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捉弄
来宋家的第二顿晚餐。
气氛较前一晚好了一些。
李粟适应能力很强，已经能自然地融入餐桌。
季白梅太温柔了，总是给李粟添菜，让李粟完全没办法把季白梅当做恶毒继母，反而有些喜欢上了。
“季阿姨看起来像二十多岁的姐姐。”
李粟声音沙哑，却说得认真。
季白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嘴羞笑起来，
宋闲庭唇瓣微张，几乎是气息发声：“谄媚。”
没有人听见宋闲庭的声音，但李粟能感受到宋闲庭若有似无的眼神。
他频繁朝宋闲庭那看去，没有一次是对上眼的。
李粟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宋无遗吃菜只吃眼前的，李粟觉得宋闲庭面前的一盘葱爆扇贝很好吃，于是他站起身来，伸着筷子到宋闲庭面前。
奈何他手太短，踮了踮脚都够不到。
宋闲庭微微蹙眉，抬头看了眼李粟，鬼使神差地就端起盘子递到李粟的筷子底下。
李粟一开始很诧异，但下一刻眼底又浮出笑意。
夹了一颗扇贝坐回位置。
李粟将开口的扇贝掰开，用手揪出里面的肉坨坨，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宋无遗的碗里。
季白梅只看了看李粟，什么话也没说。
宋疏正也是。
宋闲庭原想把盘子直接送到李粟面前，但看李粟竟不是自己要吃，就又将手收回。
宋无遗倒是反应平淡，露出浅浅的笑容，将碗里的扇贝肉分两口吃了下去。
李粟在家的时候也是这么把好吃的东西送到李烁碗里的。
李粟习惯了分享好吃的，即便他所认为的美味在宋家很是普遍寻常。
季白梅笑了笑：“小粟和无遗看起来真有亲兄弟的样子。”
.
宋家主屋是个回字型设计，只有一侧开有琉璃窗，一到晚上，整个走廊就陷入昏暗。
前夜，李粟和宋无遗一直待在房间里，故而没见识过夜晚的宋家。
宋无遗去宋疏正书房了，李粟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有些无聊，便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只有规律间隔的壁灯照明，只可堪堪视物。
仆人女佣等在走廊穿行的时候，手里举着一盏烛火。
宋家不小，光一个回型走廊都能走好久。
李粟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过一间未上锁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有一抹清冷的月光从里面投射出来。
李粟好奇地从门缝里挤进去。
等他看清眼前密密麻麻的是什么的时候，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全是人偶。
只有脸没有五官的人偶。
像一颗颗木头桩子一样矗在那，在月光下仿佛有生命一样。
李粟下意识想逃，反手要去拉门离开，却发现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打不开！
背后毛骨悚然。
“救，救命。”
李粟贴着门缓缓蹲下，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座座人偶。
忽然，他听到一脚重一脚轻的脚步声，好像从头顶传来，又好像是从右边。
李粟不敢乱瞟，只在心底喊着五一。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粟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也还是松了口气。
然而不等他乐观，那消失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并且很急，很重，似在大步朝他冲来。
李粟完全分不清脚步声是从哪里来的，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
“不不要吓我，我错了，我不乱跑了，放过我。”
经历了一场残忍又血腥的绑架案，李粟的胆量大不如前，不需要出现什么真实的威胁，光凭脑海里那些可怕的回忆就可以轻松把他吓破胆。
他不敢大声叫唤。
因为他的声音太粗糙了，一旦放开嗓子呼喊，就会变得粗哑凄厉，令他更害怕。
