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竹马Ⅰ(上)

入暑很快,转眼七月中旬。

李粟收回不会吃苦的话。

贵族学校入学要求很高,各科都要到达A,也就是95-100分。

且不说李粟在原来的公立小学只有二三十的水平,贵族学校的课程又比普通学校难上许多。

宋无遗给李粟做过一套测试题,李粟写完名字就发现没有可写的内容了。

宋无遗露出了少有的一种表情。

不优雅了。

于是宋无遗让管家组织了一班名师家教,给李粟安排了从早到晚的补课日程。

“这不是我这个年纪该学的.”

“不是不能学。”

宋无遗无情驳回。

如此一来,李粟在刻薄的学习环境里度过了半个月之久。

幸好管家很是贴心,会在李粟觉得枯燥乏味心神交瘁的时候提供各种令他身心愉悦的服务。

如果学习是被哄着来的,那也不是那么难忍。

宋无遗参加完学校的学期结算后回到宋家。

来到李粟学习的露天阳光房。

家庭教师正在批改上午测试的卷子,管家抱着李粟在大腿上,一边看李粟玩掌机,一边给他喂水果。

宋无遗悄无声息地走到教师身边,冷不丁地捡起一张卷子查看。

教师起先被吓了一跳,然后有些拘谨地看着宋无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却有着宋家家主那样令人不敢放松的气势。

宋无遗目光粗粗扫了眼卷面。

还行。

只半个月的时间,李粟从零分到了现在十五分的成绩。

选择题八道,每道三分。

四面题的试卷,总共就做了一面选择题,八道里面对五道,五道里有三道是蒙的。

也算很有水平了。

至少有两道是真正自己做出来的,旁边还有写上做题过程和草稿,虽然看起来有些牛头不对马尾,但结果是对的就行。

那边李粟大喊了一声“耶!又赢了!”,随后管家附和一句:“太好了,小粟少爷现在能学习了吗?”

管家今年五十二岁,未婚未育,在宋家待了有四十年之久。

一直跟在宋疏正身边,从小看着宋无遗长大。

宋家的氛围很死板,因为祖上五代往上数都是名门望族,随着磅礴的家业袭承下来的还有沉重的糟粕气息。

宋无遗自小性格闷,严于律己不苟言笑。除了嗷嗷待哺的婴儿时期,管家从来没把这位少爷当做孩子过。

然而李粟的出现,补足了管家对顽皮稚子承欢膝下的感觉。

李粟看起来乖巧,但性子跳脱,好玩幼稚。

管家有时也会希望李粟能够像宋无遗一样自觉,但又一想,再出现一个宋无遗的翻版好像没什么意思,便愿意耐着性子哄着李粟。

注意到教师身边的宋无遗,管家停住了哄人的动作,在看见宋无遗朝他比了个退下的手势后,管家将李粟放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宋无遗对教师吩咐:“错题打好批注,今天就这样结束吧。”

李粟看到了宋无遗,朝宋无遗小跑过去。

“今天可以结束了?这么早吗?”

李粟一边惊喜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怕这只是宋无遗开的玩笑,或者还有其他的后话。

宋无遗说:“嗯,不是抱怨已经有四天没出去玩了么,明天开始我也放假了,陪你玩两天再学习。”

李粟高兴地抱住宋无遗的胳膊,蹦蹦跳跳地问着:“是出去玩吗,还是在花园里?能不能出去玩?离开宋家,或者回我家?”

宋无遗好像没听到最后一句:“去滑雪。”

“滑雪?可现在不是夏天吗?”

“室内滑雪场。”

李粟想了想,很是期待地看着宋无遗:“一会儿就走?”

宋无遗有一种带狗出去散步的感觉。

李粟粘在身上像小狗一样,摇尾巴吐舌头,全身心依赖他这位主人。

宋无遗不想辜负李粟的期待,但今天另有安排。

“不,明天走。一会儿带你去量一下尺寸,给你定制校服。”

“定制?!”

李粟睁大了眼睛。

李粟只知道校服是按照身高发放的,哪里还有定制这么精致。

难怪宋无遗穿上校服的时候那么合身,还有那么点.性感。

李粟下意识偷看了眼,宋无遗确实长得有些女气.哦不,是秀气,跟他妈妈长得很像,五官深邃立体,但棱角并不锋利。

有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李粟朝宋无遗喊了声姐姐,宋无遗冷落了他一天,李粟可不敢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李粟从来没有被量体裁衣过,不知道身体上有这么多的数据。

“净身高一百三十.一百四十一公分。”

李粟努力踮脚,被量身高的阿姨按着头,勉强得出一个数据。

管家在旁边笑道:“在这个年纪,小粟少爷的身高已经很标准了。”

李粟撅着嘴表达着不满,看着宋无遗。

宋无遗足足比他高一个头,可能有一米六二的样子。

管家说:“少爷以前也很矮,不过长个子很快,大概十六岁左右就能有一米八往上了。”

李粟急切地追问管家:“那我呢?”

