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荆棘玫瑰

傍晚,宋闲庭回到宋家,就看见季白梅白着脸等他。

“母亲,有事?”

季白梅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张口:“中午的时候我邀请陶家小姐来家里吃饭。”

宋闲庭:“管家告诉我了。”

季白梅:“她.把李粟带走了。”

宋闲庭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住,目光缓缓看向季白梅。

季白梅心里一惊,忙避开视线。

午时,陶桃从花园回来,说是有事要回去,婉拒了留下用餐。

陶桃走了,季白梅便吩咐管家把李粟叫来用餐,结果管家没在卧室找到李粟,又去花园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人的影子。

如此,必是陶桃看见了李粟,把人带走了。

季白梅想着,李粟被带走了也好。

然而宋闲庭抄起手边的杯子砸碎在地上,碎片飞溅到季白梅脚边,季白梅尖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闲庭。

.

这一午觉竟然睡得昏昏沉沉。

李粟睁开眼,眼前环境竟然陌生。

李粟抬眼往上。

一个女人用一种近乎缠绵的柔和目光看着他。

李粟猛地坐起来,才发现,他刚才居然枕在女人的腿上睡觉!

女人撩了一下卷发到肩膀后面,眼里含笑。

李粟简直懵圈了。

“这是.哪?”

“我家。”

“啊?”

李粟满腹的疑问,在女人自如的举止下没有发问的机会。

女人先是给李粟倒了杯水,然后又吩咐佣人给他端来一碟甜点。

李粟茫然被投喂着,纵然知道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但女人的动作温柔又强势,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顺从,李粟没办法推拒她。

奇怪的是,李粟吃了两块蛋糕没觉得胃里不舒服。

女人给他的感觉并不压抑。

李粟看着女人离开,他问旁边佣人,她是谁。

是陶桃。

李粟觉得耳熟。

陶桃去而复返,手里勾着几套偏中性的服装。

李粟不知道陶桃要做什么,茫然地看着他。

陶桃将服装放在沙发上,叫李粟站起来。

李粟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顺从,叫他对于陶桃定要言听计从。

陶桃叫李粟把衣服脱了,李粟瞪大了眼睛,双手抱着自己,不断摇头。

陶桃说:“身上一股小狗味。”

李粟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实有很浓郁的豆柴味。

但李粟习惯了豆柴的味道,不觉得难闻,他问陶桃:“我很臭吗?”

陶桃:“不臭,但我想让你的身上是我的味道。”

李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

“不对.”

李粟刚要说话,陶桃就叫人来把李粟的双手掰开打直,然后自己上手解开李粟的衣服。

李粟害羞地不断往后躲,但好像他越害羞,陶桃就越.兴奋。

眼见自己的上身被脱光了,陶桃竟然手往下伸,去解他的裤子。

李粟夹住了腿,不让自己的裤子失守。

“你.不对,这样太.冒昧了。”

陶桃停住强势的动作,抬眼看羞红了脸的李粟。

“你忘了?小时候参加汇演,你不会穿小王子的衣服,还是我亲自帮你换上的。”

李粟一脸茫然。

随后陶桃露出怀念的表情:“我是公主,公主给自己的小王子换衣服,哪里冒昧了?”

陶桃说得很认真,李粟有一瞬间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王子,公主,还有一头恶龙。

回忆里,王子被恶龙关在了高塔之上,是公主握着仙女棒,直指恶龙。

“坏龙,把我的小王子还给我!”

恶龙咆哮一声,“不可能,我要吃了王子的细皮嫩肉!”

好像,恶龙和公主打了起来。

是真的打了起来,在舞台上。

恶龙咬着公主的裙子,公主掰扯着恶龙的獠牙,作为王子的他急着劝架,从高塔上翻了出来。

李粟笑了起来,被这一场闹剧般的汇演逗笑。

记得当时台下观众都很懵,不知道这是一场事故还是有创意的安排。

“桃桃.”

