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阴云（上）
母亲头七还没过，宋疏正就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入住宋家。
男孩比宋无遗大两岁，宋疏正带着男孩去做亲子鉴定，结果证明，他们确实是父子，男孩是宋无遗同父异母的哥哥。
宋无遗彼时才知，宋疏正早就出了轨。
在宋疏正和母亲结婚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有了女人和孩子。
只是母亲不知道。
宋无遗尚还陷在丧母之痛里，就要被迫面对父亲出轨，外来的女人鸠占鹊巢。
他接受不了。
是夜。
他独自离开宋家，跑到母亲遗体停放的殓尸馆，想要再见一面。
然而入殓师在看到他出现的时候面露惊恐。
母亲的遗体不见了！
宋无遗想回去质问宋疏正，却在返回宋家的途中被人绑架。
绑架他的人，是母亲的追求者，爱而不得的疯子。
母亲的遗体也是被他窃走的。
废弃的仓库。
宋无遗被吊着浸泡在化工污水池里。
疯子说：“是你母亲在利益面前选择放弃了我！因为宋疏正的身份，她就这么唯利是图！可结果呢！她所做的选择还是辜负了她！”
宋无遗：“你为什么不去报复宋疏正？”
疯子笑声尖锐：“会的，会的！等我和你母亲结了婚，我就是她的丈夫了。她的仇就是我的仇，她的恨就是我的恨。不过，在报复宋疏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你的出生禁锢了你母亲离开宋疏正的脚步，是你害她弥足深陷，你也该死！”
宋无遗并不畏惧疯子言语里对他生命的威胁，只是他注意到疯子话里的重点。
结婚，丈夫。
他的母亲早死了。
这个疯子——要当着他的面，侵犯他母亲的遗体！
宋无遗大叫，不顾十二年来的教养，用最狠毒的词汇咒骂。
他被紧紧束缚着，污水池因他剧烈的挣扎而掀起水花，不断往外溢出。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看着疯子亲吻母亲冰冷的身体。
“不要！”
“不可以！”
“你滚开！”
“你不要碰她！”
宋无遗紧咬的牙关渗出了血。
一瞬间，天地都颠倒了。
他也快疯了。
.
“臭流氓！”
李粟从仓库窗口跳进来，手里一块板砖砸在疯子头上，疯子瘫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宋无遗听到声音才敢睁眼看。
义愤填膺的李粟跳到疯子身上狂踩了好几脚。
李粟注意到宋无遗。
从一旁搬了几块砖头到污水池底下垫脚，去够吊着宋无遗的麻绳的绳头。
“你别怕，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李粟原本是和几个伙伴来废弃化工厂玩捉迷藏的，他寻着偏僻的地方一路摸到仓库，就撞见这只有电影里才会上演的场景。
李粟听得到宋无遗声音里的绝望。
“不行，我够不到，我得再去搬几块砖来。”
李粟又跳了下去，正埋头搬砖时，地上的疯子捂着脑袋爬了起来。
宋无遗哑着声音喊道：“跑，快跑！”
李粟听到声音回头，就看见满脸是血的疯子挡在面前，笑容可怖，面目狰狞。
疯子将李粟的手折到身后，用粗麻绳捆绑。
李粟挣扎得厉害，连踹疯子好几脚。
疯子脑袋混沌，耐心全无。单手提起李粟，把他的头按进浸泡宋无遗的污水池里。
污水刺眼，李粟瞬间尖叫起来。
.
李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他卷入了一场十分残暴的绑架里。
“我和朋友一起来这里玩捉迷藏的，他们找不到我，又发现我没回去，就会带着我的爸爸妈妈找到这边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得救了。”
十岁的李粟还是初生牛犊，对世界的认知尚还懵懂，生死于他而言太过渺茫。
所以双眼即便通红，却看不出几分惧意。
宋无遗看着李粟，突然笑了一声。
只是这笑里没有任何含义。
疯子抱着尸体不知道去了哪，宋无遗一直在试着摆脱身上麻绳的束缚。
李粟很是不解，小声嘀咕：“为什么人死了也不放过，这也太变态了吧.”
