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破碎

说不怨不恨那是假的,李烁睚眦必报,从不心软。

小时候弱小,需要一个避风港,所以他得学会隐忍。

可现在他不需要了。

当他已经有了足以支配自己的能力时,那些仇怨早也就无足轻重。他反而感激李妈妈,给了他一巴掌,却也把李粟补偿给了他。

既然李妈妈已经发现了,李烁也不遮掩,坚定地说:“我爱李粟,我会为他的人生负责,我会照顾好他,不让他受半点苦。妈,男人女人重要吗?只要爱他不就够了?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妈,你应该放心地把李粟交给我!”

“别叫我妈!”李妈妈扶着墙站直,浑身都在发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死死盯着李烁,“你就是个畜生!白眼狼!早就知道你养不熟,我怎么就没狠下心把你再送回福利院去,留你在这祸害我的谷子!”

什么善缘,什么孽缘!

一瞬间,李妈妈脑海里两种声音在打架。

一面怨她为什么要引狼入室,一面又责怪她为什么养虎为患。

怪来怪去,竟然找不到根源。

到底收养李烁是错,还是没有善待李烁是错。

这都是——报应啊——

“妈!”

“妈!”

“妈!”

李烁眼看着李妈妈颤着手指指他,大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可怖的呵声,随后身体重重向后倒去。

李烁僵在原地。

“妈.”

李烁扑到李妈妈身侧,抓着她的手,竟然感受不到脉搏的跳动。

平静。

李烁瞬间凉了手脚。

立刻为李妈妈做心肺复苏,感受到一点点跳动后,才去打了120,等他再返回的时候,李妈妈那点心跳又没了。

他再次扑跪下去,尝试了好几次急救。

“妈!谷子还没回来,你得等他啊!”

李烁从未如此情真意切地叫过一声“妈”,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像一个真正犯了错的孩子,又哭又喊,把从未显露过的脆弱情绪第一次在母亲这个角色面前倾泻。

这一刻,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恐慌多一点,还是后悔更多。

满脑子都是:

李粟怎么办,

他怎么办,

他和李粟之间,怎么办。

.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宋家的花园都积了水坑,水坑倒映着阴沉沉的云。

宋无遗已经安排好了离开,就在明日。

李粟习惯了被宋无遗安排,也信任宋无遗的安排.

雨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

李粟没由来的心慌。

李粟去找了管家,问李妈妈有没有来电话,管家摇头。

李粟又问管家,什么时候会去李家通知,管家说等明日他和宋无遗离开后。

李粟知道,这是先斩后奏。

他反对,他抗拒。

但他隐隐知道,他离不开这里了。

房间门口的两个佣人虽然不再限制他离不离开房间,但他走到哪就跟到哪。

医院里传来宋疏正时日无多的消息,宋闲庭此刻正陪床等着宋疏正能在咽气之前留有一分意识完善遗嘱。

而宋无遗.

“去哪?”

李粟只是走到了楼梯口,宋无遗便从书房出来,站在黑漆漆的走廊一端看着他。

自知道宋无遗不是他认知里的宋无遗后,李粟对宋无遗产生了一种畏惧,并非怕他,而是不敢面对。

就如此刻,宋无遗这般阴沉沉地看着他,让他下意识地想逃。

可他下定了决心要陪在宋无遗身边,去化解他的仇恨,他不能退缩。

看着宋无遗朝自己走来,李粟已经迈下台阶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我想去看看金刚,它咬了你.不知道牙齿还在不在。”

李粟忽然收住嘴。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他又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想提醒宋无遗。

宋无遗牵起李粟的手。

“只有咬了你,我才会拔它的牙齿。”

李粟第一次觉得宋无遗说话的声音竟然是没有温度的,他想抽回手,宋无遗却捏得很紧。

“回房间去,今天下了雨,天气冷,容易着凉。”

李粟垂着头,被宋无遗牵着带回了房间。

宋无遗松手要走,李粟拉住他。

“哥,能不能晚两天走?我还是想回去一趟,我可以避着李烁,我只要跟妈妈说一句就可以了,如果不是我亲自跟妈妈说,她一定不会放心的,而且我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她一定要跟我交代很多事情,我必须得听的话.”

宋无遗感受到李粟的手在发抖,答非所问:“是不是已经感冒了,手这么凉,还在颤,先回房间休息,我去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李粟被宋无遗推着进房间。

这时管家来了。

“少爷,林家少爷打来电话,说是遗憾因为老爷出事而中断的小粟少爷成人礼,他说为小粟少爷准备的礼物还未送出,问什么时候方便上门,将礼物送来。”

宋无遗皱着眉。

李粟抢在他前开口:“啊,林秋爽说过会给我准备一个惊喜的,哥,让他来吧,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惊喜。”

宋无遗沉了口气,语气有些不耐:“傍晚时候,只许他一个人来。”

李粟说:“可不可以邀请陶桃一起来?”

宋无遗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可以。”

李粟怔怔地看着宋无遗,半晌才收回目光,有些失落:“好吧。”

.

傍晚的天色已经黑透了,林秋爽来的时候阵仗很大。

一辆运输车驶入花园。

李粟目瞪口呆地看着林秋爽朝他走来。

“这是什么惊喜啊?”李粟感觉就这样已经很让他惊讶了。

林秋爽笑着说:“不是答应你了吗,等你成年送你一辆跑车。”

李粟“啊”了一声,对这个礼物其实没那么喜欢,“可我不会开车啊.”

林秋爽说:“就当是一比一复刻的模型,你摆着看也成。”

李粟说:“可我要跟哥一起出国了,这大模型我也看不着.”

林秋爽看了眼不远处的宋无遗,忽然大声道:“那也太可惜了,我这跑车可价值不菲,既然开不了也看不着,那就趁着现在体验一下吧。”

李粟回头看向宋无遗,朝他喊道:“哥,我可以坐吗?”

宋无遗点头,又对林秋爽说:“只许在这花园里开。”

花园面积很大,还有长长一条车道。

得了宋无遗的允许,林秋爽吩咐人将跑车从运输车上放下。

是一辆红色超跑,挺炫酷的。

可惜李粟不懂它的价值,也不喜欢车。

林秋爽打开车门,让李粟坐进副驾,随后自己也上了驾驶位。

李粟问:“不是敞篷车吗?为什么不把顶打开?”

林秋爽原本带有笑意的脸严肃了几分,他起身给李粟系上安全带,靠近李粟时,李粟躲了一下。

林秋爽心里发涩,克制着自己坐了回去。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谷子,我是来带你离开的,我知道你已经做了决定跟宋无遗出国,但有件事你必须先知道。”

李粟感受到极低的气压,在封闭的狭小空间里,有些喘不上气。

“什么事啊?难道原家没有取消和陶桃的婚约吗?”

“不是。”林秋爽没有看李粟,顿了片刻,沉重地说:“你妈妈出事了,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生命特征垂危,目前正在抢救,但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林秋爽说完,半天没听到李粟的声音,好像身边没有人一样,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他缓缓用余光看向李粟。

李粟保持着侧坐跟他搭话的姿势,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眼泪从眼眶里断了线似的掉落,他恐怕都会误会李粟是不是真的被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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