管家思考:“一米七出头。”

李妈妈都有一米七呢!

李粟抗议:“胡说!”

李粟转头问给他量尺寸的阿姨:“我有长到一米八的潜力吗?”

“有点难。”

小狗闹了脾气,晚餐时候一言不发地吃了很多。

宋家的人已经十分习惯了李粟的存在,自然而然地也会在餐桌上跟李粟说一些家常话。

李粟吃完饭要走,宋疏正喊住了他。

“别急着走,一会儿喝一碗丝瓜汤,看你这几天焦躁得不行,坐也坐不住,喝点汤清热降躁。”

李粟已经习惯了和宋家各个人的相处。

和佣人,保持礼貌地接受大部分代劳的帮助;

和管家,很亲切的爷孙关系,只是管家大部分时候都在维持职业形象;

和季阿姨,偶尔会闲聊两句;和宋闲庭,能避着就避着,基本除了早晚饭时间不会见面。

和宋无遗,就是普通的兄弟相处,先前宋无遗还要上学,白天也不怎么见面,晚上倒是睡在一起。

李粟一直保持着‘外来者’的自觉,直到一向严肃的宋疏正开始关心起他的日常生活来。

相比较宋疏正对宋闲庭和宋无遗类似例行公事般的询问课业,他对李粟的学习状况反而会带有温度的关切。

这种关切不像是对客人,自然熟稔到李粟像是他的小儿子般。

‘小粟少爷’这个称呼,便是在宋疏正展现了对李粟别样的态度后,才在佣人间渐渐流传起来。

连管家也开始这么称呼他了。

一开始,李粟还会拘束地认为宋疏正是在对他客套,直到他渐渐发现,宋疏正好像是很认真地关注着他在宋家的生活状况。

不过,宋疏正都不严肃了,李粟也没道理跟他生疏。

“叔叔,我吃不下了.”

李粟已经站起来身,手搭在椅背上,要走不走。

他是真的吃不下了,而非客套。

担心自己长不高,长不到一米八,他下定决心好好吃饭,多多吃饭,结果一口气吃了三碗大米饭,肚子里是半点空间都没有了。

宋疏正瞧了眼李粟已经凸出来的肚子,又看了看李粟强忍着打嗝而后缩的脖子。

少年皮肤是浅色小麦,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黑。但一转到阳光明媚的室外,天然的冷白肤色就显现了出来。

宋疏正脑海里浮现少年在草坪上和狗玩耍的场景,生机勃勃,美好纯粹。

他勾起唇,卸下严肃:“行吧,不过晚饭吃这么多,记得去花园里散步消消食,不然晚上会难受。”

李粟笑着应了一声,看了宋无遗一眼,落下一个暗示性的眼神,跑去了室外。

宋无遗随即起身,“我吃好了,先走了。”

宋疏正淡淡应了一声,没说多的话。

冷淡的态度让人一时分不清,刚才跑出去的,和现在慢悠悠离开餐桌的,哪个才是他的儿子。

花园里。

李粟蹲在草坛中间,手里捧着园丁裁剪完留下的叶子。

等宋无遗从屋里出来,走到草坛边上时,李粟猛地跳出,一手的叶子盖在宋无遗头上。

宋无遗打了发胶的头发里插满了叶子。

李粟捧腹哈哈大笑。

宋无遗倒也不恼,默默把叶子一片片摘下来。

李粟正是狗都嫌的年纪,经常做一些对于男孩子间来说很是寻常的恶作剧。

宋无遗并不排斥,但也无心去迎合。

叫他跟着李粟去这样玩,他做不来。习惯了沉稳,习惯了装作大人,有时候看李粟的时候会觉得他幼稚得不行。

李粟见宋无遗并不笑,便也停止了打趣。踮着脚帮宋无遗摘头上的叶子。

宋无遗发现李粟的唇角是向下的,问道:“不开心?”

李粟睁大眼睛,无辜地很:“没有啊,我很开心。”

宋无遗抓住李粟摘叶子的手,“不是喜欢这样玩吗,怎么玩了还不高兴?”

宋无遗问得很真诚,好像真的只在乎李粟玩得高不高兴。

李粟有些别扭,嘟嘟囔囔:“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但我发现你好像从来不会对我的玩笑感兴趣,你要是也不笑的话,我会觉得我在欺负你。”

宋无遗轻笑一声:“怎么算欺负了?”

