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反攻伊始

“云顶”会所门口,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残留的酒气和香水味。陆景川站在廊檐下,看着周慕辰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夜色,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车流中。司机已经为他叫好了另一辆车,安静地等候在路边。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被城市光晕染成暗紫色的夜空。刚才包厢里的一切,握手时的温度,周慕辰深沉而锐利的目光,还有那些关于复仇、关于“活着”的对话,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头反复灼烫。

“在我面前,不必演戏。” “我周慕辰的合作伙伴,不能是个丢了魂的瓷娃娃。”

指尖蜷缩了一下。周慕辰的话精准地戳破了他试图用冰冷外壳包裹的虚弱内里。是的,他不能再是那个在沈确面前摇尾乞怜、失去自我的陆景川。复仇需要力量,而力量,首先来自于一颗不再软弱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翻腾的思绪稍稍沉淀。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那处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的地址。这是他重生后为自己准备的秘密基地,也是他暂时远离风暴眼的庇护所。

回到公寓,陈放已经等在里面,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

“少爷!您回来了!”陈放迎上来,手里拿着平板,“发布会后续彻底炸了!星辉和咱们合作的消息已经冲上财经版头条,沈氏那些文件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好几个合作方都打来电话,态度……微妙得很。沈氏股价开盘就跳水,现在还在跌!”

陆景川脱下外套,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轮廓,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他脸上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嗯。舆论继续引导,把焦点往沈氏内部管理混乱、违规操作、诚信存疑上引。联系那几家之前对陆氏项目有意向、但又因为沈家施压而犹豫的资本,把我们和星辉合作的具体细节,适当透露一些。”陆景川声音平稳地吩咐,“另外,沈家海运线那边,周慕辰会处理。我们的人撤回来,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陈放应下,忍不住又问,“少爷,周总那边……真的可靠吗?”他脸上带着担忧。星辉周慕辰的名声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厉害,也是出了名的难测。与虎谋皮,风险太大。

陆景川转过身,看着陈放眼中的关切,语气缓了缓:“至少目前,我们的目标一致。至于以后……”他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走一步看一步。做好我们该做的。”

陈放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少爷。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去吧。自己也小心,沈家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从你这边下手打探。”

“我知道!”

陈放离开后,公寓里重新恢复寂静。陆景川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沈氏股价实时下跌的曲线,财经新闻的弹窗不断刷新着关于沈氏和星辉、陆氏的报道。冰冷的数字和文字,背后是资本的厮杀和人心的浮动。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页面。复仇的快感并非没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步步为营的谨慎。这只是第一步,打乱了沈确的阵脚,撕开了沈家的伪装。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陆景川知道是谁。信息内容很简单:“船已离港,风向正好。——Z”

是周慕辰。他在告知,针对沈家海运线的行动已经启动。陆景川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将信息彻底删除。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顶灯的光。他没有喝,只是握着冰冷的杯壁,感受着那点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沈确现在,应该很愤怒吧?或许还有不解,恐慌?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人暴跳如雷、将一切砸碎的样子。前世,他见过太多次沈确的坏脾气,只是那时,怒火从不曾针对他,或者即使针对,他也只会惶恐地道歉、讨好。

现在,轮到他来点燃这把火了。

而且,这把火,会越烧越旺。

与此同时,沈家半山别墅。

正如陆景川所料,气氛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大厅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沈确脸上骇人的铁青和眼中狰狞的血丝。

价值不菲的古董瓷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名贵地毯上泼洒着深红的酒液,如同干涸的血迹。苏晚早已被吓跑,佣人们噤若寒蝉,远远躲着。只有几个心腹助理和保镖硬着头皮留在附近,大气不敢出。

“查!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那些文件到底是怎么泄露的?!是谁在帮陆景川?!周慕辰又为什么会插手?!”沈确的怒吼带着破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他一把扯开早已歪斜的领带,狠狠摔在地上。

“沈总,技术部还在追踪,对方很狡猾,用了好几层跳板,源头可能在海……”助理的话没说完,就被沈确暴躁地打断。

“我不管在哪里!我要结果!现在!马上!”沈确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玉石镇纸,眼看就要砸向对面巨大的液晶屏幕,屏幕上正静音播放着财经新闻,沈氏股价跳水的曲线图触目惊心。