李粟的身前突然压下一道阴影。
随后，一把冰凉的东西贴在李粟的脸上。
像刀，但没那么锋利。
李粟瞪大眼睛，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张脸，赫然是宋闲庭！
宋闲庭似乎很满意李粟这样的表情。
稚嫩的脸因为惊吓而苍白，两颗圆溜溜的黑眼珠泛着水光，被打湿的睫毛轻颤。
好标志的长相。
宋闲庭手里拿着刮刀，用平面贴着李粟的脸颊滑动。
李粟僵硬了好一会儿，才猛的得拍开宋闲庭的手。
他瞪着宋闲庭。
宋闲庭手伸过李粟耳侧，啪得一声，按了灯控开关。
房间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李粟看清了房间布局，也看清了那些人偶。
房间天花板打通到楼上一层，只留了一半的平台，用细窄的旋转楼梯连接上下。
难怪脚步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
但这一脚重一脚轻又是怎么回事？
李粟想起住在楼上的一个老伯伯，年轻的时候在工地摔伤了腿落下残疾，走路的时候重心不均，常常在天花板上发出轻重不一的踱步声。
李粟不由地垂下眼，看向宋闲庭的腿。
虽不会有人知道李粟此刻的想法，但宋闲庭却像是在证明什么一样，当着李粟的面转身走向落地窗。
脚步很稳，步履轻松。
李粟只看了两眼，心里的想法就抛之脑后了。
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那些木头人身上。
木头人都很高，李粟只能仰望。
但宋闲庭立于其间刚好，李粟走到宋闲庭面前的时候，也只能仰头看他。
李粟心里有些怨气。
宋闲庭恐吓他的行为和恶作剧一样。
“你很过分！”
李粟到底不会骂人，脑袋转了好几圈，只能想出这么一句指责。
宋闲庭扶了下眼镜，缓缓道：“你的声音跟你的长相不匹配。”
李粟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不是没人说过他声音难听，但还没人将他的声音和长相挂钩。
李粟不由得想起以前完美的自己，竟有些伤心了起来。
宋闲庭并不关注小孩的心思变化，随意揽过一个木头人过来，用刮刀在木头人额间点了一下，一抹红色出现。
李粟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看着那抹亮眼的红色。
宋闲庭说：“木头人，不会听不会看不会说，但它会被凝视。”
李粟对这话摸不着头脑，“谁会一直盯着一个木头人看？”
宋闲庭唇角勾起，意味深长：“这取决于它有一副怎样的面孔。”
李粟：“？”
宋闲庭自诩聪明，也习惯了故作高深，和宋无遗虚与委蛇久了，头一次面对李粟这样单纯的小脑。
他按着李粟的脑袋，又微微转动木头人的朝向，让李粟和木头人面对面。
“如果他它长了一张你这样的脸，你觉得谁会一直盯着他它看？”
李粟没思考多久，给了个答案。
“我。”
“.”
宋闲庭有些出乎意料，但再一看李粟澄明的眼睛，便又不意外了。
宋闲庭从旁边靠墙的柜子里取出一方颜料盒。
“会画画吗？”
李粟摇头，跟文化文艺沾边的，他一概不会。
宋闲庭把手里的刮刀递给李粟。
李粟握在手里，好轻，跟刀一点也不一样。
刚才被吓得求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李粟悄悄瞪了眼宋闲庭。
宋闲庭似有察觉，但没放在心上。
“过来。”
宋闲庭把李粟叫到面前，然后握着李粟的手。
李粟躲了一下，但发现宋闲庭只是握着他的手，用他手里的刮刀去刮颜料时，他就放松下来，任由宋闲庭操控他。
李粟觉得自己成了雕刻师，虽不是真真实实地用刀在刻，但在宋闲庭的带动下，木头人的脸上一点点出现眼睛鼻子和嘴巴时，他好像就真的雕刻出来一个人一样。
“像谁？”宋闲庭问。
李粟歪着脑袋看了看木头人，又歪回脑袋看宋闲庭。
有一点点像。
但更像——宋无遗。
不过李粟想认真地寻找一个相似点的时候，却又发现没半点宋无遗的影子。
于是李粟只说：“像你。”
宋闲庭敲了李粟脑袋一下，有些愠怒：“没眼力见的东西。”
李粟脾气来得也快，总觉得自己在宋闲庭这里丢了好多面子，他气冲冲地朝宋闲庭喊“讨厌鬼！”
手里的刮刀塞回宋闲庭手中，李粟怕被报复一样，弯着腰从木头人堆里窜了出去。
气氛较前一晚好了一些。
李粟适应能力很强，已经能自然地融入餐桌。
季白梅太温柔了，总是给李粟添菜，让李粟完全没办法把季白梅当做恶毒继母，反而有些喜欢上了。
