陆景川而言，意义非凡。而陆景川此刻的回应，对他来说，更是弥足珍贵。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说话，只是同时举杯，浅啜了一口杯中醇厚的液体。红酒的芬芳在口中化开，带着微涩的回甘，滑入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窗外，不知何时，远处的城市上空，开始绽放起绚烂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成璀璨的花朵，金色，银色，红色，紫色……将半边天空映得流光溢彩，明明灭灭的光芒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温暖的室内，在两人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陆景川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那场盛大的、遥远的热闹。小时候，他也喜欢看烟花，觉得那是世上最美丽、最热闹的景象。后来，烟花只让他觉得孤独和吵闹。而现在，坐在这温暖的房间里，身边是让人安心的人，看着窗外的璀璨，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宁静和满足。
热闹是他们的。
而安宁，是此刻的。
周慕辰也看着窗外，但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陆景川被烟花光芒映亮的侧脸上。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微微扬起的唇角，和眼中倒映的、那片属于新年的、希望的光。
时间在温暖的空气和无声的陪伴中，缓缓流淌。墙上的古董挂钟，秒针不疾不徐地走着，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嗒、嗒”声，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终于，当时针和分针即将在“12”的位置重合时，窗外远远近近，开始传来隐约的欢呼声、鞭炮声，还有电视里春晚倒计时的声音，透过隔音良好的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
“十、九、八、七……”
周慕辰放下了酒杯，站起身，走到陆景川面前。陆景川也放下杯子，仰头看着他。
窗外的烟花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无数光点升空，炸开，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也透过玻璃窗，将室内两人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三、二、一！新年快乐——！！！”
巨大的欢呼声和钟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仿佛在心底敲响。
就在新年钟声敲响的余韵中，周慕辰缓缓地弯下腰，在陆景川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不帯任何情欲色彩的、珍而重之的吻，轻轻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吻很轻，一触即分。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瞬间融化，留下一点微凉的、酥麻的触感，和更深邃的暖意。
陆景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慕辰，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温柔的、盛满了新年烟火和自己倒影的海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加疯狂、更加失控的擂动。
他没有躲。
甚至，在那微凉的触感离开额头时，他几不可察地、微微仰起了脸，像是一种无言的默许，又像是一种……本能的靠近。
周慕辰感受到了他细微的动作，眼底的光芒，瞬间亮得惊人，比窗外最绚烂的烟火还要璀璨。他直起身，却没有退开，依旧那样深深地看着陆景川，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
窗外，烟花依旧灿烂，照亮了新的年岁。
室内，炉火温暖，茶香酒醇，对视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新年的钟声和这个轻柔的额吻中，悄然落定，生根发芽。
新的一年，开始了。
和这个人一起。
陆景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周慕辰垂在身侧的手。
周慕辰的手指温暖干燥。在他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反手，将他的手，紧紧地、牢牢地，包裹在了掌心。
十指相扣。
窗外是热闹的人间烟火，窗内是无声的心意交融。
新年快乐。
我的景川。
巨大的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和落地灯，光线柔和朦胧。真火壁炉里，松木燃烧得正旺，橘红的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松脂的清香混合着空气中隐约的食物香气，营造出独属于节日的、慵懒而温馨的氛围。
巨大的圣诞树（虽然圣诞节已过，但忠叔坚持要保留到新年，图个喜庆）矗立在客厅一角，上面挂满了精致的水晶挂件和暖黄色的小灯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温暖的光芒。树下堆着一些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是周慕辰和陆景川为彼此、以及为忠叔和几位长期服务的工作人员准备的。
长条餐桌上，没有摆满奢华的年夜饭，只有几样忠叔精心烹制的、两人都爱吃的家常菜，清爽可口，分量恰好。一瓶上好的红酒已经打开，在灯光下泛着醇厚的宝石红色光泽。两只晶莹的高脚杯静静立在一旁。
陆景川洗了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灰色羊绒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柔软地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他靠在壁炉旁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似乎有些出神。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
去年的今天，他在哪里？好像是在沈家那栋冰冷华丽的别墅里，独自一人，对着满桌沈确为了“体面”而准备的、他毫无胃口的奢华菜肴，听着电视里喧嚣的晚会和窗外遥远的、与他无关的烟火声，内心一片冰冷的死寂和麻木。沈确在哪儿？大概在某个应酬场合，或者在陪着别的什么人。所谓的新年，对他而言，只是又一个需要强颜欢笑、独自捱过的漫长黑夜。
而今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温暖明亮的客厅，跳跃的炉火，闪烁的灯串，简单的餐桌，还有……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同样穿着家居服，正低头用平板电脑查看最后几封邮件的周慕辰。
周慕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很自然地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冷吗？要不要把壁炉开大点？”
陆景川摇了摇头：“不冷，刚好。”
周慕辰便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酒柜边，拿起那瓶红酒，分别给两只高脚杯斟上小半杯。他端着酒杯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陆景川。
陆景川接过。冰凉的杯壁触手，里面深红的液体微微晃动。他不太会喝酒，酒量也浅，但此刻，他没有拒绝。
周慕辰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不远不近。他举起酒杯，转向陆景川，目光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温柔，声音低沉悦耳：
“新年快乐，景川。”
很简单的一句祝福，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和此刻的情境，而显得格外郑重，格外……动人心弦。
陆景川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周慕辰。壁炉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自己小小的、清晰的倒影。他能看到周慕辰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温柔，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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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川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汹涌的、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酒杯，轻轻地，与周慕辰的酒杯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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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慕辰。”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周先生”，不是“周慕辰”，而是“慕辰”。像那次病中无意识的呼唤，却又多了几分清醒的、郑重的意味。
周慕辰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看着陆景川，看着他眼中那片终于拨云见日的晴空，看着他因为说出那两个字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最醇厚的蜜酒里，又甜又醉，带着一种近乎眩晕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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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说话，只是同时举杯，浅啜了一口杯中醇厚的液体。红酒的芬芳在口中化开，带着微涩的回甘，滑入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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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慕辰，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温柔的、盛满了新年烟火和自己倒影的海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加疯狂、更加失控的擂动。
他没有躲。
甚至，在那微凉的触感离开额头时，他几不可察地、微微仰起了脸，像是一种无言的默许，又像是一种……本能的靠近。
周慕辰感受到了他细微的动作，眼底的光芒，瞬间亮得惊人，比窗外最绚烂的烟火还要璀璨。他直起身，却没有退开，依旧那样深深地看着陆景川，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
窗外，烟花依旧灿烂，照亮了新的年岁。
室内，炉火温暖，茶香酒醇，对视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新年的钟声和这个轻柔的额吻中，悄然落定，生根发芽。
新的一年，开始了。
和这个人一起。
陆景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周慕辰垂在身侧的手。
周慕辰的手指温暖干燥。在他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反手，将他的手，紧紧地、牢牢地，包裹在了掌心。
十指相扣。
窗外是热闹的人间烟火，窗内是无声的心意交融。
新年快乐。
我的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