“沈总!冷静点!”一个年长些的心腹忍不住上前劝阻,“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稳住股价,平息舆论!老爷子的电话已经打过来好几次了……”

提到沈老爷子,沈确狂怒的动作猛地一滞,举着镇纸的手缓缓放下,但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吓人。父亲……父亲一定知道了。他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父亲会是怎样的震怒和失望。

“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那些新闻还在传?!”他转向负责公关的副总,声音嘶哑。

副总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沈总,我们已经全力在撤了,联系了所有熟悉的媒体,但是……但是星辉那边也在发力,他们出的价更高,而且……而且有几家平时关系不错的媒体,这次态度很暧昧,要么不接电话,要么推说总编不在……”

“墙倒众人推……”沈确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冷笑连连,那笑容扭曲而可怖,“好,很好!都给我记着!等我腾出手来……”

“沈总,”负责市场的心腹硬着头皮汇报更坏的消息,“刚接到消息,‘昌荣’和‘启明’那边刚才来电话,说之前谈好的合作,需要……再评估一下。另外,银行王行长那边也递了话,说最近风声紧,之前谈的那笔贷款,流程可能要……放缓。”

“什么?!”沈确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昌荣和启明是沈氏目前两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合作方,银行那笔贷款更是维系他几个扩张项目的生命线!陆景川和周慕辰的这一手,竟然引发了连锁反应!

恐慌,真正的恐慌,开始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慢慢爬上后颈。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正朝着不可预知的深渊滑去。

“陆景川……陆景川现在人在哪里?!”他猛地抓住一个保镖的衣领,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对方。

“还、还没找到……”保镖吓得声音发颤,“他离开酒店后就很小心,我们的人……跟丢了。”

“废物!一群废物!”沈确一把推开保镖,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头疼得快要裂开,耳边嗡嗡作响。陆景川不见了,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比陆景川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更让他心慌。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现在在哪里?在和周慕辰谋划什么?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挫败感、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失控局面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起陆景川以前的样子。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目光追随着他,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即使他发脾气,即使他带着别人出席场合故意冷落他,陆景川也只会默默忍受,最多在没人的时候,红着眼眶小声问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样的陆景川,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狠厉,果决,一击必中,而且……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难道以前的温顺乖巧都是装的?还是说……他真的因为自己带了苏晚去发布会,就因爱生恨,不惜一切报复?

不,不对。沈确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陆景川不是这样的人。他那个人,蠢得很,爱一个人就掏心掏肺,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也学不会恨,只会责怪自己不够好。今天这种雷霆手段,不像陆景川的风格,倒像是……蓄谋已久。

难道……他真的早就和周慕辰勾结在一起了?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这个念头让沈确浑身发冷。如果真是这样,那陆景川的心机和隐忍,就太可怕了。而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啊——!”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让沈确失控地低吼一声,猛地将面前茶几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就在这时,沈确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他接通电话,声音沙哑:“爸……”

“立刻滚回来!”沈父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冰冷,“看看你干的好事!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有那些文件……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你一个小时,回来当面说清楚!如果解释不清,你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就给我让出来!”

不等沈确回应,电话被狠狠挂断。

沈确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最后一点暴躁被冰冷的狠厉取代。让出总经理的位置?想都别想!

陆景川,周慕辰……你们想搞垮我,搞垮沈家?没那么容易!

他站起身,无视一地的狼藉,对助理冷声道:“备车,回老宅。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明天一早召开紧急会议!公关部,不管花多少钱,明天早上,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关于沈氏的负面新闻出现在主流媒体上!技术部,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文件泄露的初步报告!还有,继续找陆景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沈确似乎重新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深的漩涡。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大步朝门外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拉长,竟透出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一夜,对沈家而言,注定漫长。而对陆景川来说,反攻的号角,才刚刚吹响。他与周慕辰联手布下的网,正悄然收紧。沈确的愤怒、挣扎、反扑,都在预料之中,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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