宋无遗记起母亲活着的时候，因为宋疏正的冷落而郁郁寡欢，又想起宋疏正和那个女人在母亲生前居住的卧室里苟且，以及疯子在母亲死后还要窃取遗体猥亵。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让人抑郁，让人出格，让人发疯？
为什么爱会变得危险，会伤人身体，磋磨意志？
等疯子回来的时候，仓库门口停了一辆小型的货拉拉。
疯子把李粟和宋无遗扔到堆满杂物的车厢里，随着厢门关闭，视野陷入黑暗。
李粟的乐观也消失在黑暗里。
疯子要带他们转移，意味着他所寄托希望的伙伴和父母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了。
李粟有些想哭，但眼睛火辣辣地疼。
宋无遗没什么反应。
没过一会儿，宋无遗爬到李粟身边，给他解开手腕上的麻绳。
李粟惊讶：“你什么时候解开的？”
宋无遗没回应李粟的问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在车厢内翻找起来。
李粟知道他想找什么，松了松手腕后也跟着一起。
车厢不大，但很多的杂物堆砌在一块儿，让寻找变得困难。
李粟虽然有心帮忙找，但他这个年纪对尸体还是有些害怕的。
他谨慎地在黑得看不见手指的地方摸着。
突然，手指触碰到冰凉滑腻的东西。
是手！
李粟知道，他找到了。
他想把尸体挪到空旷点的地方，用了力，然而力气没有落到实处，重心失控，直挺挺向后摔坐到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李粟手里握着的东西，是手没错，但没有身体。
“啊！”
李粟尖叫一声，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宋无遗很快顺着他的尖叫声爬了过来。
“怎么了？你找到了？”
李粟拉住宋无遗。
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我没找到.”
宋无遗却听出他话语里的遮掩，心里似有最差的预料，强撑冷静：“让我看看.”
李粟被宋无遗甩开。
宋无遗在地上摸着，摸到最黑暗处。
李粟看不见，但他听见宋无遗原本就沉重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随后是隐隐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好像濒临窒息。
李粟也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这些事超越了他的承受范围。
他正在和一具被肢解的尸体待在一起，空气里似乎弥漫了腐臭味。
他很恶心。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这是别人的母亲。
李粟在黑暗里摸到宋无遗颤抖的身体，缓缓将人搂进怀里。
“你妈妈不会痛的.”
李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安慰，言语根本没有任何治愈人的能力。只能机械地拍着宋无遗的背，企图传递一点力量。
好半晌过去，宋无遗突然转过身来，双手环抱住李粟的腰。
“不会痛。她本来也是要火化的。”
听起来像是自我劝慰。
李粟听了，顺着话应声：“对呀.呃！”
腰间突然一紧，李粟感觉自己快被勒死了。宋无遗用了很大的力气锁着他，让他不能呼吸。
“五一，五一，你抱得我好紧！”
腰间突然又一松。
李粟听到宋无遗在他耳边问：“你叫我什么？”
李粟说：“我在仓库外面偷听的时候，听到那个疯子叫你宋五一，五一，我猜你是劳动节出生的，是不是？”
李粟说完还憨笑两声，极力调节压抑的气氛。
“不是。”
李粟‘哦’了一声。
宋无遗不抱他了，但他能感受到宋无遗身上没有半点活力。
如果他不说话，整个车厢寂静得可怕，只有两道交错的沉重呼吸声。
李粟复又将宋无遗揽进怀里。
“要抱就抱吧，紧紧抱着也没关系。”