李粟小声说:“开玩笑要两个一起笑才行。如果开玩笑的我在笑,被开玩笑的你不笑,那这就不是玩了。”

宋无遗垂下眼看李粟,“保持这样的想法。不过我不一样,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只是我习惯了不表达夸张的情绪。”

李粟蓦然想起仓库里大喊大叫的宋无遗,心脏仿佛被什么叮了一下。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心大的李粟想起自己叫宋无遗出来的目的。

“我在草坪那发现了一个斜坡,我已经叫管家伯伯去打了一个滑板来,咱们滑雪之前先去滑草吧!”

不等宋无遗给予回应,李粟已经牵着他的手往草坪深处去。

管家带着两块儿板过来,像滑雪板一样,板体上扎了套鞋子的绑带。

李粟率先给自己绑上滑板,在管家的推动下到草坪滑坡处。

宋无遗没动,看着李粟对他招手。

肉眼可见的滑坡斜度,宋无遗淡定地等着李粟发出失望的叹息。

李粟扬扬手,自信道:“你是不是不敢来呀,那你就在旁边看着好了,我示范给你看!”

李粟没正儿八经滑过雪,但在公园里玩过滑板,反正脚下有块板,跳楼都有胆。

李粟装模作样地揉揉手腕。

宋无遗淡淡道:“用不到手腕。”

李粟顿住,然后甩开膀子,叫管家来再推他一把。

管家忍着笑走过去,双手搭在李粟的肩上,然后轻轻一推。

李粟以为自己会猛吃一口西北风,结果.

滑板只滑出去两米不到的距离就停住了。

回头一看,宋无遗站在只高他一点点的位置。

李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这滑坡只是肉眼看上有坡度罢了,因为太辽阔了。

想走回去,抬起腿就被板子绊得人仰马翻。

双脚还死死地固定在板子上,李粟狠狠吃了口草。

“呸,呸呸!”

还啃下一块草皮。

宋无遗两三步走到面前,将他扶起。

“摔到没,伤了脚明天就不去了。”

李粟借着宋无遗的手缓缓站起,宋无遗蹲下身去解绑带。

李粟生怕明天出去放风的机会没了,强忍着疼说没有,一点伤都没有。

晚上。

宋无遗给李粟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脚踝处被绑带勒到的淤痕。

或许是李粟忍着忍着就忘记了,事后也不关心,直到洗澡脱光了衣服都没发现。

宋无遗给李粟打泡沫的时候,故意在淤痕上按了一下。

李粟疼得差点从浴缸里窜出去,要不是宋无遗抓着他的腿。

宋无遗不冷不淡地指责:“不是说没受伤吗?”

李粟倒打一耙:“你刚掐出来的。”

宋无遗又掐了一下,李粟一个鲤鱼打挺从他手中挣脱。

“好了好了,你不掐就不疼!”

宋无遗复又抓过李粟的小腿,慢慢地给抹上泡沫。

李粟不是不能自己洗澡,甚至觉得被人洗澡是件很羞耻的事。

怪就怪他第一次面对宋无遗一起洗澡的邀约时没有反应过来及时拒绝,现在宋无遗好像把给他洗澡当做了兴趣爱好。

李粟趴在浴缸边,看穿着白衬衣撸起袖子兢兢业业的搓澡师傅,竟觉得宋无遗好像在给狗洗澡。

“闭眼。”

李粟闭上眼,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

“抬手。”

“坐起来。”

“屁股。”

“翻个面。”

“嘴张开,漱漱口。”

等一番洗澡流程下来,李粟又被宋无遗抱着走出浴室。

李粟闷声说:“虽然我反对阶级主义,但你好歹是堂堂宋家少爷,老是这么伺候我,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宋无遗扔了一件睡衣给床上的李粟。

“没有在伺候你,只是在照顾我的所属物而已。”

李粟一听,哈,果然是把他当狗了。

不过宋无遗说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给狗洗过澡了。

“刚养狗的时候会亲力亲为地照顾,后来热度下去了,就会觉得麻烦了。”

李粟一开始还认同,毕竟是五只狗呢。

小时候还好,长大了就很累人了,体型大,毛发又长,五条都洗下来恐怕命都没了。

但只洗一只,又怕别的狗觉得偏心,所以干脆就不干这活了。

但他不是比狗还大吗?

洗他难道不麻烦?

罢了罢了。

体谅宋无遗会有除去死板的生活之外还有一点接地气的兴趣爱好,李粟也就随宋无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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