“嗯。”

陶桃低着头,在李粟的衣服被剥去之后,他看见了李粟身上的浅色划痕,密密麻麻。

她颤着手指去抚摸。

“这是.怎么回事?”

李粟意识里认为陶桃是自己非常信任的人,故而在陶桃流泪之前把自己的遭遇说给她,然而陶桃听完,眼泪珠子直直坠落。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当时被关在家里,连你的成人礼都没能参加,他们都不告诉我关于你的消息,等我能够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跟着宋无遗离开了。”

李粟问:“为什么你会被关在家里?”

陶桃看向李粟,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再开口时是释然的:“算了,没什么可说的。我不会再有这么无可奈何的时刻了。李粟,忘了也好。”

李粟原本也觉得,忘了也好,每次试图去回忆点什么时,身体给予的反应就像是一种保护,告诉他不要去打破阻隔着痛苦的屏障。

可方才他想起了和桃桃的往事,是很快乐的。

他的过往也并非完全都是尖刺,也有荆棘上开出的玫瑰。

.(补一个番外:困于高塔的王子)

李粟坐在一张对他来说有点高的木头椅子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椅子摆在礼堂舞台中央,这就是他的“高塔”。他身上套着一件用亮闪闪的银色布料做的王子斗篷,领口的系带有点紧,勒得他不太舒服。他偷偷想伸手去松一松。

“别乱动!”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点凶巴巴的声音从椅子后面传来。林秋爽从“塔”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画着夸张的绿色鳞片,头顶还粘着两个用硬纸板卷成的龙角。他瞪了李粟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用两只手牢牢按住椅子背,仿佛这样就能把王子真正困住。

李粟只好乖乖坐好。他有点茫然地看着台下模糊的人影,又看看旁边充当“恶龙巢穴”的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这就是他们班的文艺汇演节目《困于高塔的王子》。他是王子,林秋爽是恶龙,而陶桃……他扭头看向舞台侧面幕布。

陶桃正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缀满亮片的粉色纱裙,头发上别着一个小皇冠,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缠满彩色亮纸条的“仙女棒”——一根涂了金粉的擀面杖。她脸上没有笑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塔上的李粟,像是在确认目标。

“该你了!”负责报幕的同学小声催促陶桃。

陶桃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昂首走上舞台。

她走得很快,粉色纱裙的下摆扫过地面。她一直走到高塔前,无视了从巢穴那边探出头、努力做出狰狞表情的林秋爽,直接把手里的仙女棒指向李粟。

“坏龙!”陶桃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清晰地传遍了礼堂,“把我的小王子还给我!”

这句台词点燃了林秋爽。

他猛地从绿植后面跳出来,叉着腰,挡在陶桃和高塔之间。

“吼——!”

他发出自认为最凶猛的咆哮,还故意跺了跺脚,“不可能!”他学着排练时的样子,指着椅子上的李粟,大声宣布,“我要吃了王子的细皮嫩肉!”

“细皮嫩肉”这个词让李粟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他皮肤确实比较白。

陶桃根本不管恶龙的咆哮和宣言,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把李粟从椅子上弄下来。

她往前一步,试图绕过林秋爽去拉李粟的手。“让开!”

林秋爽哪里肯让?

争夺王子的戏码在这一刻脱离了剧本。他见陶桃要抢人,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不是用道具爪子,而是直接伸手去抓陶桃的胳膊。

“他是我的!不许你抢!”他喊着排练时没有的台词。

“什么你的!”陶桃也急了,用力甩开林秋爽的手,“他是我要救的!”她丢开了碍事的仙女棒,那根金粉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陶桃现在只想把挡路的“恶龙”推开。

两个人扭在了一起。

林秋爽力气大,一把抱住了陶桃的腰。陶桃也不甘示弱,伸手就去抓林秋爽头上的纸龙角。林秋爽吃痛,低头一口咬住了陶桃纱裙的裙摆!