宋无遗的身上很臭，是污水池的味道。
李粟没有嫌弃，反而将自己的脑袋架在宋无遗的肩膀上。
货拉拉不知道要开往哪里，李粟和宋无遗相拥而眠，身旁是滚动的尸体残骸。
男孩比宋无遗大两岁，宋疏正带着男孩去做亲子鉴定，结果证明，他们确实是父子，男孩是宋无遗同父异母的哥哥。
宋无遗彼时才知，宋疏正早就出了轨。
在宋疏正和母亲结婚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有了女人和孩子。
只是母亲不知道。
宋无遗尚还陷在丧母之痛里，就要被迫面对父亲出轨，外来的女人鸠占鹊巢。
他接受不了。
是夜。
他独自离开宋家，跑到母亲遗体停放的殓尸馆，想要再见一面。
然而入殓师在看到他出现的时候面露惊恐。
母亲的遗体不见了！
宋无遗想回去质问宋疏正，却在返回宋家的途中被人绑架。
绑架他的人，是母亲的追求者，爱而不得的疯子。
母亲的遗体也是被他窃走的。
废弃的仓库。
宋无遗被吊着浸泡在化工污水池里。
疯子说：“是你母亲在利益面前选择放弃了我！因为宋疏正的身份，她就这么唯利是图！可结果呢！她所做的选择还是辜负了她！”
宋无遗：“你为什么不去报复宋疏正？”
疯子笑声尖锐：“会的，会的！等我和你母亲结了婚，我就是她的丈夫了。她的仇就是我的仇，她的恨就是我的恨。不过，在报复宋疏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你的出生禁锢了你母亲离开宋疏正的脚步，是你害她弥足深陷，你也该死！”
宋无遗并不畏惧疯子言语里对他生命的威胁，只是他注意到疯子话里的重点。
结婚，丈夫。
他的母亲早死了。
这个疯子——要当着他的面，侵犯他母亲的遗体！
宋无遗大叫，不顾十二年来的教养，用最狠毒的词汇咒骂。
他被紧紧束缚着，污水池因他剧烈的挣扎而掀起水花，不断往外溢出。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看着疯子亲吻母亲冰冷的身体。
“不要！”
“不可以！”
“你滚开！”
“你不要碰她！”
宋无遗紧咬的牙关渗出了血。
一瞬间，天地都颠倒了。
他也快疯了。
.
“臭流氓！”
李粟从仓库窗口跳进来，手里一块板砖砸在疯子头上，疯子瘫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宋无遗听到声音才敢睁眼看。
义愤填膺的李粟跳到疯子身上狂踩了好几脚。
李粟注意到宋无遗。
从一旁搬了几块砖头到污水池底下垫脚，去够吊着宋无遗的麻绳的绳头。
“你别怕，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李粟原本是和几个伙伴来废弃化工厂玩捉迷藏的，他寻着偏僻的地方一路摸到仓库，就撞见这只有电影里才会上演的场景。
李粟听得到宋无遗声音里的绝望。
“不行，我够不到，我得再去搬几块砖来。”
李粟又跳了下去，正埋头搬砖时，地上的疯子捂着脑袋爬了起来。
宋无遗哑着声音喊道：“跑，快跑！”
李粟听到声音回头，就看见满脸是血的疯子挡在面前，笑容可怖，面目狰狞。
疯子将李粟的手折到身后，用粗麻绳捆绑。
李粟挣扎得厉害，连踹疯子好几脚。
疯子脑袋混沌，耐心全无。单手提起李粟，把他的头按进浸泡宋无遗的污水池里。
污水刺眼，李粟瞬间尖叫起来。
.
李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他卷入了一场十分残暴的绑架里。
“我和朋友一起来这里玩捉迷藏的，他们找不到我，又发现我没回去，就会带着我的爸爸妈妈找到这边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得救了。”
十岁的李粟还是初生牛犊，对世界的认知尚还懵懂，生死于他而言太过渺茫。
所以双眼即便通红，却看不出几分惧意。
宋无遗看着李粟，突然笑了一声。
只是这笑里没有任何含义。
疯子抱着尸体不知道去了哪，宋无遗一直在试着摆脱身上麻绳的束缚。
李粟很是不解，小声嘀咕：“为什么人死了也不放过，这也太变态了吧.”