“季阿姨看起来像二十多岁的姐姐。”
李粟声音沙哑，却说得认真。
季白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嘴羞笑起来，
宋闲庭唇瓣微张，几乎是气息发声：“谄媚。”
没有人听见宋闲庭的声音，但李粟能感受到宋闲庭若有似无的眼神。
他频繁朝宋闲庭那看去，没有一次是对上眼的。
李粟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宋无遗吃菜只吃眼前的，李粟觉得宋闲庭面前的一盘葱爆扇贝很好吃，于是他站起身来，伸着筷子到宋闲庭面前。
奈何他手太短，踮了踮脚都够不到。
宋闲庭微微蹙眉，抬头看了眼李粟，鬼使神差地就端起盘子递到李粟的筷子底下。
李粟一开始很诧异，但下一刻眼底又浮出笑意。
夹了一颗扇贝坐回位置。
李粟将开口的扇贝掰开，用手揪出里面的肉坨坨，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宋无遗的碗里。
季白梅只看了看李粟，什么话也没说。
宋疏正也是。
宋闲庭原想把盘子直接送到李粟面前，但看李粟竟不是自己要吃，就又将手收回。
宋无遗倒是反应平淡，露出浅浅的笑容，将碗里的扇贝肉分两口吃了下去。
李粟在家的时候也是这么把好吃的东西送到李烁碗里的。
李粟习惯了分享好吃的，即便他所认为的美味在宋家很是普遍寻常。
季白梅笑了笑：“小粟和无遗看起来真有亲兄弟的样子。”
.
宋家主屋是个回字型设计，只有一侧开有琉璃窗，一到晚上，整个走廊就陷入昏暗。
前夜，李粟和宋无遗一直待在房间里，故而没见识过夜晚的宋家。
宋无遗去宋疏正书房了，李粟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有些无聊，便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只有规律间隔的壁灯照明，只可堪堪视物。
仆人女佣等在走廊穿行的时候，手里举着一盏烛火。
宋家不小，光一个回型走廊都能走好久。
李粟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过一间未上锁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有一抹清冷的月光从里面投射出来。
李粟好奇地从门缝里挤进去。
等他看清眼前密密麻麻的是什么的时候，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全是人偶。
只有脸没有五官的人偶。
像一颗颗木头桩子一样矗在那，在月光下仿佛有生命一样。
李粟下意识想逃，反手要去拉门离开，却发现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打不开！
背后毛骨悚然。
“救，救命。”
李粟贴着门缓缓蹲下，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座座人偶。
忽然，他听到一脚重一脚轻的脚步声，好像从头顶传来，又好像是从右边。
李粟不敢乱瞟，只在心底喊着五一。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粟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也还是松了口气。
然而不等他乐观，那消失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并且很急，很重，似在大步朝他冲来。
李粟完全分不清脚步声是从哪里来的，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
“不不要吓我，我错了，我不乱跑了，放过我。”
经历了一场残忍又血腥的绑架案，李粟的胆量大不如前，不需要出现什么真实的威胁，光凭脑海里那些可怕的回忆就可以轻松把他吓破胆。
他不敢大声叫唤。
因为他的声音太粗糙了，一旦放开嗓子呼喊，就会变得粗哑凄厉，令他更害怕。
李粟的身前突然压下一道阴影。
随后，一把冰凉的东西贴在李粟的脸上。
像刀，但没那么锋利。
李粟瞪大眼睛，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张脸，赫然是宋闲庭！