“啊!”陶桃惊叫,感觉裙子要被扯掉了。她顾不上龙角,两只手立刻去掰林秋爽的嘴,“松开!坏龙!放开我的裙子!”

台上瞬间乱成一团。什么公主、恶龙,竟然忘我地缠斗在了一块儿。

坐在高塔上的李粟彻底懵了。他看着下面扭打的两个人,急得直冒汗。

剧本里没有这一段!他忘了自己是被“囚禁”的王子,也忘了要等公主打败恶龙来救。他只看到陶桃的裙子要被扯坏,林秋爽的脸要被陶桃抓花了。

“别打了!不要打架!”李粟焦急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可地上的两个人正较着劲,谁也不听他的。陶桃用力想把林秋爽从自己裙子上撕开:“松口!他是我的小王子!”

林秋爽咬着布料含糊不清地吼:“我的!我先抓住他的!”

李粟急得不行。他猛地从高高的椅子上站起来,想下去拉架。可椅子背有点高,他心慌意乱,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从“高塔”上翻了下来!

“噗通!”一声闷响。李粟结结实实摔在了舞台地板上,正好落在扭打的两人旁边。他的王子斗篷完全散开,像块抹布一样盖在他头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陶桃和林秋爽都停住了动作。两人同时看向摔得有点发晕的李粟。

“李粟!”陶桃立刻松开掰林秋爽嘴的手,想去扶李粟。

林秋爽也下意识地松开了咬裙子的嘴,但他反应更快,一把抓住李粟的胳膊,使劲往自己这边拽:“他摔倒了!快到我这边来!”

陶桃眼疾手快,抓住了李粟的另一只胳膊:“才不要!是你害他摔下来的!到我这里来!”

李粟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扯着胳膊,像拔河绳中间的标记。他头晕眼花,胳膊被拽得生疼。

“疼……疼……”他小声哼哼。

“你放手!”陶桃瞪着林秋爽,手上用力。

“你才放手!”林秋爽毫不示弱,也使劲往回拉。

两人又开始较劲,只不过这次争夺的中心变成了坐在地上的李粟。他被扯得东倒西歪,银色斗篷拖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是我的!”林秋爽一边拉一边喊。

“他是我的小王子!”陶桃寸步不让。

“我先抓住他的!”

“我要救他出来的!”

台下的老师和同学们都看呆了。这跟排练的完全不一样!有人想上去阻止,又觉得这混乱中带着点莫名的真实童趣。

李粟被扯得实在受不了了,他看看左边一脸倔强、脸上还沾着绿色颜料的林秋爽,又看看右边头发乱了、裙子皱巴巴却眼神坚定的陶桃。

“别……别拉了……”李粟鼓起勇气,小声说,“我……我可以自己站起来的。”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点。

李粟趁机把自己的胳膊从他们手里一点点抽出来。

他揉了揉发红的胳膊肘,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看陶桃,又看看林秋爽,小声说:“我……我饿了。”

这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让紧绷的气氛瞬间泄了气。陶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秋爽也撇了撇嘴,脸上的“凶恶”表情维持不下去了。

陶桃弯腰捡起地上的“仙女棒”擀面杖,走到李粟身边,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走,我们去找点吃的。”她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恶龙”。

林秋爽看着陶桃拉着李粟要走,立刻又冲上来,这次没抓李粟,而是抓住了他拖在地上的银色斗篷一角:“不行!他还没被我关够呢!”

李粟被陶桃拉着往前走,又被林秋爽拽着斗篷往后扯,差点又摔倒。

台下终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夹杂着掌声。

这场《困于高塔的王子》,最终以王子被公主和恶龙共同“绑架”的混乱场面,落下了帷幕。而李粟,在这一刻,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被两个人用力“争夺”的滋味,虽然方式有点疼,有点混乱,但足够鲜明,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起一圈圈他自己也还不甚明了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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