宋无遗记起母亲活着的时候，因为宋疏正的冷落而郁郁寡欢，又想起宋疏正和那个女人在母亲生前居住的卧室里苟且，以及疯子在母亲死后还要窃取遗体猥亵。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让人抑郁，让人出格，让人发疯？
为什么爱会变得危险，会伤人身体，磋磨意志？
等疯子回来的时候，仓库门口停了一辆小型的货拉拉。
疯子把李粟和宋无遗扔到堆满杂物的车厢里，随着厢门关闭，视野陷入黑暗。
李粟的乐观也消失在黑暗里。
疯子要带他们转移，意味着他所寄托希望的伙伴和父母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了。
李粟有些想哭，但眼睛火辣辣地疼。
宋无遗没什么反应。
没过一会儿，宋无遗爬到李粟身边，给他解开手腕上的麻绳。
李粟惊讶：“你什么时候解开的？”
宋无遗没回应李粟的问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在车厢内翻找起来。
李粟知道他想找什么，松了松手腕后也跟着一起。
车厢不大，但很多的杂物堆砌在一块儿，让寻找变得困难。
李粟虽然有心帮忙找，但他这个年纪对尸体还是有些害怕的。
他谨慎地在黑得看不见手指的地方摸着。
突然，手指触碰到冰凉滑腻的东西。
是手！
李粟知道，他找到了。
他想把尸体挪到空旷点的地方，用了力，然而力气没有落到实处，重心失控，直挺挺向后摔坐到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李粟手里握着的东西，是手没错，但没有身体。
“啊！”
李粟尖叫一声，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宋无遗很快顺着他的尖叫声爬了过来。
“怎么了？你找到了？”
李粟拉住宋无遗。
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我没找到.”
宋无遗却听出他话语里的遮掩，心里似有最差的预料，强撑冷静：“让我看看.”
李粟被宋无遗甩开。
宋无遗在地上摸着，摸到最黑暗处。
李粟看不见，但他听见宋无遗原本就沉重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随后是隐隐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好像濒临窒息。
李粟也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这些事超越了他的承受范围。
他正在和一具被肢解的尸体待在一起，空气里似乎弥漫了腐臭味。
他很恶心。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这是别人的母亲。
李粟在黑暗里摸到宋无遗颤抖的身体，缓缓将人搂进怀里。
“你妈妈不会痛的.”
李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安慰，言语根本没有任何治愈人的能力。只能机械地拍着宋无遗的背，企图传递一点力量。
好半晌过去，宋无遗突然转过身来，双手环抱住李粟的腰。
“不会痛。她本来也是要火化的。”
听起来像是自我劝慰。
李粟听了，顺着话应声：“对呀.呃！”
腰间突然一紧，李粟感觉自己快被勒死了。宋无遗用了很大的力气锁着他，让他不能呼吸。
“五一，五一，你抱得我好紧！”
腰间突然又一松。
李粟听到宋无遗在他耳边问：“你叫我什么？”
李粟说：“我在仓库外面偷听的时候，听到那个疯子叫你宋五一，五一，我猜你是劳动节出生的，是不是？”
李粟说完还憨笑两声，极力调节压抑的气氛。
“不是。”
李粟‘哦’了一声。
宋无遗不抱他了，但他能感受到宋无遗身上没有半点活力。
如果他不说话，整个车厢寂静得可怕，只有两道交错的沉重呼吸声。
李粟复又将宋无遗揽进怀里。
“要抱就抱吧，紧紧抱着也没关系。”
宋无遗的身上很臭，是污水池的味道。
李粟没有嫌弃，反而将自己的脑袋架在宋无遗的肩膀上。
货拉拉不知道要开往哪里，李粟和宋无遗相拥而眠，身旁是滚动的尸体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