宋闲庭似乎很满意李粟这样的表情。
稚嫩的脸因为惊吓而苍白，两颗圆溜溜的黑眼珠泛着水光，被打湿的睫毛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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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闲庭手里拿着刮刀，用平面贴着李粟的脸颊滑动。
李粟僵硬了好一会儿，才猛的得拍开宋闲庭的手。
他瞪着宋闲庭。
宋闲庭手伸过李粟耳侧，啪得一声，按了灯控开关。
房间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李粟看清了房间布局，也看清了那些人偶。
房间天花板打通到楼上一层，只留了一半的平台，用细窄的旋转楼梯连接上下。
难怪脚步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
但这一脚重一脚轻又是怎么回事？
李粟想起住在楼上的一个老伯伯，年轻的时候在工地摔伤了腿落下残疾，走路的时候重心不均，常常在天花板上发出轻重不一的踱步声。
李粟不由地垂下眼，看向宋闲庭的腿。
虽不会有人知道李粟此刻的想法，但宋闲庭却像是在证明什么一样，当着李粟的面转身走向落地窗。
脚步很稳，步履轻松。
李粟只看了两眼，心里的想法就抛之脑后了。
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那些木头人身上。
木头人都很高，李粟只能仰望。
但宋闲庭立于其间刚好，李粟走到宋闲庭面前的时候，也只能仰头看他。
李粟心里有些怨气。
宋闲庭恐吓他的行为和恶作剧一样。
“你很过分！”
李粟到底不会骂人，脑袋转了好几圈，只能想出这么一句指责。
宋闲庭扶了下眼镜，缓缓道：“你的声音跟你的长相不匹配。”
李粟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不是没人说过他声音难听，但还没人将他的声音和长相挂钩。
李粟不由得想起以前完美的自己，竟有些伤心了起来。
宋闲庭并不关注小孩的心思变化，随意揽过一个木头人过来，用刮刀在木头人额间点了一下，一抹红色出现。
李粟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看着那抹亮眼的红色。
宋闲庭说：“木头人，不会听不会看不会说，但它会被凝视。”
李粟对这话摸不着头脑，“谁会一直盯着一个木头人看？”
宋闲庭唇角勾起，意味深长：“这取决于它有一副怎样的面孔。”
李粟：“？”
宋闲庭自诩聪明，也习惯了故作高深，和宋无遗虚与委蛇久了，头一次面对李粟这样单纯的小脑。
他按着李粟的脑袋，又微微转动木头人的朝向，让李粟和木头人面对面。
“如果他它长了一张你这样的脸，你觉得谁会一直盯着他它看？”
李粟没思考多久，给了个答案。
“我。”
“.”
宋闲庭有些出乎意料，但再一看李粟澄明的眼睛，便又不意外了。
宋闲庭从旁边靠墙的柜子里取出一方颜料盒。
“会画画吗？”
李粟摇头，跟文化文艺沾边的，他一概不会。
宋闲庭把手里的刮刀递给李粟。
李粟握在手里，好轻，跟刀一点也不一样。
刚才被吓得求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李粟悄悄瞪了眼宋闲庭。
宋闲庭似有察觉，但没放在心上。
“过来。”
宋闲庭把李粟叫到面前，然后握着李粟的手。
李粟躲了一下，但发现宋闲庭只是握着他的手，用他手里的刮刀去刮颜料时，他就放松下来，任由宋闲庭操控他。
李粟觉得自己成了雕刻师，虽不是真真实实地用刀在刻，但在宋闲庭的带动下，木头人的脸上一点点出现眼睛鼻子和嘴巴时，他好像就真的雕刻出来一个人一样。
“像谁？”宋闲庭问。
李粟歪着脑袋看了看木头人，又歪回脑袋看宋闲庭。
有一点点像。
但更像——宋无遗。
不过李粟想认真地寻找一个相似点的时候，却又发现没半点宋无遗的影子。
于是李粟只说：“像你。”
宋闲庭敲了李粟脑袋一下，有些愠怒：“没眼力见的东西。”
李粟脾气来得也快，总觉得自己在宋闲庭这里丢了好多面子，他气冲冲地朝宋闲庭喊“讨厌鬼！”
手里的刮刀塞回宋闲庭手中，李粟怕被报复一样，弯着腰从木头人堆里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